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子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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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中,石台下,椅子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毛毯,周圍七張火神符化作的小火球持續瀰漫熱氣,歸墟子靜靜懸浮,一應療傷丹藥、補充法力的靈石也擺在了觸手可及的位置。

  更有三枚托米家採購,黃妡曾經用來壓制【三十三天寒髓觸】的紫血丹,此丹損害根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一切準備就緒。

  最後,華玄宗祭出了九幽釣陰鉤。

  幽暗的長鉤在晃動的火光中泛著冷意,輕輕點在了黃妡隆起的小腹上。

  「欣兒,坐好,放鬆一點。」

  華玄宗的語氣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何等緊張。正如黃妡所說,他也等不了了。拖得越久,越可能出問題。

  「嗯。」

  黃妡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背,雙手緊緊攥住椅子扶手。自從做了母親,曾經的桀驁玩世便漸漸沉入了心底。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緊張的柔弱女人。

  華玄宗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一絲三色流轉的法力他從掌中飄出,遊絲一般順著九幽釣陰鉤緩緩鑽入黃妡的小腹。華玄宗全部心神也投射了過去,水墨畫卷般的神識之景里,那團散發幽寒藍光的晶瑩觸手赫然浮現。

  「中。」

  華玄宗低語一聲,三性法力在九幽釣陰鉤的作用下,瞬間化作一個小鉤,鉤在了一條觸手之上。

  好似被驚擾,原本靜止不動的【三十三天寒髓觸】驟然收緊,抱成一團,散發出更加濃郁的寒意。

  「動了!」

  黃妡驚呼出聲,冷汗瞬間從額間滑落。

  她清晰感覺到,小腹丹田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她早已熟悉的胎動,而是來自更深處令人心驚的悸動。

  冰冷、黏膩,好似有什麼活物在翻攪著她的五臟六腑。

  華玄宗緊閉著雙眼,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幾乎能看到,那一團藍色晶瑩觸手在緩緩向內收縮的同時,一根根細小的觸鬚正一點點地延伸到黃妡的經脈竅穴之中。

  很明顯,它在抗拒。

  華玄宗的心漸漸下沉,開始了更加精細的操作,全神貫注地將三性法力分成極細的一絲絲,去輕輕鉤出那一根根觸鬚。

  歸墟子不知何時飄了過來,黑漆漆的小孩扒在珠壁上,瞪大眼睛好奇地圍觀著,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像是在加油,又像是在看熱鬧。

  華玄宗無暇顧及其他,豆大的汗珠從他臉頰上不斷滑落。

  此刻,【三十三天寒髓觸】徹底被三性法力鉤牢,蠕動翻攪著,隨著緩緩上移的九幽釣陰鉤,被一點一點拔出丹田。

  「哈——」

  黃妡突然仰頭張大嘴巴,嘴裡不斷發出咔氣之聲,隱約還有怪異的蟲鳴。她感覺自己沉入了深海里,快要窒息了。

  「欣兒!」

  華玄宗感應到了黃妡的異樣,心頭猛地一跳。

  「沒......沒事......」

  黃妡艱難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說的什麼。

  「繼......續......」

  「好。」

  華玄宗的呼吸逐漸沉重,挪動九幽釣陰鉤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但仍然穩健。

  然而,就在【三十三天寒髓觸】即將從丹田中徹底脫離的一瞬,異變陡生!

  藍色晶瑩的觸手猛地一顫,一股強烈的抗拒之意驟然從鉤尖傳來,仿佛那東西在說......

  不!

  華玄宗猛然睜眼,神情頓時狠厲起來。

  「欣兒,穩住!」

  他低喝一聲,【太陰枯榮氣】瞬間順著九幽釣陰鉤鑽入了鉤尖,和三色法力混做一縷,而後化作一張薄薄的大網,勢要將那【三十三天寒髓觸】籠罩!

  可就在此時,那團藍色晶瑩觸手,竟猛地一分為二!

  華玄宗瞳孔驟擴。

  他無比清楚地感應到,那分成兩半的藍色晶瑩觸手,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了黃妡腹中那兩個尚未出世的胎兒體內,消失不見!

  「不——!」


  黃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的身子猛地弓了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驟然隆起的腹部。

  此刻,她的小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只幾個眨眼便鼓成了臨盆大小!

  「不好!」

  華玄宗悚然一驚,連忙伸手按在黃妡的肚子上,那兩個原本安安靜靜的胎兒,此刻竟像是被灌注了什麼東西,已有了足月的大小!

  「欣兒!欣兒!」

  華玄宗的聲音已然變調,他猛地抬頭看向歸墟子,見它一臉茫然無措,便知它也沒有辦法。又連忙入了神念心間,瞬息之後,睜開的雙眼中滿是驚惶。

  再看向黃妡,一片殷紅正在她身下的毛毯上迅速蔓延。

  她滿頭大汗劇烈喘息著,面色慘白如紙。她看著華玄宗,那雙深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恐和茫然,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字:

  「華玄宗......我......我要生了......」

  話音未落,一股劇痛襲來,她整個人痙攣了一下,幾乎要從椅子上滾落。

  華玄宗一把將她抱住,小心翼翼卻不失迅捷地將她打橫抱起。九幽釣陰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橙黃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山洞之中。

  「王媽媽!快來產房!欣兒要生了!」

  忙碌了一天的王媽媽正準備睡下,一道急切幾乎失聲的傳音鑽入了她的耳朵,她心頭猛地一跳,那位夫人莫不是要流產了!?

  可當她招呼一眾婢女匆匆趕到產房,看清黃妡的情況時,整個人瞬間呆立當場。

  這哪是什麼流產?

  分明就是臨盆!

  而且是足月的臨盆!

  「這......」

  王媽媽活了幾十年,幫風陵渡不少修行家族接過生,雖然總共不過一掌之數,可也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情形。明明白日還好好的一個人,預產期還有幾個月,怎麼說生就要生了?

  「還愣著幹什麼!」

  華玄宗焦急的厲喝聲在眾人耳邊炸響,王媽媽如夢方醒,不再去想其他,當即指揮起婢女鋪床燒水、準備丹藥,同時將華玄宗往外推。

  「家主,產房重地,快快出去吧!」

  門板在眼前砰地關上。

  華玄宗胸口劇烈起伏著站在門口,產房中傳來黃妡壓抑的痛呼,沒有東方靈珂那般撕心裂肺,卻更讓他心揪。

  「夫君......」

  隔著房門,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虛弱得好似風中殘燭。

  華玄宗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產房內沉聲傳音,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王媽媽,若有任何情況,我不管那兩個孩子死活,你必須,保住夫人!」

  房內沉默了一瞬,王媽媽凝重的話音傳來:

  「......是,家主。」

  華玄宗又開口,這一次,聲音柔和了許多:

  「欣兒,放心,有我們在,沒事的。」

  「好......」

  黃妡越發虛弱的話音傳出,華玄宗若不探出神識,幾乎要聽不到。那話音中,仿佛帶著一絲笑意。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東方靈珂披著一件厚厚的大氅,由婢女扶著急匆匆趕來。她雖是修行者,體質優於凡人,可剛生產完,身子還有些虛。俏臉仍帶著蒼白,清亮的眸子中滿是焦急。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要生了?」

  華玄宗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東方靈珂抿了抿嘴,沒有再問,她明白了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華玄宗的手冰涼,在她手裡顫抖得厲害,東方靈珂明顯感覺到,華玄宗幾乎要哭了。

  她沒有吃味,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陪伴。

  產房裡,黃妡的痛呼聲一陣高過一陣,產房外,華玄宗緊攥著東方靈珂的手,像是一座石雕,目光死死盯著那緊閉的產房大門,眼中逐漸漫起血絲。

  天上,好似有漏刻滴答滴答,滴出的卻不是水珠,反而更像墨汁。當夜幕被暈染到最深,產房中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兩聲嘹亮的啼哭,終於點亮了華家的燈火。

  是夜,得知了消息的呂泰寧驚疑提筆,在小冊子上寫道:

  大荒天授七百六十四年正月十八日子時,鳴泉華家得添丁之喜,家主玄宗之妻華黃氏誕一子一女,依「道文玄振,清逸凌霄」之字輩,三子名振衣,四女名令儀。此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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