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槍殺明勁巔峰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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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間,便是十日之後。

  所幸,這十天內,手槍隊並沒有什麼緊急的任務,柳川只是默默的練槍。

  又或許,陳麻子在等待時機出手。

  ……

  這天大清早,柳川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營房裡一片漆黑,鼾聲此起彼伏。

  他躺在通鋪上,聽著那些聲音,趙大牛的呼嚕像拉風箱,一長一短,王黑子偶爾磨牙,咯吱咯吱。

  不對,不只是這些。

  他能聽見屋外野貓踩過瓦片的腳步聲,能聽見遠處操場上旗杆被風吹動的吱呀聲,能聽見營房後面那片楊樹葉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連哪片葉子響得重、哪片葉子響得輕,都分得出來。

  經過這十天日以繼日的練槍,不僅磨練了槍術,他的耳朵聽力也增強了許多。

  對於神槍手來說,對於周圍的感知也至關重要。

  聽力變強,這代表著他的槍術或許已經跨入了新的門檻。

  柳川輕輕坐起來,披上衣服,拎著槍走出營房。

  十月的凌晨寒氣重,操場上落了一層白霜,他踩著霜往東走,穿過營房區,翻過那道矮牆,進了那片他這十天每天都要來的野林子。

  林子不大,在營房東邊二里地,是城牆根底下的一片荒坡。

  雜草叢生,亂石嶙峋,平時沒人來。

  柳川第一天發現這裡時,就知道這是練槍的好地方,偏僻,可以躲人耳目,是個清靜的地方。

  這十天,他打出了一百多發的子彈……都是訓練給的子彈,讓他積攢了大量的經驗。

  手槍隊的待遇確實非同尋常,練習槍法就一天十發,就已經非常奢侈,再想多練的話,就只能自己購買子彈。

  柳川站在林子裡那塊空地上,舉起槍。

  天還沒亮透,林子裡灰濛濛的,可他看得清,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樹上,為了練槍,他早就做了個記號,用刀刻了個白茬。

  那白茬只有指頭肚大小,嵌在樹皮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舉起槍,對準那個白茬,手臂紋絲不動。

  這十天他練得最多的不是開槍,是舉槍,白天舉,晚上舉,睡覺前舉,醒了也舉。

  手臂酸了咬牙挺著,肩膀疼了硬撐過去,到後來,那把駁殼槍握在手裡,跟長在手上似的。

  三點一線……準星、照門、白茬。

  砰~槍聲在林子裡炸開。

  他走過去看,那顆子彈不偏不倚,正中白茬中心,彈孔嵌在樹皮里,邊緣整整齊齊。

  他又退回去,又打了一發,又是正中,一連打了十發。

  十發打完,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樹前,看著那十個彈孔。

  九個嵌在白茬里,一個偏了半寸,擦著白茬邊緣。

  金光一閃,杜陽眼前就突兀地冒出了一行字字:

  【技藝:槍術(精通)】

  【進度:5/5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單發速射精準度可達十發九中,完美適應後坐力,聽力加強。】

  十發中九發,完美適應後坐力,聽力加強。

  槍法果然已經精通了,也不枉他這段日子以來的默默練習。

  柳川把槍收起來,站在林子裡,聽著周圍的動靜。

  風吹過樹梢,帶下幾片枯葉,落在草叢裡。

  他能聽出那幾片葉子落地的位置,哪片落在左邊,哪片落在右邊,哪片被草莖掛住,在半空晃了兩晃才掉下去。

  他閉上眼睛,一樣樣分辨。

  俗話說得好,技法通神,可以化腐朽為神,僅僅是槍術精通,就讓他的耳朵如此敏感,變得什麼都能聽見,什麼都聽得清楚,真是十分神奇。

  因為他知道,如果刺客真的來了,如果陳麻子想對他不利,他會在那些人靠近之前就聽見。

  聽力增強,對於槍術的準頭也是很有幫助的。

  他睜開眼,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但是,通臂拳,他到現在還是不會。這十天,他求過周明遠幾次,

  最後一次,周明遠又是拒絕是道:「柳川,不是我不教,是教了也沒用。十天的功夫,你練不出什麼來。」


  其他人,大體也是這樣的事情。

  這十天柳川只能自己練,照著隊裡發的拳譜,照著記憶里別人練的樣子,總覺得不對。

  他不知道發力對不對,不知道真打起來能不能用上。

  這個世界的武道,果然是有點門路的。

  他站在林子裡,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先回去再說。

  柳川翻過矮牆,往營房走,走到半路,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是從營房那邊傳來的。

  是腳步聲,可不止一個人。走得很急,腳步雜亂,還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他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

  「……確定?」

  「確定。昨晚的事……」

  「人呢?」

  「抬回來了,在隊部……」

  柳川加快腳步,營房裡已經亂起來了。

  他走到四小隊營房門口,就看見王黑子從裡頭衝出來,差點撞上他。

  「阿川。」王黑子一把抓住他胳膊,臉色發白,「出事了。」

  柳川心裡一緊。

  「什麼事?」

  王黑子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二小隊昨晚巡邏,在城外跟那伙刺客撞上了,死了三個,傷兩個,刺客跑了,沒抓著。」

  柳川愣住了。

  王黑子繼續說:「旅長發火了,說手槍隊吃乾飯,陳麻子這會兒在隊部挨訓呢,聽說被罵得狗血淋頭。」

  柳川站在那兒,聽著營房裡亂糟糟的聲音。

  死了三個。

  二小隊的人,昨天還見過面,今天就成了屍體。

  山雨欲來風滿樓,

  手槍隊的好日子快結束了。

  ……

  深夜,柳川躺在通鋪上,睜著眼睛。

  他睡不著,預感要有大事發生。

  果不其然,忽然,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腳步急促,整齊,踩在操場的土地上,噗噗噗噗。

  緊接著是哨聲。

  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有人在外頭喊:「第四小隊集合,緊急任務。」

  通鋪上的人全都醒了。

  趙大牛一骨碌爬起來,罵了一聲:「半夜三更的,搞什麼?」

  王黑子手忙腳亂地穿衣裳,臉都白了:「是不是刺客又來了?」

  柳川坐起來,三兩下穿好衣服,把槍別在腰上,摸了摸彈匣,滿的。

  他跟著人往外走。

  操場上,四小隊二十來號人已經列隊站好。

  周明遠站在隊前,臉色凝重,旁邊站著個傳令兵,是隊部的人。

  「立正!」

  周明遠掃了隊伍一眼,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剛接到情報,刺殺旅長的那伙刺客,今晚露了行藏。人就在城南柳樹巷一處院子裡,還在睡,不知道已經被發現。」

  「大隊長親自下令,四小隊立即出動,把這夥人一網打盡,活的要,死的也要,出發!」

  隊伍火速出發。

  柳川跟著人群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想。

  ……

  柳樹巷。

  那地方他去過,在城南,離二叔養傷那個雜院不遠。

  巷子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住的都是窮人,刺客藏在那兒,倒是個好地方。

  四小隊摸黑出了營房,沿著城牆根往南走。

  沒人點火把,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沙沙。

  ……

  走了小半個時辰,進了城南那片低矮的房屋區。

  周明遠一擺手,隊伍停下來,他指著前面一條黑漆漆的巷子,壓低聲音:「柳樹巷,往裡走三十步,左手第三個院子,刺客就在裡頭,二小隊跟三小隊已經封了前後路,咱們摸進去抓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

  「記住,要活的。旅長要問口供。」

  二十來號人點點頭,拔出槍,貓著腰往巷子裡摸。

  柳川走在中間。

  巷子很窄,兩邊是土坯牆,牆根堆著爛菜葉子和破筐子,氣味難聞。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有聲音。

  很輕,很均勻,是呼吸聲。不止一個人,在左手邊的院子裡,可那呼吸聲……

  不對,不是睡覺的呼吸聲,太均勻了,像是刻意壓著的。

  他想說話,可已經來不及了。周明遠一揮手,幾個人翻牆進去,落地無聲,往屋裡摸。

  然後。

  砰!

  槍響了。

  不是他們開的槍,是屋裡。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開。

  翻牆進去的幾個人慘叫著倒下,後頭的人趕緊找掩體,胡亂開槍還擊。

  「m的,他們醒著。」

  「是埋伏。」

  周明遠躲在牆根底下,扯著嗓子喊:「別亂,穩住。」

  柳川躲在巷子對面的牆角,探出頭往院裡看。

  院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可他的耳朵聽得見,屋裡有四個人,三個在窗戶兩邊往外射擊,一個在中間,一動不動。

  那個在中間的人,呼吸不一樣,粗重,有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像一頭野獸伏在那兒,等著獵物靠近。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明勁武夫!

  練武的人,突破氣血,進入明勁,便是另一個天地了,力氣比常人大幾倍,反應比常人快幾倍。

  一拳能打死人,三五個人近不了身。

  手槍隊裡只有幾個小隊長是明勁,周明遠就是。

  現在,刺客里也有一個。

  交火還在繼續。

  四小隊的人被壓在院牆外頭,根本沖不進去。

  那三個刺客槍法很準,誰露頭誰挨槍。

  已經傷了四五個,死了不知道幾個。

  周明遠急了。

  他看了看地形,一咬牙,從藏身處躥出去,貼著牆根往前沖,想從側面翻進去。

  眼看他就要翻過牆頭,屋裡那個一直沒動的一閃,快得看不清,緊接著周明遠悶哼一聲,從牆頭栽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一隻手從牆裡伸出來,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拎了進去。

  「隊長。」

  有人驚呼。

  槍聲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片刻後,屋裡傳出聲音,是個粗啞的嗓子,帶著笑。

  「外頭的,聽著,你們的人在我手裡,想讓他活,就讓開路,數到十,不放人,我就打死他。」

  柳川躲在牆角,耳朵豎著。

  他聽見周明遠的呼吸,很弱,很急促,被人掐著脖子。

  看來,這個明勁武夫,要比周明遠要強,很可能又即將突破到下一階段。

  他聽見那三個刺客的呼吸,緊張,興奮,可還在窗口守著。

  他聽見那個明勁高手的呼吸,粗重,平穩,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

  還有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比正常人慢,卻比正常人有力。

  「十、九、八……」

  粗啞的聲音開始數數。

  四小隊的人全傻了,隊長被人抓著,衝進去是送死,不沖隊長就沒了。

  幾個老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柳川深吸一口氣,他摸了摸懷裡的槍。

  對面四個人,一個明勁,三個槍手。

  距離二十步。

  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著,朦朦朧朧看不清人。

  可他的耳朵聽得見每一個人的位置,左邊窗戶後頭一個,右邊窗戶後頭一個,中間門後面一個,那個明勁高手在屋子的最裡面,左手掐著周明遠的脖子,右手拿著槍,頂在周明遠的太陽穴上。


  「五、四、三……」

  他不是往前沖,是往側面繞。

  貼著牆根,貓著腰,幾步就繞到院子的另一邊。

  那裡有棵歪脖子樹,樹幹有碗口粗,正好擋住窗戶里射出來的視線。

  他爬上樹,動作很輕,很慢,樹枝幾乎沒有晃動。

  「二……」

  他從樹上探出身子,對準那間屋子的窗戶。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捻得很小,只有黃豆大的一點光。

  可就是這點光,讓他看清了窗口那兩個人的輪廓。

  他舉起槍,屏住呼吸。

  油燈碎了。

  屋裡陷入徹底的黑暗。

  緊接著,他的槍響了。

  砰~砰~砰~

  三槍。

  每一槍都打在同一個地方……左邊窗戶後頭那人的胸口,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下去。

  砰~砰~砰~

  又是三槍。

  右邊窗戶後頭那人剛要開槍,子彈已經鑽進了他的腦袋。

  槍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上。

  屋裡大亂。

  「誰?!」

  那個粗啞的聲音暴喝一聲,鬆開周明遠,往門口沖。

  可柳川已經不在樹上了,他跳下樹,從院牆的缺口翻進去,落地無聲,蹲在牆角。

  屋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可他聽得見,那個明勁高手在門口,呼吸粗重,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還有一個人躲在門後面,是剛才守在中間的那個刺客,嚇得大氣不敢出。

  周明遠倒在地上,還有呼吸,可很微弱。

  柳川舉起槍。

  砰~

  門後那人胸口開花,撲通倒在地上。

  現在只剩下一個了……那個明勁高手。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柳川也一動不動,蹲在牆角。

  兩人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在黑暗中對峙。

  柳川聽得見他的呼吸,聽得見他的心跳,甚至聽得見他肌肉繃緊的聲音。

  那種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後,那人動了。

  不是往外跑,是往他這邊撲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七八步的距離,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一隻大手從黑暗中探出來,像鐵鉗一樣抓向他的脖子。

  柳川沒躲。

  他開槍了。

  砰~砰~砰~

  三槍,全打在同一個地方,那人的胸口。

  「怎麼可能,你怎麼能夠打中我?!」

  可那人只是頓了一頓,驚呼了一聲,手還是抓了過來。

  柳川往後一仰,那隻手擦著他的脖子過去,指甲劃破皮膚,火辣辣地疼。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拉開距離,又開了兩槍,還是胸口。

  那人終於停下來了。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他身上,那是個壯實的漢子,四十來歲,滿臉橫肉,胸口洇開一大片黑紅。

  中了五槍,他還沒倒。

  他抬起頭,看向柳川的方向。黑暗裡,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開口說道:「好槍法,一般槍手根本瞄不准我,你卻次次能打中我,手槍隊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狠角色。」

  聲音粗啞,卻平穩得出奇。

  然後,他又動了,這一次更快。

  柳川根本沒時間瞄準,憑著感覺連開三槍。

  全中!

  那人衝到一半,露出極為駭人的表情。

  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他竟然還被打中,真是丟了明勁巔峰武夫的臉。

  這漢子終於栽倒在地上,可他還是沒死,趴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血從他身下洇開,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喘著氣,粗重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眼睛死死盯著柳川的方向。

  柳川站起來,走過去,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那人抬起頭,血從嘴角流出來,顫抖的說道:「你是什麼人?你這槍,好准。」

  柳川沒說話,感嘆於明勁巔峰高手的生命力強大。

  他舉起槍,對準那人的後腦。

  砰~槍聲在屋裡迴蕩。

  那人趴在地上,終於不動了。

  柳川站在那裡,聽著他的心跳一點一點變慢,最後完全停止。

  屋裡安靜下來。

  院牆外頭,四小隊的人還在喊:「柳川?柳川!裡頭怎麼樣?!」

  柳川沒回答,他蹲下身,探了探周明遠的鼻息,還有氣,雖然弱,可還活著。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月光照進來。

  院牆外頭那些人看見他站在門口,渾身是血,手裡握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刺客全死了。」

  柳川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夜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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