第026章 一氣化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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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空睜開眼時,不知過了幾日。

  丹田裡那道紫金色的真氣,已不是漩渦。

  是一汪潭。

  潭面平靜。

  無波無紋。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舊傷,早已褪盡。

  新生的皮肉,紋路細密。

  他伸出手。

  以掌緣緩緩划過空氣。

  沒有運功。

  沒有催勁。

  只是划過。

  三尺外的木案上,那盞油燈無聲熄滅。

  不是風吹。

  不是掌風。

  是意。

  劍意。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掌。

  紫霞第四層。

  覆雨劍意大成。

  他起身。

  推門。

  屋外落了第一場秋雨。

  雨不大。

  細細密密。

  他撐著那把從洛陽帶來的青布傘,慢慢走回華山正院。

  沿途有新入門的弟子認出他。

  「六師兄。」

  「六師兄回來了。」

  他一一頷首。

  沒有停步。

  寧中則站在正氣堂檐下。

  遠遠望著他。

  他沒有撐傘走近。

  收傘。

  立於階前。

  寧中則看著他。

  那個從前劈柴灑掃的沉默少年。

  此刻立在雨中。

  衣袍微濕。

  目光平靜如古井。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師父在等你。」

  藏經閣。

  岳不群負手立於窗前。

  望著檐角滴落的雨線。

  趙長空叩門而入。

  岳不群沒有回頭。

  「紫霞第四層了?」

  「是。」

  岳不群沉默。

  很久。

  「為師練到這一層,」他說,「用了三十年。」

  趙長空沒有說話。

  岳不群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仍是那般溫潤。

  但眼底那種趙長空熟悉的東西——極淡的疲憊和極淡的急切。

  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溫潤如玉的光。

  自信的光。

  岳不群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那羅摩心法,」他說,「為師也練成了。」

  他頓了頓。

  「紫霞大成。」

  「督脈打通。」

  「大周天。」

  趙長空跪了下去。

  「恭喜師父。」

  岳不群沒有扶他。

  他低頭。

  看著這個跪在面前的弟子。

  很久。

  「你的路,」他說,「為師已教不了你了。」

  趙長空抬起頭。

  「弟子永遠是華山弟子。」

  岳不群看著他。

  窗外雨聲簌簌。

  他彎下腰。

  從袖中取出一卷劍譜。


  劍譜很舊。

  封面無字。

  邊角有火燎過的痕跡。

  他把劍譜擱在趙長空膝邊。

  「這是為師年輕時,在前輩遺物中偶然所得。」

  他說。

  「全真教——一氣化三清劍法。」

  他頓了頓。

  「殘篇。」

  趙長空低頭。

  看著膝邊那捲劍譜。

  殘篇。

  但全真教。

  一氣化三清。

  他叩首。

  「弟子謝師父。」

  岳不群直起身。

  負手立於窗前。

  沒有再說話。

  趙長空起身。

  退出藏經閣。

  輕輕闔上門。

  他站在廊下。

  秋雨還在下。

  他把劍譜收入懷中。

  撐開傘。

  走入雨幕。

  當夜。

  趙長空獨坐燈下。

  翻開那捲劍譜。

  果然是殘篇。

  只剩幾句口訣。

  但每一句口訣都玄妙無比。

  全真教。

  重陽真人。

  一氣化三清。

  他讀得很慢。

  一字一字。

  一句一句。

  劍譜是死的。

  劍意是活的。

  他以殘篇印證覆雨劍。

  又以覆雨劍反推殘篇的未盡之言。

  讀到破曉時。

  他闔上書卷。

  閉上眼。

  在魂海里演練那七句口訣。

  一氣化三清。

  不是三劍。

  是一劍。

  一劍出,化出三道劍影。

  虛虛實實。

  實實虛虛。

  他睜開眼。

  窗外天已微明。

  他起身。

  走到屋外。

  拔劍。

  岳靈珊送的那柄。

  劍鋒出鞘。

  一氣化三清第一式。

  劍光一閃。

  三道劍影同時刺出。

  正中三丈外那株枯樹。

  樹皮崩落三塊。

  他收劍。

  低頭。

  看著劍身。

  成了。

  全真教一氣化三清劍法。

  他盡得之。

  此後數日,趙長空每日與令狐沖比劍。

  令狐沖的劍法大進。

  不是紫霞。

  不是華山劍法。

  是獨孤九式。

  他已練到第七式。

  破掌式。

  破箭式。

  破氣式。

  兩人相對而立。

  令狐沖先出手。

  獨孤九劍。

  無招勝有招。

  趙長空不退。

  覆雨劍法。

  劍勢展開。

  如暴雨傾天。

  如驚濤拍岸。


  雙劍相交。

  叮——令狐沖劍勢一滯。

  他退後半步。

  趙長空第二劍已至。

  令狐沖再退。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第十二劍。

  令狐沖的劍脫手飛出。

  釘在三丈外的樹幹上。

  嗡——劍身震顫。

  令狐沖低頭。

  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虎口發麻。

  他抬起頭。

  看著趙長空。

  滿眼不可置信。

  「六猴兒,」他說,「你這劍法……」

  趙長空收劍。

  「覆雨劍法。」他說。

  令狐沖怔了怔。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在校場上迴蕩。

  「好!」他說,「好劍法!」

  他走過去。

  從樹幹上拔下自己的劍。

  走回來。

  看著趙長空。

  「六猴兒,」他說,「你是我見過最有劍心的人。」

  趙長空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劍收回鞘中。

  冬至。

  華山下了第一場雪。

  雪很大。

  一夜之間,漫山皆白。

  岳靈珊與林平之定親的消息,終於傳到令狐沖耳中。

  趙長空是在午時聽到的。

  岳靈珊親自來說的。

  她站在令狐沖面前。

  低著頭。

  「大師兄,」她說,「我和平之哥哥……」

  令狐沖笑了。

  「恭喜小師妹。」他說。

  岳靈珊抬起頭。

  看著他。

  他臉上帶著笑。

  眼底卻什麼也沒有。

  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她轉身跑了。

  令狐沖站在原地。

  很久。

  然後他轉身。

  往山上走。

  往思過崖。

  趙長空找到他時,已是黃昏。

  令狐沖獨自坐在思過崖那塊青石上。

  雪落滿他肩頭。

  他沒有撣。

  望著茫茫雪霧。

  一動不動。

  趙長空撐著傘。

  走到他身後三步。

  站定。

  沒有說話。

  很久。

  令狐沖開口。

  「六猴兒。」

  「嗯。」

  「你說這人活一世,」他說,「到底圖什麼?」

  趙長空沒有立刻答。

  他想起雷彬。

  想起連繩。

  想起陸大有。

  想起那些一輩子活在井底的人。

  也想起獨孤求敗。

  想起那個求一敗而不可得的人。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說。

  「圖一個不後悔。」

  令狐沖回過頭來。

  雪落在他眉睫上。


  融成細碎的水珠。

  他看著趙長空。

  那個六猴兒。

  那個陪他喝酒、陪他練劍、給他送飯的六師弟。

  此刻站在風雪裡。

  撐著傘。

  目光平靜如水。

  他沒有笑。

  「我不後悔。」他說。

  趙長空看著他。

  點了點頭。

  他把傘擱在青石邊。

  轉身。

  走入風雪。

  身後。

  令狐沖還坐在那裡。

  雪落滿他全身。

  他像一尊石像。

  一動不動。

  但趙長空知道。

  他會好的。

  他還有劍。

  還有酒。

  還有那個在綠竹巷裡等他的女子。

  他邁步。

  往山下走。

  風雪灌進領口。

  他沒有攏緊衣襟。

  只是走著。

  一步一步。

  踏實在雪地上。

  身後那串腳印。

  很快被新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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