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父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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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打完,但快了。」華玄宗笑道,「十年前,涼州九郡盡為二王所占,戰線一度推到了益州......燕帝不愧是奪位而起,雄才大略,如今已收復涼州七郡。尚未收復的,只剩下定遠和安北兩郡了。」

  定遠是定王的封地,安北則是寧王的封地。二王經營了近百年,根基深厚,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啃下來的。

  華振庭聞言,放下筷子,眼中帶著幾分興奮道:「父親,這麼說,二王快敗了?」

  華玄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將敗,但還沒敗。」

  他沒有把話說透,除了華振衣若有所思,只有黃妡和東方靈珂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黎明之前最為黑暗,困獸猶鬥,臨死前的反撲往往最為瘋狂。

  華振業向來有些跳脫,更沒想到那麼多,咧著嘴笑道:「太好了!打了十年,終於要打完了!爹,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就可以開山了?」

  「自然。」華玄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意,「開山之後,你們也能出去見見世面了。」

  「真的嗎!」華振業眼睛一亮,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對上了東方靈珂的眼神後,又老老實實坐好,彎起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爹爹,那我要去益州!風陵渡,牛頭山!」華令儀咯咯笑道。

  她整日呆在山中,被那群土裡土氣、呆呆傻傻的少年圍著,雖然聽話,但早就膩了。她打小聽兩位母親講當初與爹爹相遇的故事,常常嚷著要去看,如今心愿快要實現,怎能不興奮?

  「好。」華玄宗失笑,目光落在一直沒開口的華振衣身上。

  華振衣感受到華玄宗的目光,沒有說自己想去哪裡,而是問道:「父親,那咱們華家呢?二王快敗了,咱們家要做什麼?」

  華玄宗目光中露出幾分讚許,點了點頭道:「配合朝廷,拿下鳴泉。」

  話音一落,膳堂中的氣氛微微一滯。

  黃妡舉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東方靈珂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憂色。

  這兩年,她們雖未出山,卻也偶爾派人偷偷出去打探,自然清楚鳴泉的形勢。

  鳴泉雖不是定遠要地,但隨著定王戰線潰縮,已屯紮了一千道兵,更有可能成為定王逃遁西蠻的要道,誰能保證他不在鳴泉布下些什麼?配合朝廷,拿下鳴泉,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八個字。

  但當著孩子們的面,兩女都沒多說什麼。

  「知道了。」黃妡淡淡應了一句,語氣平靜,仿佛華玄宗說的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東方靈珂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華玄宗碗裡:「吃飯。」

  看著碗裡堆起的菜,華玄宗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飯桌上的氣氛又活絡了起來。

  華振業纏著華玄宗問西風郡的事,華振庭問朝廷大軍的動向,華令儀問還有沒有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就連一向話少的華振衣,也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華玄宗一一作答,將十年征戰的風霜化作輕描淡寫的幾句,將生死一線的驚險隱去,只留下孩子們想聽的見聞。

  說著說著,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趙家。作為華家的子嗣,四個孩子怎會沒有聽過鳴泉華家從何而來,因何而來呢?他們雖然無法完全感受到父母一輩那強烈的恨,可已然對趙家生出了敵意。

  在他們尚未成熟的認知中,趙家,都是壞得流膿的東西。華家祠堂中的華家家規中更有一條:遇華陽趙家之人,殺無赦。

  「父親,趙家現在怎麼樣了?」華振庭放下筷子,正色問道。

  華玄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轉瞬即逝。

  「青焰真人仍無消息,聽說還在閉關。」華玄宗語氣平靜道,「至於趙家的兩名少真人,趙淵明和趙淵泰,也已經閉關,估計在衝擊築基。如今,趙家行事收斂了許多,已經是華陽名副其實的第一修行大族了。」

  「收斂?」華振業冷笑一聲,「爹,他們當年為禍華陽的時候,可沒見收斂。」

  華玄宗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有些仇,不必時時掛在嘴上,只需記在心裡。四個孩子年紀不大,但作為他華玄宗的子女,【見枯榮】法脈傳承之人,有些東西是生來就要承受,必須承受的。根本不存在早晚與否,更不存在合不合適這個問題。只要趙家一日未滅,華家就一日難安。


  不止是為了他華玄宗和黃妡,更為了他們四個自己。而唯一對不起的,只有東方靈珂了。

  膳堂中安靜了一瞬,黃妡開口打破了沉默,笑問道:「黃沙谷呢?」

  華玄宗看向她,知道她問的不是黃沙谷的現狀,而是在問十年前那步棋,如今走得如何。

  「被滅門了。那個半殘的築基真人聽說被定王抽了魂,其餘黃沙谷弟子,一個不剩。」華玄宗忽地笑道。

  黃妡笑著點了點頭,放下了筷子。

  當初,華玄宗之所以選擇在西風郡起兵,不止是想撇清西風軍與鳴泉華家的關係,更有栽贓黃沙谷的意思。

  西風軍在西風郡不止打著討伐二王的旗號,更會時不時化作道匪,四處劫掠與定王有關係的修行家族。劫掠時故意留下從黑市買來的黃沙谷法器,引導定王勢力與不想參戰的黃沙谷結仇。

  定王不是蠢貨,得了消息後,自然猜到有人故意以黃沙谷之名擾亂後方,於是順勢而為,下旨嚴厲斥責了黃沙谷一番,斥其言行不一,明面保持中立,卻在後方偷偷搗亂,破壞討伐吳逆的大事,讓其交錢贖罪。

  黃沙谷本來也想交錢寧事息人,誰料想定王胃口太大,張口就要三十萬靈石,再加上遭華玄宗劫掠的那些修行家族索要的賠償,算下來,把黃沙谷賣了都還差兩萬。

  那黃沙谷的築基真人面對這口黑鍋,是越想越氣,更想到黃沙谷的百年聲譽竟要敗在他的手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舉門搬遷。

  打不過你,還不能跑麼?

  面上虛與委蛇,說多給點時間籌措靈石,私下則暗中清點物資,準備跑路。誰料定王早就長了個心眼,一直派人暗中盯著黃沙谷的動向。畢竟他在華家吃了不小的虧。

  黃沙谷這一逃,就是八年多,到底沒能逃出涼州,徹底消亡在了大漠戈壁之間,黃沙谷傳承百多年的法脈,自然落在了定王手中。

  黃妡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沒有說話。東方靈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吃飯吧,菜都涼了。」黃妡給了東方靈珂一個安心的眼神,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回暖。

  華振業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華令儀纏著華玄宗問西風郡的風土人情,華振庭偶爾插一兩句關於戰局的分析,華振衣安靜地聽著,目光在父親和三位兄妹之間來回移動。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碗盤撤下去,換上清茶。

  黃妡端著茶盞與東方靈珂對視了一眼,有些話,還是要等孩子們散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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