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棋子(三)(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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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明。」

  「玄宗。」

  是二伯華文淵和父親華文遠。父親華文遠站在檐下,身旁站著二弟華玄方,看樣子兩人剛說完話。

  華玄宗和華玄明對視了一眼,隨後分開朝自家父親走去。華玄宗看到,不知為何各房長輩此時都站在堂外,向被點了名字的子弟叮囑著。

  與二弟華玄方擦肩而過,一聲「大哥」輕輕地落在耳里,華玄宗頓感意外,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匆匆離開的青澀背影。

  隨後在父親華文遠面前站定行禮,語氣平淡道:「父親。」

  華文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父子倆就這樣對視了良久,誰也沒有先開口。有人從他們旁邊經過,看了他們一眼,便快步走開。

  「這次出去,照顧好你弟弟。」華文遠終於開口,聲音很淡,遞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

  華玄宗雙手接過。

  是一個繡金的黑色儲物袋,材質順滑柔軟,邊角不起眼的地方還用黑線繡了極淡的雲紋,比他腰間承籙時發的高出了好幾個檔次。

  儲物袋鼓鼓囊囊,應當裝了不少東西,華玄宗心裡生出了一股難言的滋味,剛要說聲「謝過父親」,就聽到:「出門在外,少不了花費,你弟弟也有。行事要謹慎,不要丟了華家的臉。」

  「……是。」

  華文遠頓了頓,又道:「你的修行,自己心裡有數。開竅慢些也無妨,打好根基,日後自有進境。」

  華玄宗微微垂眸:「是。」

  華文遠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是道:「此番路途遙遠,出發之前,替我去看看你娘。」

  華玄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平靜:「是。」

  又等了片刻,見父親華文遠沒有什麼要說的了,華玄宗便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玄宗。」

  剛走沒幾步的華玄宗停下腳步,回過頭,只見父親華文遠仍站在明事堂檐下,背對著天光,面容有些模糊。他就那樣站著,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片刻後,他抬起手,擺了擺。

  華玄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華玄明在不遠處的松柏下等著他,見他過來,正要開口,卻見他面色如常,便沒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並肩下山。

  待所有子弟都下了山,一眾掌事堂主又回到了明事堂內,關上了大門。

  隨後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老祖宗的事,沒傳出去吧。」華道勇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平靜的目光下隱隱有灰光閃動。

  有人與之對視,有人垂目不言,皆是搖頭。

  早在月前,他們就得知了族中唯一築基真人坐化的消息,經歷了一番心神震盪,至今仍有些無法相信。

  築基真人至少兩百之壽,華家老祖幽雲真人創立華家時不過六十,少說還能庇護華家二十來年。雖然幾十年前就閉了關,無人得見,可他唯一在世的嫡子就坐在這兒,哪有兒子說父親已經死了的道理?

  華道勇收回目光,不知在想什麼,過了片刻,開口道:「我知道,是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吃裡扒外,任由你們安排子弟後路。你們也不用擔心,華家一時半會兒還倒不了。」

  話音剛落,五房掌事華文欽立馬開口:「大伯,玄英的事您是知道的,至於玄正,他沒有回來,是因為族中茶園那邊......」

  「我知道。」華道勇擺了擺手,將他的解釋打斷,看向大房掌事華文長,「趙家動靜如何?」

  華文長一副翩翩文士模樣,恭敬回道:「父親,趙家並無動靜。」

  「呵,那個趙老狗,老子可不信他沒有動作。」華道勇冷哼一聲,「如今燕帝病重,太子失勢,結果不久將出。他家攀的吳王高枝,能不借這大好機會,敲詐華陽諸家一番?」

  這句話什麼意思,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趙家與華家同為華陽修仙大族,兩家積怨已久,只是趙家攀附的是如今最為得勢的吳王,華家背後卻是太子一系的魏王。

  若幽雲真人在世,縱然太子失位,也能保全華家,大不了出讓一些產業,可如今......屆時若吳王奪得帝位,趙家必會借勢而起,在華陽郡掀起腥風血雨,華家首當其衝。

  修行家族間的紛爭,殘酷比凡人家族更甚。

  這也是為什麼多年不曾與娘家聯繫的巴國夫人想念族中子弟的原因,今日那些被點的子弟,除了華玄宗,全是各房掌事事先報上去的。華道勇說是帶他們去賀壽,實則是送他們去避禍!

  巴王與吳王是親兄弟,關係甚篤,巴國夫人又頗受巴王寵愛,有她照拂,縱然最後出來最壞的結果,華家也仍能有精英血脈傳承。

  「大伯,族中其他子弟,是否都分散出去?」掌管族中人事的宗人堂堂主華文樹問道。

  華道勇想了想,搖頭道:「可找個藉口散出去一二,但不宜多,免得被看出端倪,如今時節,萬事都得謹慎。」

  華文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旋即有幾房掌事向他遞了個眼神。更有人在暗中傳音。

  華道勇將眾人的小動作看得清楚。尤其是那些暗中傳音的,自以為隱秘,殊不知鍊氣圓滿與圓滿之下大為不同,那些內容根本避不過他的耳朵,心中暗罵的同時不免嘆氣。

  他常年閉關,不問族事,族老又是個眾人推出的軟性子,百年修行大族繁衍至今,看似合作一團,內里竟是這麼個樣子。個個小算盤打得叮噹響,渾然沒想能擁有如今這一切,全是家族的托舉。

  可他又能如何?殺雞儆猴?都已經這樣了,此時再整飭,反而可能讓眾人離心,甚至災禍沒降臨就分崩離析。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的計劃受到影響。

  強按下心頭怒意與苦澀,華道勇又詢問安排了一番,最後向專司傳籙的聞道堂堂主華文陽問道:「文陽,近期可有弟子需要授籙?」

  面容嚴肅的華文陽朝華道勇行了個禮,舉止一絲不苟:「回少真人,尚無。」

  「嗯,待會兒你領他們去將法脈道引取了,日落前送到北山居。」華道勇道。

  法脈道引乃華家修行傳承根本,藏在華家深處,由聞道堂堂主持主鑰,族老、掌事、其餘堂主各持一把分鑰,為子弟授籙時才會合力取出。聽到華道勇要取出法脈道引,眾人皆是一愣,而後神情各異。

  有人目光閃爍,有人面露不解,也有人一臉駭然。

  華文陽則是如遭雷擊。

  作為聞道堂堂主,他可以說是在場眾人之中,對修行傳承之事最為了解的人。

  凡人破了知見障後,需要拜入法脈、承了法籙才可修行,每破一大境界,如從凡人到鍊氣、鍊氣到築基,皆需再承一次法籙。

  而要承籙,通常要有高一大境界的師長持法脈道引為之授籙,保證承籙子弟在借法脈道引溝通法源的過程中不會走火入魔。這種破境方式安全穩妥,被稱為正授。

  而若無高一大境界的師長授籙護法,其本人又需要破境,就只有一種方式。

  那就是自己給自己授籙!

  這是一種蔑道輕師,滅道欺師,甚至無道無師的表現!

  被稱為邪授!

  輕則被法源不喜,走火入魔,境界跌落。重則喪失神智,異化為怪。更嚴重直接神魂俱滅,身死道消,連出竅奪舍的機會都沒有!

  故而在傳承有序的大家中,從不使用邪授,不專司授籙的修行者更幾乎沒有聽過這個。

  華文陽自覺猜到了華道勇的想法,目光悲怮地看向這位親如父親的大伯,卻見他神情平靜,微微搖頭。

  還有比再出一位築基真人更好的破局之法嗎?

  華文陽實在想不到,實在不知道。

  最終,他深深吸了口氣,斂容,振衣,向那位上首端坐的紅袍大漢,華家唯一在世的鍊氣圓滿,少真人華道勇鄭重行禮,朗聲而拜:「聞道堂堂主、三代子孫文陽,謹遵少真人命!」

  明事堂內一片寂然,唯有「命」的餘音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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