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對弈(一)(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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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七哥等九名黑袍人身首異處之時,黑山山腰凹地,石寨深處,一間靜室之中。

  灰袍的男子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縈繞著一縷縷灰黑色霧氣,如蛇如絲,緩緩鑽入七竅。

  他的面容在霧氣中忽明忽暗,看不出年紀,只覺得五官還算清秀,卻陰冷森寒。

  正是李裴章口中所喚,「十八子」。

  他正在行功,修煉本法。

  殘缺法脈【九幽契】,本法之一【覆魂咒】,可於魂魄之中種下禁制,惑控人心。

  此刻,他元身識海之中,形似一紙漆黑文書的法籙之旁,十九枚蝌蚪般的漆黑符文正緩緩環繞。

  每枚符文都牽著一條極細的黑線,直穿無盡虛無,連接到十九道不在此間的魂魄之上,吸取著若有若無的力量。

  突然,其中一根黑線猛地一顫,好似「啪」的一聲輕響。

  斷了。

  緊接著,那枚蝌蚪般的漆黑符文驟然炸開,消散於虛無。

  十八子心神一顫。

  老七?

  不等他反應,又是「啪」的一聲輕響,又一枚符文炸開。緊接著,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好似一串被點燃的炮仗,接連不斷在法籙周圍爆裂。

  他猛然睜眼,渾身縈繞的灰黑霧氣驟然一滯!

  九枚,整整九枚【覆魂咒】碎了!

  換言之,七哥那九個人,死了!

  全死了!

  「怎麼回事!?」

  十八子的臉上不斷閃現驚疑,而後沉默良久,從蒲團上起身,披上一件黑袍,在燈火通明的喧鬧之中,無聲無息地出了石寨。

  大荒山外,夜色正濃,茫茫戈壁上,隱約還能看到之前牛頭眾追捕黑袍人的痕跡。

  但十八子的目光並不在此處。

  此刻,他收斂了全部氣機,像一道真正的幽魂,輕飄飄落在了大荒山谷口外的一塊巨石後。

  他遠遠望去,瞳孔微縮。

  尚未建成的城牆上,十幾道魁梧的身影正在移動。牛頭人身,手持凶兵,三三兩兩地巡邏。

  半妖!?

  十八子眉頭一蹙。

  縱然他神識感應不到那般遠,無法探查那些牛頭半妖的氣機,可也以經驗推斷出,至少是相當於鍊氣二三層及以上的境界。

  其中一名,甚至感覺堪比鍊氣七層。

  不是鍊氣四層的小家族麼,怎會有這麼多半妖?

  十八子眉頭皺得更緊,仿佛又化作了一道幽魂,繞過谷口,來到了大荒山東峰腳下。

  他不敢再向前了。

  眼前是陡峭的山壁,看似空無一物,可神識感應之中,卻有一股十分強烈的阻滯之感。

  是陣法。

  天階上品的護山大陣!

  這是一個鍊氣四層小家族能有的東西?

  「李裴章,你這廝到底漏了多少情報!?」

  十八子低聲罵了一句,在夜色中又站了片刻,確認沒有更多收穫後,無聲退去。

  回黑山的路上,他甩出了一道灰黑的幽光。

  約莫半個時辰後,那道灰黑幽光落入了鳴泉縣城李裴章的府邸。

  灰光消散,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石質的怪異符文,懸在盤膝榻上的李裴章掌中。

  十八子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些惱怒:

  「老七九人全滅,魂魄俱碎。大荒山有天階上品護山大陣,半妖巡邏,至少鍊氣七層戰力。你哪來的華家情報?」

  符文中的話音消散良久,李裴章才緩緩起身,走進了書房。

  他坐在書案後,盯著案上那一紙檔案,正是華玄宗所備籍憑的副本。

  他的面容在燭火中半明半暗,眉頭越蹙越深。

  十八子不會騙他,那不受待見的庶子本就是族中派來輔佐他的里子,一應修行資源,大部分要靠他這位鳴泉縣丞。

  可一個鍊氣四層的小家族,哪來這些東西?

  籍憑上怎麼也看不出花來,李裴章閉上雙眼,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開始回想。

  大荒山華家,四月才立,家主華玄宗,鍊氣四層,娶了兩個夫人,婚禮請了他,後面又重新來了封請柬,他到底沒回也沒去,畢竟一個新立的小家族不值得他屈尊。

  可現在看來,絕對漏掉了什麼。

  「周既明,畢元奎......」

  李裴章口中突然念道這兩人的名字。

  周既明剛出關就帶著畢元奎微服私訪,說是巡視轄地,可去的正是大荒山的方向,十有八九參加華家婚禮去了。回來後,又對諸事閉口不談,就連那兩個隨行的衙役也守口如瓶。

  那老東西無利不起早,若如十八子所說,如今看來,就不是去吃肉了,也就是說,華家值得他結交?

  那華家,到底是什麼來歷?

  還有,東方靈珂......難不成......

  良久,李裴章睜開眼,目光陰沉,心中已有了定計。

  先派人去風陵渡打聽打聽,那個姓東方的女人,和東方家是什麼關係。大荒山那邊,不著急動,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從腰間儲物袋中招出一根小拇指長的銀針,想了想,最終將銀針又收了回去。

  不能讓族中知道他在鳴泉栽了跟頭。

  「華玄宗,有點兒意思......」

  李裴章再度將目光投在了籍憑備份上,口中不斷喃喃。

  天剛蒙蒙亮,張權就到了縣署。

  他徹夜未眠。

  昨天發現張太不見,獄卒老陳又什麼都問不出來,他急得直接就去找了周既明和畢元奎。

  畢竟整個鳴泉縣署,就四個人能做這樁買賣。

  可那兩個老混帳,一個下屬說在閉關,一個下屬說剛去了鄰縣辦事,他到底也沒見著面,氣得恨不能把兩人的公房給砸了。

  他想過去找李裴章,可已經麻煩了這位上官這麼多次,且事情都幾乎辦妥了,他還能把侄子弄丟,要是讓上官知道這點兒事都辦不好,以後還怎麼混?

  一整夜,他翻來覆去,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甚至連華家這個新立的小家族都想了一遍,可始終沒有一個清晰的頭緒。

  到底是誰?

  張權推開公房的門,眼中布滿了血絲。他臉色發青,胸口像是埋了火堆,見誰都想罵。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桌案上那個白色的信封。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封口用的是最常見的封蠟,手感沉甸甸的,裡面似乎還有其他東西。

  他撕開封口,倒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隻血漬發乾的耳朵。

  張權的臉色瞬間白了,他顫抖著捏起那隻耳朵。耳垂上有一顆顯眼的黑痣。

  他認得,這是張太的。

  信紙從信封中飄落,他猛地一把抓住,展開。

  字跡歪歪扭扭,好似孩童書寫,內容卻像一把刀,直插他的心臟。

  「令侄尚在,欲其活命,三日內交出李裴章貪贓枉法、勾結道匪之罪證,過時不候,勿謂言之不預。」

  張權的瞳孔驟擴,身上頓時湧現一股法力,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周既明!

  一定是周既明!

  那老東西被李裴章壓得太狠,肯定想扳倒他,所以才拿自己做局!

  張權咬牙切齒,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背叛李裴章,是死,不背叛,張太也是死,橫豎都是死。

  可他不能放棄張太,如今天牛張家,族中年輕一代,就張太還有道途,如果再出事......

  更何況,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大哥為了救他,重傷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的那句「幫我,照顧好,太兒」......

  張權癱坐在了椅子上,盯著桌上那隻耳朵,腦子裡一片混亂。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慘白。

  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張大人?張大人?」


  是他的手下。

  張權猛地回神,瞬間將那隻耳朵和信封信紙塞進了儲物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臉上的神情。

  「進。什麼事?」

  「張大人,李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張權渾身一僵。

  李裴章從不在縣署坐班,只在自己府邸處理事務。這一大早叫他過去,是知道了什麼,還是有別的安排?

  張權沉默了片刻開口,嗓音沙啞:

  「知道了,本官這就去。」

  他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

  桌案上除了筆墨紙硯,其他什麼都沒有,一片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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