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敵強我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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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大可寬心,韃虜想要踏過此河,先踏過末將的屍體!」陳友龍年近四十,火氣絲毫不弱於年輕人。

  有信心當然是好事,但兩方的實力完全不成正比。

  石羊渡也不是什麼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

  當年李自成逃回陝西,準備藉助潼關天險,擋住清軍,爭取喘息之機,僅僅二十天,就被孔有德的轟塌了城牆,大順軍一潰千里。

  時代已經變了,韃虜掌握火炮優勢,可以輕易攻破中原的城池。

  「陳將軍忠心可鑑,然孔賊火器犀利,此地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務必保存實力。」朱由榔說得非常委婉。

  陳友龍道:「皇上如此體恤我等,我等豈能不為國盡忠?」

  朱由榔也沒親眼見過清軍戰力,說多了便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便笑而不語。

  只要他能擋住孔有德幾日,為武岡軍民爭取撤退的時間,戰略目的便達到了。

  在他的邀請下,朱由榔帶著親衛過橋,檢閱武岡軍。

  新銳就是精銳,跟武岡城的人馬判若雲泥。

  營中柴草、糧食、軍械堆放整齊,騾馬別致一營,地上雖有淡淡血跡,卻不見一絲雜亂,士卒們臉上也沒有武岡城中常見的菜色,精神飽滿。

  兵器也犀利多了。

  多是長槍硬弓,還有幾十門三眼銃,擦的鋥亮,擺放的整整齊齊。

  大營之外自東向北,挖掘了一條三里左右的塹壕,塹壕之後鋪設鹿角,中間留出了幾條進出的曲折小道。

  從這些布置不難看出,陳友龍頗有治軍之能。

  朱由榔也信了馬吉翔對他的評價,劉承胤的戰功,至少八成出自陳友龍之手。

  「為何沒有火炮?」

  檢視了半天,朱由榔忽然發現營地里缺少最重要的東西。

  這年頭無論攻城還是守城都離不開火炮。

  如果孔有德占據西北面的土崗,在上面架設紅夷大炮,這座營地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了。

  不僅沒有火炮,其他火器也是嚴重不足。

  鳥銃沒有,小口徑的虎蹲炮更是不見蹤影。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些三眼銃,三眼銃最早可以追溯到宋代的梨花槍,在元代大規模應用於戰場,距今已經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陳友龍道:「武岡不比江南,軍中火藥奇缺,火炮拿去守城,兄弟們能有一口吃的就不容易了,怎敢奢求火器?」

  「陳將軍辛苦了。」朱由榔嘆了一聲,這年頭日子都不好過。

  武岡城的那幾門炮,還是嘉靖年間鑄造的大將軍炮,五百多斤重,生鐵鑄造,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從武岡到石羊渡,差不多一天的路程,火炮只會更慢。

  只運火炮上來沒用,還需火藥、炮子、炮手,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號角聲,緊接著士卒們高聲呼喊,「韃虜、韃虜來了!」

  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慌。

  陳友龍不懼韃虜,下面的士卒則不然。

  「皇上稍待,末將去去就來。」陳友龍臉色一沉。

  「皇上,此地危險,不如退到了南岸。」任子信擔心起朱由榔的安危。

  「先不著急,看一看再說,孔有德的紅夷大炮還沒有運上來。」朱由榔前世只玩過沙盤和戰略類的遊戲,從未見過真實戰場。

  來到這個世界,戰爭避無可避。

  現在多積累一些經驗,免得以後真正上了戰場手忙腳亂。

  親身下河知深淺,親口嘗梨知酸甜。

  任子信沒多說什麼,在營地撿起一面藤牌,站在前面。

  抗倭戰爭中,戚繼光將藤牌兵編入「鴛鴦陣「,大放異彩,藤牌遂在江南地區流行起來,一些上乘的藤牌,甚至還能抵擋鳥銃的槍子。

  士卒們陸續列隊,端著長槍,提著弓箭,立於柵欄之後。

  號角聲驟停,前方暮色中一片壓抑的腳步聲,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雙方間隔八九十步,營前一個參將厲聲大喝:「放箭!」

  營地內萬箭齊發,一輪輪箭雨射向昏暗的暮色中,濺起一片叮叮噹噹聲。


  轟、轟、轟……

  對面的腳步是越來越重,仿佛大地都跟著一起顫動。

  朱由榔隱隱感覺有些不對,聽這腳步聲,至少有三四千人,而且還披著鐵甲,卻一直堅持到現在還不放箭。

  忽然,對面亮起了一陣陣火光。

  仿佛夏夜裡的螢火蟲,一片猩紅色。

  朱由榔嗅到了硝磺的氣味,「對面要放銃了!」

  孔有德所部,脫胎自孫元化的東江登萊新軍,組建了十五支精銳火器營。每營配備紅夷大炮十六門、中炮八十門、鳥銃一千二百支,並配有雙輪車和炮車。

  吳橋兵變後,孔有德渡海投後金,帶走一萬三千餘眾,孫元化苦心多年打造的新軍,搖身一變,成了滿清的「烏真超哈」。

  就在朱由榔出言的剎那,對面火星連成一片,煙霧繚繞。

  砰、砰、砰……密集猶如雨點。

  武岡軍營內頓時木屑紛飛,夾雜著士卒們的慘叫。

  沒有披甲的士卒,直接倒地哀嚎,血流不止,穿了甲冑的士卒被鳥銃打的失去戰鬥力。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對面又亮起了一條猩紅色的火光帶,第二輪平射轉眼即至。

  「放箭!」營前的那名慘叫拔刀指著對面。

  但雙方間隔著八九十步,武岡軍用的還是小稍弓,射速雖快,卻很難穿透清軍的鐵甲。

  從對面微弱的火光中,不難發現,敵軍幾乎人人披甲。

  一些白甲兵更是身披三甲,行進間如同人形鐵獸。

  即便射中他們,箭矢也只嵌在布面上,傷不到他們分毫。

  無論火力、兵力,還是裝備,對方都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三輪平射下來,武岡軍倒下四五十人,而對面只倒下五六人。

  從場面上來看,完全被對方壓著打,己方士氣直接跌落谷底,很多士卒匍匐在地,不敢與敵軍對射。

  「上元的兄弟們,跟我沖!」陳友龍大吼一聲,掄起一柄三眼銃,翻身上馬。

  十幾騎緊隨其後,手上提著三眼銃或馬刀,跟在身後從側門衝出,最後面跟著兩三百的刀盾手。

  陳友龍和劉承胤都是南直隸上元人,這些人不是他的親兵家丁,就是他宗族故舊。

  這年頭,幾乎每個明軍將領都會有這樣一支家丁部隊。

  享受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補給,最好的裝備,每逢惡戰,都是這些家丁衝鋒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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