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百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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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未及晌午,聶七便領嚴等一眾八十餘人,浩浩蕩蕩至西市黑冰台酒肆。

  見嬴燼立於堂中,聶七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沉聲道:「吾等願奉公子為主,效犬馬之勞,只求他日共圖富貴!」

  嬴燼連忙伸手扶起他,目光掃過眾人堅毅的面龐,朗聲道:「諸位既傾心來投,吾便視爾等如手足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話音一轉,他神色驟然凝重,語氣冷冽如冰,「但有一條——若敢違我律令、不服管教,休怪吾不念情面,按秦律處置!」

  聶七性情磊落,當即朗聲道:「公子放心!我等早已無退路,此後必唯公子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至此,聶七帶來的八十餘人,加之黑冰台原有三十餘眾,總人數逾百。可這百餘人的衣食銀錢,轉瞬成了棘手難題。

  蒙玄捧著帳冊匆匆入內,眉頭緊鎖:「公子,按百餘人日常支用算,帳上余資僅夠十日之需!」

  嬴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暗忖:向宗正府、典客署求撥錢糧?雖可行,卻極易暴露黑冰台蹤跡——他本欲將這支力量打造成藏匿於西市的奇兵,斷不可輕舉妄動。

  思忖片刻,他抬眼對尉戟道:「明日起,汝帶人遴選忠誠勇毅、身強力壯者,列為黑冰台核心,另闢隱秘之地單獨操練,務必練成精銳!」

  尉戟本是將門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兵法韜略,早有領兵之志,聞言雙目一亮,躬身領命:「諾!必不負公子所託!」

  隨即,嬴燼轉向蒙玄:「公子玄熟知北坊諸般勢力,煩請你遣機敏之人緊盯太僕府,若能收買暗線安插其中,再好不過。」

  蒙玄亦拱手應下:「公子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

  黑冰台自上而下迅速運轉起來。眾人商議後,關閉了原本的酒肆,將其改為精銳的秘密訓練場,而總部則遷至聶七的住所。與此同時,北坊坊主易主的消息不脛而走,其餘諸坊見狀,皆蠢蠢欲動,暗流涌動。

  另一頭,一座不起眼的小酒肆內,三張桌案拼在一起,季惑與兩名同伴正點了些麥飯、醬肉,就著粗酒淺酌。這季惑,正是前日偷尉戟銀袋、因身手敏捷被蒙玄留用,專司打探消息之人。

  一人打趣道:「季惑,聽聞你前幾日偷摸主君的銀袋,被當場拿了個正著?」

  季惑灌下一口酒,咂咂嘴道:「那日也是晦氣!見主君二人衣飾華貴,想著弄些酒錢,沒成想栽在了行家手裡。」

  同伴嗤笑:「莫非你季惑還能識人貧富,有相面的本事?」

  季惑梗著脖子道:「我可不是吹!凡過我眼者,是富是貧,一眼便能辨出。」

  「哦?那你瞧瞧,這酒肆里誰是富貴人,誰是窮黔首?」

  季惑聞言,抬眼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剛踏入酒肆的四人身上。這四人皆孔武有力,雖身著粗麻短褐,卻眼神銳利,對周遭動靜警惕異常,絕非尋常百姓。

  他壓低聲音,對同伴道:「看到剛進來的那四人沒?別看穿得普通,定是富貴之人。」

  同伴笑得前仰後合:「你這是眼濁了!一身麻衣,能有什麼富貴?」

  「你們瞧他們背上的布囊,沉甸甸的,依我看,裡面定是銀錢!」季惑篤定道。

  見二人仍是不信,季惑拍了拍桌案:「汝二人敢與我賭否?輸者請三頓酒!」

  二人對視一眼,低聲道:「賭便賭!」

  那四人點了些吃食酒水,目光掃過酒肆,恰好選中了季惑三人鄰側的一張乾淨桌案。他們坐下後,將背上的布囊徑直放在桌心,擺得十分顯眼。

  這般舉動,更讓季惑確信自己的判斷。為了贏下賭約,他端起一碗酒,故意晃悠悠站起身,腳下一滑,「哎呦」一聲,身體便朝那四人倒去。

  倒地的瞬間,他手掌「不慎」掃過其中一個布囊,袋口鬆開一角,露出的並非銀錢,而是黃燦燦的金子!

  四人反應極快,立刻伸手護住布囊,語氣不善,帶著濃濃的膠東口音喝問:「汝意欲何為?」

  季惑連忙爬起身,拱手賠罪:「幾位壯士恕罪!小人失了腳,驚擾了諸位,萬望海涵!」

  他的兩名同伴低著頭,餘光瞥見那片金黃,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這一個布囊便有百金之多,四個便是四百金!

  季惑見狀,心也慌了:能隨身攜帶如此多黃金出入西市,絕非善類。


  其中一人勃然大怒,伸手揪住季惑的衣襟,袖中寒光乍現,一柄鋒利的短刃已然出鞘,眼看便要刺入季惑體內。身旁一名壯漢卻伸手攔住了他。

  那壯漢盯著季惑,沉聲道:「汝若敢泄露今日所見,吾等必取汝狗命!」

  季惑故作迷茫,梗著脖子道:「這位壯士好生霸道!吾不過是失腳碰了一下,已然賠罪,何至於動刀動槍?汝若敢傷我,按秦律當罰百錢,你這窮黔首,拿得出來嗎?」

  見他似乎並未看清布囊內的金子,那欲動刀之人悄悄鬆了口氣,轉而放緩語氣安撫了幾句。

  季惑「怒氣沖沖」地扒了兩口麥飯,便帶著同伴故作憤然地離開了酒肆。

  一出酒肆,季惑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臉色蒼白,捂著胸口喘氣道:「嚇死乃翁了!」

  同伴連忙贊道:「汝的識人術,真乃神人也!」

  「我在此處盯著,你們速速去稟報蒙玄公子!」季惑正色道,「此四人絕非關中秦人,能帶百金入西市,定有所圖!」

  同伴聞言,神色一凜,其中一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莫非是要……」

  「先探清底細再說!」季惑打斷道。

  蒙玄聽聞有人身揣百金現身西市,當即警覺,帶著心腹五行匆匆趕至。

  「蒙公子!那四人剛離開,往西邊坊去了!」季惑迎上前,急切稟報導。

  蒙玄眼神一沉,果斷下令:「跟上他們!務必探清其圖謀!若真是六國餘孽作亂,便殺賊取金,解我等燃眉之急!」

  四人在西坊尋了一家客舍,店家查驗過驗傳後,引他們住進了一間僻靜房舍。不多時,蒙玄便帶著人亦住進了緊鄰的房間,暗中監視。

  夜幕降臨,宵禁鼓聲響起。忽有一名留著虬髯的男子帶著兩人走入客舍,舍人見狀,不敢多言,連忙躬身讓路。

  季惑湊到蒙玄耳邊,低聲道:「蒙公子,此人我認得,是西坊坊主周屋的弟弟,周悍!」

  蒙玄目光一凝,對身後的金吩咐道:「金,汝潛過去,探聽他們的交易,務必小心,不可暴露!」

  「諾!」金低應一聲,推門潛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向隔壁房間。

  周悍帶來的人輕輕叩門,房內之人開門讓他們進去後,又迅速關上了房門。

  只聽周悍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謹慎:「汝等所帶黃金,可夠數?」

  為首之人答道:「金錢自然備足,但需親眼見到兵甲,方能交付於坊主。」

  周悍沉聲道:「私藏兵甲,律當棄市,乃滅族之罪!吾等行事,萬不可露破綻。明日子時,亂葬崗相會,一手交甲,一手付金,貨訖兩清——君以為如何?」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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