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深夜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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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善這才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巴哈納,又看了看被抬出來血肉模糊的馮鍛,眉頭皺成了川字。

  「薩仁!」他喝道。

  薩仁從祖澤淳身後走出來,低著頭:

  「阿瑪……」

  「你大晚上不待在府里,跑軍營來幹什麼?還帶著巴牙喇兵?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薩仁嘴一撇,委屈道:

  「阿瑪,是他們欺負淳哥兒——」

  「閉嘴!」

  代善打斷她,又看向祖澤淳,眼神凌厲:

  「你也不懂事?她胡鬧,你不攔著,還跟著一起瘋?」

  祖澤淳心頭一凜,雙膝跪地,垂首道:

  「阿瑪教訓得是,是兒子考慮不周,請阿瑪責罰。」

  代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擠出三個字:

  「跪著吧。」

  代善又轉頭看向阿濟格,伸手指了指被抬出來的馮鍛:

  「十二弟,這人,我管你要了。火龍營的總統是我,我找鑲白旗要個匠人,給不給?」

  阿濟格臉色一僵。

  論輩分,代善是他二哥;論爵位,代善是禮親王,壓他一頭;論理,火龍營要個匠人,本就是奉旨行事。

  他憋了半天,終於悶聲道:

  「二哥發話,弟弟哪敢不給。」

  代善點點頭,揮了揮手:

  「把人背上,送回王府。找最好的大夫,務必將人救活。」

  幾個正紅旗親兵應了一聲,七手八腳把馮鍛抬上馬背。

  就在這時,營門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御前侍衛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黃衣太監。

  那太監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代善面前,打了個千兒:

  「禮親王,皇上有口諭——」

  眾人聞言,齊刷刷跪了一地。

  太監朗聲道:

  「傳禮親王代善、鑲白旗梅勒章京額爾克圖、巴哈納、祖澤淳、薩仁,即刻進宮面聖!欽此!」

  口諭念罷,眾人紛紛起身。

  只有祖澤淳還跪在地上。

  他偷偷抬眼看向代善,代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太監宣完口諭,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湊到代善身邊,壓低聲音道:

  「王爺,皇上龍顏震怒,您可得快著些。」

  代善點點頭,面色凝重了幾分。

  跪在他腳下的祖澤淳心中一緊——顯然他聽到了這些話。

  這時,那太監翻身上馬,帶著侍衛疾馳而去。

  代善回頭看了一眼阿濟格和豪格,沉聲道:

  「你們兩個,也跟著吧。」

  阿濟格一愣:

  「二哥,皇上沒叫我……」

  「皇上沒叫,你們就不去了?」

  代善打斷他,冷笑一聲:

  「事情鬧成這樣,皇上早晚會知道。與其等皇上傳喚,不如自己去。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你們說幾句話。」

  他頓了頓,又看向豪格:

  「聽懂了?」

  豪格微微低頭,沒說話,算是默認。

  阿濟格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悶聲道:

  「二哥說得是。」

  代善點點頭,又看向祖澤淳:

  「起來吧。」

  祖澤淳站起身,膝蓋跪得有些發麻,卻顧不上揉。

  他看了一眼薩仁,薩仁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擔憂,有不安。

  代善翻身上馬,沉聲道:

  「走!」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向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已深,盛京的街道上安靜得只剩下馬蹄聲。

  祖澤淳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隱隱可見的皇宮輪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太監那句「皇上龍顏震怒」還在耳邊迴響。

  這一去,是吉是凶,猶未可知。

  ——

  轉眼間,大清門已在眼前。

  門樓下懸掛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暈灑在門前的石階上。

  守門的護軍早已列隊候著,見一行人勒馬,立刻迎上前來。

  眾人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護軍,跟在代善身後往裡走。

  夜色下的盛京皇宮,少了白日的威嚴肅穆,多了幾分幽深。

  兩側的配殿黑沉沉的,只有崇政殿方向透出昏黃的燈火。

  甬道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泛白,踩上去,腳步聲格外清晰。

  行至崇政殿前,守殿的護軍推開殿門。

  眾人邁步跨入殿內。

  殿中空曠幽暗,只有東側暖閣厚實的棉門帘邊緣,隱隱有光暈滲出,映在雕龍的立柱上,明滅不定。

  而東暖閣門外,直挺挺跪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中等身材,靛青色官袍,背脊繃得筆直。

  燈火從門帘縫隙透出,映在他臉上,線條硬朗,眉眼間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

  此刻那張臉漲得通紅。

  他的五官,與巴哈納有六七分相似。

  鑲白旗梅勒章京、二等侯——富察·額爾克圖。

  巴哈納身子一僵。

  他中了鰲拜一膝,這一路緩過來些,但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快走幾步,撲通一聲跪在父親身側,右手還捂著胸口。

  「阿瑪……」

  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心虛。

  額爾克圖側過臉,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怒火,有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盯著面前的地磚。

  巴哈納縮了縮脖子,垂著頭跪好,不敢再吭聲。

  這時,暖閣門前的太監碎步迎上來,在代善面前打了個千兒:

  「王爺,皇上在裡面等著您呢。其他人先跪在外面候旨。」

  代善點點頭,理了理袍袖,邁步來到門前。

  那太監抬手掀開棉門帘一角,代善側身而入。

  ——

  殿內重歸寂靜。

  阿濟格往前走了幾步,在額爾克圖側前方跪了下來。

  他是主子,不會和自家奴才跪成一排,但這個位置——比額爾克圖靠前半步——已經把態度擺明了:

  我的人在下面,有事我替他扛著。

  額爾克圖臉色漲紅,壓低聲音道:

  「主子,奴才家這個孽障……給您惹禍了。」

  阿濟格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

  「不怪他。」

  三個字,說得漫不經心,卻表明了心意。

  額爾克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他轉回頭,繼續盯著面前的地磚,胸口微微起伏。

  ——

  豪格掃了一眼地上的位置,往旁邊挪了幾步,在暖閣門外跪了下來。

  薩仁跟過去,挨著他跪好。

  祖澤淳跪在薩仁身側。

  剛跪下,薩仁就憋不住了,壓低聲音:

  「哥,皇上不會打咱們板子吧?」

  豪格跪得筆直,聞言嘴角微微一勾。

  「放心,」他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有哥呢,不會讓你的屁股遭罪。」

  薩仁眼睛一亮,笑得像朵花。

  「還是我哥最疼我。」

  她往豪格那邊湊了湊,聲音里透出幾分得意:

  「這兩天我跟福建廚子學了幾道菜,過陣子做給你嘗嘗。那蟶乾湯別提多鮮美了。」

  豪格一愣,終於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咱家花木蘭何時成廚娘了?」

  他憋著笑,「靠譜嗎?可少放鹽,上次那幾盤菜沒齁死我。」

  薩仁小臉騰地紅了。

  她伸手輕輕掐了豪格胳膊一下,嬌嗔道:

  「那都好幾年前的事了……你還提,壞死了!」

  豪格憋不住,笑出了聲。

  「咳——」

  一旁的太監輕輕咳嗽了一聲。

  兩人立刻收斂,重新跪直,目視前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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