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答案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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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越站在別墅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這一趟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就算拿到了答案,秦青也不會活過來。

  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從武道聯考考場出來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那批藥是從哪來的?誰決定的?為什麼是秦青?為什麼是那些考生?

  他不知道答案。

  他睡不著。

  這種「不知道」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裡。

  不疼,但一直在。

  吃飯的時候在想,訓練的時候在想,睡覺的時候也在想。

  他試過硬睡,試過不去想,試過告訴自己「查到了又怎樣」。

  但沒用。

  那根刺拔不出來。

  林越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黑色西裝,耳麥,腰帶鼓鼓囊囊是武協制式鎖鏈發射器。

  明勁中期,拳力兩千四左右。

  這種級別的保鏢,在江城算頂配了。

  但真正頂配的不是人,是這棟別墅。

  外牆嵌著武協認證的C級感應陣列,能在五十米內鎖定任何明勁以上武者的氣血波動。

  院門兩側的攝像頭不是普通貨,那是軍轉民的「鷹眼」系統,能通過步態、心率、微表情在零點三秒內完成威脅評估。

  「站住!」左邊那人抬手,「私人住宅,不接外客。滾開。」

  林越腳步沒停。

  右邊那人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林越胸口,勁氣已經蓄上了。

  「聾了?讓你滾沒聽見?」

  林越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然後抬頭,看著那人的眼睛。

  「讓開。」

  那人嗤笑一聲,五指收緊,鎖鏈發射器的保險已經彈開。

  但就在這一刻,頭頂的感應陣列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滴——滋滋——」

  「鷹眼」系統不認識這個人,識別不出他的能量狀態。

  林越手背上的紅線猛地一跳。

  藍白色的電弧從護腕邊緣炸開,順著手臂纏上去,燒得空氣噼啪作響。

  不是他放的,是它自己在動。

  電弧擊中空氣的那一瞬,院門口三盞感應燈同時炸了。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攝像頭紅燈狂閃兩下,滅了。

  兩個保鏢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左邊那人盯著林越手背上跳動的藍白色光,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暗勁?!」

  右邊那人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他見過明勁巔峰,但沒見過這種電弧從身體裡滲出來的。

  像電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腰間的鎖鏈發射器,保險明明已經彈開了,但指示燈是紅的。

  系統鎖死了。

  不是因為故障,是因為它「不敢」發射。

  這種科技,在遇到無法計算的東西時,會選擇不動。

  「你……你是誰?」

  他沒有說完。

  林越從他身邊走過去,電弧擦過那人的袖口,布料焦了一小塊。

  那人縮了一下手,沒敢出聲。

  別墅客廳里的智能系統還在運行。

  全息投影在茶几上方投射出今日簡報,空氣淨化器發出輕柔的白噪音,溫度控制系統把室溫維持在二十四度。

  一切都正常。

  李澤已經坐在沙發上,把那根煙點著了,吸了一口。

  但在林越踏進客廳的那一瞬間,全息投影閃了一下。

  畫面從財經新聞跳成一團雪花,然後又跳回來,然後又跳成雪花。

  像有人在反覆拔插信號線。

  空氣淨化器的白噪音忽然變調,像一台快要燒掉的收音機。

  李澤看到林越走進來,眉頭皺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那些電子設備的異常。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彈出安防系統的警報。

  「誰讓你來的?」他吐出一口煙,「武協的?我有關係,武協那邊我打過招呼。秦家的?我跟秦家有生意往來,他們犯不著派人來找我。還是哪個不長眼的?」

  林越站在他面前,沒有坐。

  「秦青。」林越說。

  李澤的手停了一下。「誰?」

  「你弟弟的同學。江城二中。死在聯考考場。」

  林越拿出那支高級淬體液,舉到李澤面前。

  客廳的燈光照在玻璃瓶上,折射出一層冷白色的光。

  全息投影在兩人之間瘋狂跳閃,像一隻找不到信號的電台。

  「這是不是你那批?」

  李澤盯著那支淬體液,他的表情沒有變。

  但林越看到他瞳孔縮了一下。

  很輕。

  很快。

  李澤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

  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時間想下一句話。

  他走到林越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了半步。

  「那批淬體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為那批貨來的?」

  他的眼睛盯著林越的護腕,他在等林越回答。

  但林越不想再回答了,他已經等夠了。

  從考場出來,從醫院出來,從那條走廊走到這裡,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解釋,等一個答案,等一句「不是我乾的」。

  但他站在這裡,看著李澤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我是上層階級」的優越。

  林越的拳頭直接砸在李澤臉上。

  「砰。」

  「這一拳,是替她還的。」

  一拳。

  血從李澤的鼻樑上濺出來。

  「是不是你換的貨?」

  又一拳。

  牙齒磕在嘴唇上,裂開一道口子。

  「秦青是不是因為這個死的?」

  再一拳。

  李澤踉蹌著撞上身後的茶几,全息投影徹底滅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越揪著他的領口把他拎起來,拳頭上全是血。

  「我在問你。」

  他的聲音沒有吼。

  甚至不大。

  但那聲音里的東西,比吼更讓人頭皮發麻。

  李澤咳著血,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某種習慣性的、在面對弱者時的優越感。

  但那個弧度只維持了一秒,就因為看到了林越的眼神而僵住了。

  「這支……」李澤喘著氣,血沫從嘴角溢出來,「這不是普通貨,是獸血濃度超過50%的高級貨。」

  林越的手沒有鬆開。

  李澤的血滴在他的手背上。

  一滴,順著皮膚往下淌。

  紅線動了。

  不是亮,是吸。

  那一滴血,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沿著皮膚紋理滲進去,消失在手背上。

  沒有痕跡,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覺到了。

  紅線在吞這滴血的時候,給他回饋了一種很輕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滿足。

  像蛇吞下第一口獵物時的快感。

  林越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夠了。你已經問了。他回答了。你可以走了。

  另一個聲音在說:一拳不夠。十拳也不夠。他流的血不夠買秦青的命。


  林越閉上眼睛,睜開,看著李澤。

  「繼續。」

  李澤沒聽懂。

  但林越的拳頭已經抬起來了。

  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電弧從他的指尖炸開。

  藍白色的光瞬間撕開客廳的空氣,噼啪作響。

  順著他的手指、手背、手腕往上爬,像一條被驚醒的蛇。

  護腕下面的紅線亮了一下,像被電弧點燃了。

  李澤的臉白了。

  他見過明勁,見過暗勁,但沒見過這種雷電性質的氣血變化。

  那不是練出來的,是覺醒出來的。

  「暗勁?」他的聲音在抖,「雷電性質變化?你……」

  他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茶几上的酒杯。

  威士忌灑了一地,他沒看。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電弧在他拳面上炸開,藍白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客廳。

  「為什麼要向武者投放有問題的淬體液?」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李澤的嘴唇在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電弧炸了一下。

  不是攻擊。

  是警告。

  空氣被電離,臭氧的味道瀰漫開來。

  「三十二個考生失控。十一個變成凶獸。」林越的聲音很平,「秦青最後被凶獸刺死,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李澤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的目光掃向門口,兩個保鏢還站在那裡。

  但沒有進來。

  不是不敢,是他們的身體在告訴他們:別動。

  林越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兩個人不會動。

  「那批貨……」李澤的聲音沙啞,「不是我放的料。我只是經銷商。上游給我的貨就是這樣,我抽檢了三批,全是合格的。他們發的貨換了批次。」

  「上游是誰?」

  「你不該繼續探究。」李澤的聲音很低。

  「是不是那個叫『墨影』的?」林越說出了心中那個名字。

  「你,你怎麼知道那個名字?」李澤的聲音變了。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糟糕的東西。

  「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澤的手伸進西裝內袋,動作很慢。

  針管。暗紅色的液體。

  李澤咬著牙,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猶豫,然後那絲猶豫被某種更狠的東西碾碎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個名字,」他把針管扎進自己的脖子,「那就別怪我了。」

  李澤把針管扎進自己的頸動脈,推到底。

  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很多次。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血管往下爬,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蛇,像根須,像活物。

  他的眼睛變了。

  瞳孔放大,黑色吞掉虹膜,然後從瞳孔深處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光。

  那不是人的眼睛。

  「你們這些人,」李澤的聲音變得沙啞,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總以為查下去就能找到答案。但你有沒有想過,答案本身會咬人?」

  他的衣服從內部撐開了。

  他的肩膀變寬了,手臂變粗了,皮膚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像燒裂的陶瓷,裂縫裡有光透出來。

  那不是氣血,不是內勁,是濁氣。

  濃縮到極致的濁氣。

  林越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手背上的紅線在發燙。

  它在回應。

  不是恐懼,是興奮。

  它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李澤動了。


  他的身體在原地消失了一瞬,然後出現在林越面前,拳頭砸向他的胸口。

  速度快到林越只來得及抬手格擋。

  「砰!」

  林越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穿客廳的隔斷牆,摔在餐廳的地板上。

  木屑飛濺,碎玻璃割開他的手臂。

  他的嘴角本來就裂了,現在更疼了。

  但他沒有停。

  他翻身站起來,電弧從護腕邊緣炸開,藍白色的光纏住他的拳頭。

  李澤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暗紅色的濁氣從他掌心湧出,落在地板上,地板開始腐爛。

  不是燒焦,是腐爛。

  實木地板在幾秒內變成黑色的粉末,露出下面的水泥層。

  濁氣還在往下滲,水泥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

  「看到了嗎?」李澤抬起頭,眼睛裡只有暗紅色的光,「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們練的那些拳,什麼明勁暗勁,在它面前……」

  他沒有說完。林越的拳頭已經到了。

  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李澤的嘴上。

  電弧炸開,藍白色的光吞掉暗紅色的濁氣霧障,李澤的嘴唇裂開,牙齒磕斷了半顆,整個人往後仰。

  但他沒有倒,濁氣從後背湧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撐住了他。

  林越沒有停。

  第二拳跟上去,砸在他胸口。

  這一拳帶了暗勁。

  電弧鑽進李澤的皮肉,在裡面炸開,像一顆小型的雷在他的胸腔里引爆。

  李澤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個拳印,暗紅色的濁氣從口鼻里噴出來,他的身體終於失去了平衡。

  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飛出去。

  「砰——嘩啦!」

  他撞穿了客廳與書房之間的隔牆。

  磚碎、木屑、牆灰炸成一片,牆面上留下一個不規則的黑洞,邊緣還掛著斷掉的木龍骨。

  灰塵瀰漫。

  林越站在原地,拳頭還在冒煙。

  他聽到牆洞那邊傳來聲響。

  不是倒地的聲音,是站起來的聲響。

  碎磚被踩碎,木板被踢開。

  腳步聲。

  李澤從牆洞裡走過來。

  他的步伐變了,不是人的步伐,是某種更原始的、更野蠻的步態。

  每一步,地板都陷下去一個腳印。

  暗紅色的濁氣從他的毛孔里滲出來,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血珠,懸浮在他周圍,像一層紅色的霧。

  林越從碎木屑里站起來,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左臂被玻璃劃開一道口子,但紅線正在那裡。

  不是發光,是蔓延。

  藍白色的電弧從傷口邊緣滲出來,像縫合線一樣把裂開的皮膚拉在一起。

  林越低頭看了一眼。

  紅線在癒合他的傷口。

  不是很快,但足夠快。

  他試著握拳,電弧聽話地從指尖跳出來。

  不是它自己在動。

  是他。

  或者說,它開始聽他的了。

  李澤也看到了。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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