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道匪(一)(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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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簽訂了採購文書後,一身黑袍捂得嚴實的華玄宗和楊紹沖,在畢元奎的帶領下,來到了幽暗潮濕的鳴泉縣獄。

  不知是鳴泉縣署殺得太狠,還是本就沒抓到多少犯人,諾大的牢獄中,只有一名修行者和兩個凡人,分別關押在三間臭水橫流、不見天日的牢房中。

  皆身穿白色囚服,胸口處寫了個大大的黑色「死」字。唯獨那名修行者,囚服略顯乾淨,戴著一套玄鐵打造,能鎖住法力神識的手銬腳鏈。

  「兄弟,這三人,確定......全都帶走?」

  圓滾滾的畢元奎站在陰影里,好似一顆碩大湯圓的影子,正用一條香噴噴的手帕捂著口鼻,瓮瓮的話音在有些空蕩的獄中迴蕩。

  他沒有稱呼「華家主」,蓋因替客戶隱瞞身份,乃是這一買賣約定俗成的規矩。

  「畢大人,這三人的情況,可否讓在下再確認一番?」

  獄中空氣沉悶,混雜著濃郁的血腥味和騷臭味,華玄宗雖屏了呼吸,儘量不動嘴唇,將嗓音壓得蒼老沙啞,可那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味道仍直往口鼻里躥。

  倒是身後的楊紹沖,和那諂媚的鍊氣三層獄卒若無其事。

  「兄弟請看。」

  畢元奎似早有準備,從儲物袋中招出了三紙文書遞給了華玄宗。

  「多謝畢大人。」

  華玄宗接過展開一看,三紙文書皆蓋有鳴泉縣署的印信,其上內容和昨夜說得一樣。

  三人皆犯了死罪。兩名凡人因偷盜殺人被捕,依律秋後問斬。華玄宗只匆匆掃了一眼,目光便落在最後一張文書上。

  「張太,男,年十九,紅峽郡天牛縣人,鍊氣一層,未承籙,大燕天壽七百六十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夜,酒後姦污鳴泉縣福安巷婦人唐黎氏,被唐黎氏之夫唐九郎當場發現,受拳腳十八,後不堪其辱,失手將兩人及其幼子殺死......依律,已於八月十三日上報定遠,八月十六日得初裁復,擬於八月二十日問斬。」

  華玄宗一目十行,將文書遞還給了畢元奎,心中頓涌憤慨,甚至有種馬上將張太殺了收魂的衝動,可一想到昨夜商談之計,不得不強壓下來。

  張太正是鳴泉典史張權的侄兒。

  據周既明昨夜所說,張權已通過李裴章運作,花了不少錢財,得了得釋文書,但未經他和畢元奎之手。但不知為何,臨近初裁問斬之期了還不去提,卻也斷定,今日必提。

  只是華玄宗三人都沒想到,這都中午了,張太還在牢中,張權是不要這侄兒了?不過三人都未表現出異樣,而是按買賣常規流程走。

  畢竟那獄卒還在。

  華玄宗看向蜷縮在牢房角落茅草堆上,目光陰翳看來的年輕男囚,輕聲笑了笑,卻顯得陰森駭人。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修行者又如何?在下都要了。」

  畢元奎縱然知曉昨夜商量的計劃,聞言心頭仍是微驚,要怪也只能怪這張太運氣不好。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旁觀的楊紹沖多看了華玄宗兩眼,若有所思。

  唯獨那獄卒聞言,駭得仿佛失了魂魄,連忙顫聲道:

  「大,大人,那是......」

  「嗯?」

  華玄宗語氣頗為不滿,倒也知曉這獄卒的難處,想了想,控制力道施法一掌打出。獄卒頓時倒飛而去,周身法力無序波動起來,面色慘白。

  畢元奎搖了搖頭。

  「老陳,你先去出吧。」

  說話間,他揮手朝獄卒甩去了一個不大的儲物袋。

  獄卒也是個聰明的,知道了自己該怎麼辦怎麼說,接過儲物袋後踉蹌起身,艱難行了個禮後,步履蹣跚地退了出去。

  他當了幾十年獄卒,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早就一清二楚。

  如這般情形,獄中隔幾天就要上演一次,或是張大人,或是畢大人,帶著人來,買賣貨物一般將死囚帶走。至於去做什麼,就不是他這個小小獄卒能知道、敢知道的了,反正每次都有賞錢拿,何樂而不為?

  至於今日那兩名黑袍人為何要提走張大人的侄兒,他被打暈了,什麼都不知道。

  依照大燕律法,死囚必須當眾問斬,以儆效尤,震懾不法。可從十幾年前開始,鳴泉縣中的菜市口,就真成了菜市口,他連賣人血饅頭的營生都停了。


  見獄卒徹底離開,畢元奎自覺地去了獄卒歇息的小堂間,牢房中的三名死囚,徹底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都聽過鳴泉縣獄的傳說。

  進來了,沒有關係就別想出去,十幾年來,甚至沒人見過這獄中抬出去過屍體!

  此刻輪到他們,如何不害怕?

  兩名凡人死囚雖然知道自己終究要死,可問斬到底是痛快的,誰知被帶走後會遭受什麼樣的非人折磨?於是當即跪下瘋狂磕頭,又哭又嚷求大人爺爺仙人饒命。

  倒是那張太,狀若癲狂地大喊大叫:

  「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我叔父可是典史張大人!你要是趕動老子,老子——」

  仿佛一隻鴨子被掐住了脖子,沙啞的嘶吼戛然而止。

  蓋因旁邊的兩間牢房都安靜了下來,只見兩道黃光在幽暗的牢獄之中一閃而逝,連屍體倒地的聲音都未聽到,那身穿黑袍的高大男子,就將兩道黃中泛白的光芒收進了腰間儲物袋。

  更讓人駭然的是,那兩名死囚的魂魄竟單獨被攝了出來,帶著若有若無的悽厲哀嚎,被吸進了那黑袍男子掌中的黑葫蘆!

  「啊——!」

  張太雖仗著入了道,又有縣署的關係,在鳴泉縣城中橫行霸道,可到底也沒見過這般邪異的場景,頓時被嚇得癱坐在地,屎尿橫流。

  「放心,還沒輪到你。」

  華玄宗偽裝後的嗓音蒼老沙啞,臉深深埋在兜帽的陰影里,話音一出,張太就被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他兩下爬到牢房門口,兩隻手伸出鐵柵欄,一邊胡亂抓著,一邊求饒。

  「真人饒命!真人饒命啊!小人有錢!小人有很多錢!小人叔父也有錢!真人是不是要煉法?小人還能幫真人找人!」

  為了求活,張太連「真人」之稱都用上了,若非他還未承法籙,恐怕當場就要發下道誓,以求活命。

  但道誓並非隨便發的,成誓條件苛刻,不僅要發誓之人心甘情願,還要得到法源准允。

  若法源准允,誓言自成,發誓承誓之人當場就能感應。若法源不准,誓言自然不成,發誓承誓之人反而可能會受到法源懲戒。

  所以,道誓還真不是能強逼人發的。那種到處脅迫修行者發道誓之人,也幾乎不存在。

  華玄宗桀桀一笑,對張太之言不置可否。

  今日便是八月二十,初裁問斬之期,既然張權遲遲不來提他侄兒,就別怪他華玄宗運氣好,真就把這一子落下。

  什麼?已經得了釋?周既明和畢元奎連文書都沒看到過,他華玄宗這個買家就更不知道了。

  至於與張權交惡?

  莫說他不知道華玄宗的身份,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什麼檔次?一個外郡小修行家族的子弟,也配和華家這種背景通天的相提並論?

  張太也是個倒霉的,不僅運氣不好,更想不到族中堪稱頂梁的叔父,在這看似小小的鳴泉,竟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李裴章......

  華玄宗真不怵他,不然還如何修【見枯榮】本法真意?

  經歷了滅族之禍,墜船之災,如今已為鳴泉華家之主的華玄宗,面對可能出現的家族危機,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做好先手應對。

  常心養剛猛無畏,時行契由枯見榮。

  心中莫名湧出一口惡氣,華玄宗隨口編了個名字,對楊紹沖道:

  「老王,麻煩你了。」

  楊紹沖點了點頭,身上頓時法力微涌,一道淡淡金光從他口中飛出,瞬間化作一塊丈大的黃金印信,其上刻著人間百態、喜怒悲歡,懸在那面容呆傻的張太頭頂,將他的臉映得一片蠟黃。

  「你......你也是朝廷......」

  張太瞬間瞪大了雙眼。他見過自家叔父施展此術,印信卻沒這般大,更不知其名,只知唯有朝廷命官能夠施展。神情駭然間,便被收入了黃金印信之中,呆如木雕,卻仍有生機。

  張太不知那黃金印信,華玄宗卻是知曉,正是大燕朝廷法脈之一,【報台意】之本法【黃金台】!

  至於妙用如何,華道勇也不清楚,華玄宗更是第一次見,完全沒想到此法還能收攝生人!

  須知,除了專門收納小型靈獸靈蟲的儲物袋,所有儲物袋都無法收攝生靈。


  見【黃金台】被楊紹沖收入口中,華玄宗也知此間事了,又在畢元奎的帶領下,穿過狹窄逼仄、七拐八扭的幽暗甬道,換了衣服後,出了鳴泉縣城,往大荒山而去。

  就在兩人剛出鳴泉不久,日頭偏西,一臉宿醉模樣的張權帶著淡淡酒氣,走進了鳴泉縣獄。

  他膝下無子,便對那入了道的侄兒寵愛得緊,也知曉不能一味縱容。正好借月前那事,將張太在牢中多關一段時日,卡在初裁問斬之期來提,也好嚇嚇他,讓他收收心。

  殊不知,正因如此,張太才被華玄宗給帶走了。

  片刻之後,獄中驟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法力波動,又立馬被獄中陣法壓了下去。牢獄口飄出獄卒痛苦的哀嚎求饒之聲,還有張權咬牙切齒的沙啞嘶吼。

  「周既明,畢元奎,老子與你們不共戴天!」

  正在公房中聽畢元奎匯報的周既明聞聲,微微一愣。

  畢元奎也愣了愣,而後偷偷看向周既明,見他神情輕鬆玩味,心頭暗自鬆了口氣。

  他雖知周既明不願意得罪人,也不願沾惹麻煩,除非主動招惹他。卻不知,周既明不願得罪人還有兩個前提,他鬥不過,或者給他臉。

  現在呢?

  棋子巧落,形勢漸轉。

  「華家主,本官和元奎既然為你擋了這一槍,可千萬別支棱不起來啊!」

  周既明若有所思地輕語,家鄉方言都不自覺蹦了出來,而後,儒雅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暢快的笑。畢元奎也跟著賠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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