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火器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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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蹲炮炸膛的威力比發射出來的鐵丸厲害多了。

  一時之間,其他操炮的賊人動作遲緩下來,任由後面的首領如何喝罵、鞭打,都不敢再放了。

  朱由榔心中一嘆,明軍火器的故障率實在太高了,虎蹲炮是好東西,只是太不穩定,才發射了四輪,便出現炸膛事故……

  崇禎五年萊州守軍就上報過兵部:每以多藥鼓傷炮銃,致死多,士卒不敢用。

  加上晚明官吏們上下其手,火器生產被官僚體系壟斷,監管失效,工匠們隨便幾塊鐵皮一卷,就成了銃和炮,送往前線……

  硝石、麻繩等關鍵原料採購價虛增五到八倍,商人用舊麻繩浸硝冒充火繩,火藥中摻入泥沙以次充好。

  工部匠戶因欠薪逃亡率超三成,剩餘工匠為了完成上麵攤派下來的任務,只能被迫使用劣質材料敷衍了事,造成火器頻繁炸膛。

  這些都是兵部邸報中真實記錄,朱由榔閒極無聊時,從邸報上看到的。

  不是火器不厲害,而是大明的火器跟著大明一起腐朽了,不僅對付不了清軍的鐵馬重甲硬弓,還會傷及自身。

  越先進的武器,工藝水平要求越高,對後勤保養的需求越高。

  當日在石羊渡,孔有德的火器營能打上一個晚上,卻不見幾件炸膛的。

  兩邊一對比,差距就出來了……

  虎蹲炮一炸膛,直接炸碎了賊人們的軍心。

  就連後陣的鳥銃隊,也有人垂下了鳥銃,檢查銃管和火藥。

  朱由榔見此情形,摸了摸有些發癢的臉,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精神一振,大喊道:「速速出城擊敵!」

  關門忽然打開,劉廣銀一馬當先,跨上戰馬,帶著二十多騎直接沖了下去。

  似乎他們也被虎蹲炮炸膛嚇到了,拋棄了常用的三眼銃,換上了長槍大矛等冷兵器。

  寒光陣陣,氣勢如虹,潑喇喇的一躍而下。

  賊人反應也快,在城門打開之時,便撤下了虎蹲炮,鳥銃隊上前,標準的明軍三段射,分成三排,前排舉銃瞄準,中排預備,後排填裝火藥。

  朱由榔擦了一把臉,不是冷汗,而是回南天凝集在臉上的水汽。

  無論是虎蹲炮還是鳥銃,都要用火藥。

  這種天氣,火藥極易受潮,鳥銃的威力大打折扣。

  朱由榔賭的就是賊人的火銃打不響!

  「殺!」劉廣銀迎著賊人的銃口沖了過去。

  「砰!」

  第一桿鳥銃上升起一道白煙,並沒有受到潮濕天氣的影響。

  瞬間,劉廣銀的左肩上爆出一團血霧。

  朱由榔心提到嗓子眼,難道自己估算錯誤?

  這二十多騎是勇衛營最精銳的兵馬,他們不是武岡軍出身,而是從北京和南京千里迢迢投奔自己的忠臣義士。

  朱由榔一直將他們當成自己的家丁,拿他們對標清軍的白甲兵巴牙喇。

  如果折在此處,勇衛營算是廢了一半……

  箭已離弦,這個時候調他們回來已經來不及……

  「砰」,第二桿鳥銃響了,鐵丸射在劉廣銀身後騎兵的胸甲上,帶出一溜火光,騎兵身體搖晃了幾下,嘴中噴出一口鮮血,卻還是一手緊握韁繩,一手夾著一桿虎頭大槍,朝敵人衝去……

  朱由榔緊緊盯著關下戰場。

  之前跟蠻獠廝殺,只能算剿匪,眼下才是真正的戰爭,對勇衛營至關重要。

  賊人的頭目滿臉獰笑,猛地揮下手臂,第一排的所有賊人扣動機括,燃燒著的火繩一頭扎進銃管中。

  砰、砰……

  陣前冒起一陣白煙,勇衛營騎兵倒下三騎,輕傷了六七個。

  朱由榔瞳孔猛地睜大。

  三百多杆鳥銃,成功擊發的不足一半,自己預想成功了!

  而且這玩意兒的命中率十分感人,五六十步的距離,山坡上的草木亂飛,很少能打中狂奔中的騎兵。

  其中還有兩條鳥銃炸膛了,兩個賊人捂著臉在地上掙扎,哀嚎聲響徹河谷。

  鳥銃炸膛雖沒有虎蹲炮那麼恐怖,但這玩意兒是拿在手上貼著臉擊發,避無可避,給賊人的心理衝擊更大。


  戰場直接挨一刀,只要穿著盔甲,基本不會死。

  但鳥銃炸膛波及,直接沖臉上來,簡直生不如死。

  賊軍銃手果然猶豫了,三段擊的陣型難以維持,慌亂之下,射出的鐵丸更加稀爛,竟然沒一個射中的。

  一個強悍一些的賊人則直接扔掉鳥銃,拔出腰刀,膽怯些的,直接掉頭就跑。

  趁著這個空擋,劉廣銀一馬當先,躍入賊軍之中,手上虎頭大槍刺出,即便穿著鐵甲也無濟於事。

  其他騎兵也撞入賊軍中,手中長矛、骨朵各種兵器砸下,有甲冑的還能撐一下,沒甲冑的直接被刺死。

  更多的賊人是被戰馬撞飛。

  勇衛營的戰馬不是廣西的矮腳馬,是從北方退下來的膘壯大馬,裝備了馬面子、雞頸、馬身甲、胸甲,從山坡上俯衝下來,衝擊之力可想而知。

  那幾個上前阻擋的賊人,一腔血勇,三兩下就被踩成了肉泥。

  騎兵之後,則是楊雲忠率領的步卒,每隊士卒刀盾手在前,矛手分居左右,弓箭手在後,跟著本旗的旗號從兩翼包抄。

  朱由榔終於看到一絲精銳的影子。

  如果此時他們亂鬨鬨的一擁而上,不僅會降低捕殺的效率,還會影響到劉廣銀的騎兵。

  勇衛營步卒一推上去,這一戰的勝負便塵埃落定了。

  雖然賊軍也組織步卒上前廝殺,但明顯不是全軍披甲的勇衛營的對手。

  勇衛營本就是一群南下的亡命之徒,朱由榔又制定的兩條軍法,讓勇衛營士卒一上戰場,便人人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即便不幸戰死,家眷自有朝廷供養。

  反觀賊軍,手中的火器沒了用武之地後,便失去了憑仗,完全落入下風。

  兵力優勢在居高臨下的地形上完全沒有優勢。

  一炷香的功夫,賊軍的鳥銃隊便被劉廣銀的騎兵鑿穿,順勢沖向賊軍中軍,雖然只有二十餘騎,卻聲勢滔天。

  騎兵對步軍的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餘。

  任誰看到披著鐵甲的騎兵衝撞過來,都會發自本能的膽寒。

  賊軍氣勢為之奪,亂作一團。

  楊雲忠的步軍隨後從兩翼掩殺而來。

  賊軍從局部崩潰變成全線崩潰,扔掉手中的武器,轉身狂奔,連虎蹲炮都顧不上了,鳥銃也散落一地。

  「殺!」

  勇衛營人人化身猛虎,跟在後面緊咬不放,砍翻一個又一個賊人。

  「贏了!」

  關上的民夫和婦孺頓時歡呼起來,望向朱由榔的眼神帶著些許狂熱。

  亂世之中,一個能率領他們打勝仗的皇帝,自然也是追隨者崇拜的對象。

  朱由榔心頭一松,打贏這一仗,勇衛營算是邁出最重要的一步,自己這個皇帝也算找回些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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