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風雨如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既然打不下來,那就不打,傳令給胡總兵,讓他看住劉承永即可,山上沒有糧草供給,朕倒要看看他們能抵抗幾日,再傳旨給石羊渡,升陳友龍為武岡總兵,封遠安伯!」

  外營的糧草供給全靠武岡城,大不了餓他們十天半月。

  而比外營更緊迫的是石羊渡,如果陳友龍投降了孔有德,武岡就門戶洞開了。

  原本指望生擒了劉承胤後,帶著他親自去勸降,但劉承胤被打死了,計劃也就泡湯了。

  「遵旨!」秉筆太監王坤尖這嗓門喊了一聲。

  一天兩夜沒有睡覺,朱由榔忽然感到一陣疲憊,便下令讓文武官吏回家。

  城中的戒嚴繼續,錦衣衛分成三班日夜不休,巡視城中。

  眼下暫時無事,趁著這空隙,朱由榔倒頭就睡。

  醒來時天已是第二日拂曉,外間天蒙蒙亮,張福祿和全為國兩人一直守護在身邊,不過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

  「出了何事?」

  兩世為人,繼承了這具身體原來主人的記憶,朱由榔的心理素質算是練出來了。

  這世道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張福祿道:「衡州細作傳回的塘報,孔有德率兩萬兵馬,直奔武岡而來。」

  朱由榔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怎麼不早說?」

  張福祿給了自己一巴掌,「奴婢看皇爺睡得沉,實在不忍心叫醒,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

  「行了,行了,消息怎會走漏得如此之快?」

  一天時間,武岡兵變的消息就傳到了衡州,比長了翅膀還快。

  全為國道:「劉承永昨夜在武岡山上放火燒了狼煙,將消息傳給了韃虜的探子。」

  與孔有德勾結的是劉承永,兩人之間自然有秘密來往。

  胡一青沒能第一時間拿下外營,消息遲早也會走漏出去。

  韃虜崛起以來,清軍總是能比明軍快一步掌握戰場形勢,大軍還沒到,細作、探子就已經漫山遍野。

  從薩爾滸之戰中就能看出端倪,奴兒哈只處處掌握先機。

  孔有德戎馬半生,不可能不在武岡布下眼線。

  「陳友龍回話了沒有?」朱由榔來回踱步。

  陳友龍與劉承胤同為南直隸上元人,兩人一同從軍,在深山老林中與蠻獠廝殺,現在劉承胤莫名其妙的死了,陳友龍會怎麼想?

  如果石羊渡沒了,清軍快速兵臨城下,人心不穩的武岡城,很有可能直接打開城門投降……

  朱由榔默默嘆了一聲,老天爺這是完全不給自己時間啊。

  本以為拿下了劉承胤,整合武岡軍,就能憑藉武岡的地利,擋住清軍南下。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朱由榔對二人道:「你二人辛苦了一夜,先下去休息,容朕思慮一二。」

  二人拱手退下後,朱由榔才道:「小白,武岡城擋住孔有德的機率是多少?」

  「孔有德麾下有炮營,最擅攻城,曾率六千人為先鋒,攻克朝鮮平壤,松錦大戰,從攻錦州,孔有德部以紅夷大炮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錦州城西台,降大福堡,又以炮攻下大台,在松錦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後隨多鐸以紅夷打炮轟破潼關,致使李自成放棄陝西,南下荊襄……」

  後面的話朱由榔基本不用聽了。

  孔有德的恭順王是結結實實打下來的,松錦大戰中,明軍堡壘一大半都是他轟破的。

  此次南征,被多爾袞拜為平南大將軍,節制諸軍,不用懷疑清軍的戰力。

  反觀己方,城中武岡軍尚未歸心,劉承永和陳友龍像兩根釘子一樣一前一後,卡著武岡城。

  內部的御滇營、護駕諸軍也是矛盾重重。

  這一戰根本沒得打。

  「建議立即轉移至桂林,與翟式耜合軍,兩軍合力,加上武岡的錢糧,擋住孔有德的概率大增。」

  桂林北面懸崖峭壁,西面重山疊嶺,南面是灕江,地形比武岡還要複雜,關鍵還與武岡一水相連。

  秦代時,在此修建靈渠,連通湘江與灕江。

  宋代以來,一直是嶺南重鎮,素有「守桂林即守全桂」之說。


  「若守住石羊渡,擋住孔有德的機率是多少?」

  若是再次逃走,朱由榔剛剛借兵變累積了一點威望,又要跌落谷底。

  「很難。」小白的話不給人任何僥倖。

  永曆朝廷的地盤只剩雲南、貴州、廣西三省,實際上形勢更加惡劣,連廣西都沒有實際控制,落在各大軍頭手中。

  而孔有德背後有整個滿清,隨時能從湖廣、河南、南京調兵過來。

  朱由榔一陣喪氣,「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兵法有雲,未慮勝,先慮敗。俗語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教員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還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小白在腦海裡面喋喋不休。

  朱由榔噗嗤一笑,「你擱我這考研呢,搞了這麼多順口溜?」

  「這都是至理名言!」小白又耍起了蘿莉脾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不過言語沒之前那麼冰冷,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朱由榔默默重複了十六個字,心中忽然多了一些覺悟。

  敵強我弱,想在短期內擊敗滿清不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實事求是,認清現實,不要盲目幻想。

  往大來說,這場你死我活的鬥爭,不是朱由榔一個人的,而是整個華夏文明的一場劫難,敵人也不只滿清一個,所以鬥爭註定艱苦而漫長。

  太陽之下無新鮮事,無論過去現在發生的事情,在歷史中總能找到一些縮影。

  「謝謝。」朱由榔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不用客氣……」小白竟然羞澀起來,聲音逐漸消退。

  剛才睡了一覺,朱由榔此刻已是精神抖擻,對外大聲喊道:「召集各部官吏奉天殿議事。」

  「遵旨!」張福祿尖聲回了一句。

  其實也用不著召集,孔有德大兵壓境,他們得到的消息比朱由榔這個皇帝還快。

  不過今日奉天殿的人少了很多。

  掃了一眼,不見了楚黨干將丁時魁、吏部給事中張孝起、戶科右給事中蒙正發等人。

  昨天朱由榔下令殺鄭逢元、劉湘客幾人,錦衣衛到處搜查,讓很多人提心弔膽,加上孔有德大軍壓境,一些軟骨頭見勢不妙,直接提桶跑路。

  不過這些人走了也不是什麼壞事,留下來除了打嘴炮,弄得朝天上雞飛狗跳,基本沒什麼作用。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張同敞前來匯報分發糧餉之事,便再無一人趕來。

  「陛下,趙印選、王永祚、侯性各率本部人馬拔營而去!」任子信臉色鐵青的前來稟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