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咸陽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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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嬴燼和尉戟身穿麻布素衣,裹著黑色頭巾,尉戟作商賈之扮,嬴燼為隨行小廝,二人直奔咸陽城西市。

  始皇帝一統六國,於公元前221年下令:徙天下富豪於咸陽二十萬戶,以加強中央控制。

  六國遺民二十萬戶,約莫六十萬人口被迫遷入咸陽,再加上咸陽原住民以及數十萬刑徒、工匠、戍衛部隊,咸陽城成為了中國首個百萬人口的都城。

  在兩千多年前的秦朝,管理一個百萬人口的城邑,無異於難如登天,雞鳴狗盜、私鬥傷人之事數不勝數,每日觸犯秦律之人,捕之不盡。

  身為丞相的李斯遂上書始皇帝:

  咸陽帝都,萬方幅湊,閭里之內,多有輕悍不良子弟,膂力方剛,不事耕戰,不循法度,或聚黨鬥狠,或潛行窺竊,遊蕩市井,擾亂良善。

  動靜難察,日久必生事端,臣聞:君子治人,莫若聚而區之。民有群類,居有分野。

  臣以為,可於城西隙地,荒墟舊里,擇一僻處,安置不良,聚其族,同其居,則其出入可記,其動作可察,其惡可制。

  咸陽清肅,畿內安寧,萬世之利也!

  咸陽城西側為渭北高地,這是咸陽城的墓葬區,荒墳、廢宅、枯林密布,因李斯的諫言,設立咸陽西市,成為了咸陽的不良人口集中地。

  西市再往西便是太僕府西郊廄苑,駐守有衛戍甲士,如若西市動亂,便可披甲而至,因此西市便增設一市令,由太僕府趙百管轄。

  嬴燼和尉戟進入西市,往來之人,皆為藏不住鋒芒的狠角色。

  見到嬴燼和尉戟兩名衣著乾淨的年輕陌生商賈,不少賊眉鼠眼之人,目光在兩人腰間遊蕩,判斷二人所帶錢物多少。

  二人路過一個拐角之處,一位中年男子,趁著人多,與二人擦肩而過。

  中年男子嘴角輕佻,欲轉身離開,一個手掌輕輕搭在了肩上。

  「手真夠利索的。」嬴燼笑道。

  見到嬴燼說話,尉戟也轉過身,見到嬴燼拉住了一位男子,頗為不解,這位世家公子顯然沒有來過雞鳴狗盜之處,戒心不足。

  「你的銀子被這廝盜去了。」嬴燼對著尉戟道。

  尉戟聽完一摸衣襟,果真銀子沒了,二話不說,拽起盜賊的衣襟,一拳砸在了盜賊的面部,

  『噗』,盜賊一口血水帶出兩顆牙齒。

  尉戟從盜賊手裡拿過銀袋,又狠狠地踢了一腳,周圍的行人仿佛見慣了此場景,雖然側目而看,但是並不驚訝。

  盜賊倒也抗揍,被尉戟揍過之後,翻起身跌跌撞撞的跑開。

  「這廝偷盜,若非跑得快,吾非得讓你送進刑獄。」尉戟收好銀袋,開口道。

  「後生,聽老夫一言,趕緊離開吧!」旁邊一位販履的老者,開口勸道。

  嬴燼開口道:「莫非這廝要去搖人?」

  販履老者雖然沒聽過搖人是什麼意思,但是通過嬴燼的語氣也是大致明白了。

  「這個人是屠二的人」老者望了望周圍,小聲道:「屠二心狠手辣,手上染有人命。」

  「老伯,按照秦律,殺人者當斬,屠二能逃脫律法?」嬴燼故意的問道。

  老者道:「哼,這秦法在西市如同廢律,打了屠二的人,儘早離去,出了西市,這屠二也不敢造次。」

  老者見嬴燼二人不以為意,又悄悄小聲說道:「二位往北走,走到盡頭有間酒肆,名為:落英坊,只要不出酒肆,無人敢去尋仇。」

  嬴燼道:「多謝老伯告之。」

  酒肆外表普通,與普通酒肆無異,但是裡面卻井然有序,人聲鼎沸,最外面掛著一塊顯眼的木牌:尋仇勿入。

  嬴燼和尉戟走進去,酒肆舍人急忙走來:「兩位食客,客已滿,恕不能待之。」

  尉戟道:「我們尋人。」

  舍人眼睛微眯,露出寒光,冷冷道:「本肆之內,如若械鬥,一概屠之。」

  聽到如此囂張的話,尉戟的好勝心一下子被激起來了,這時候嬴燼向前一步:「吾等來尋貴肆家主。」

  「吾主概不見客,請回。」酒肆舍人聲音更加冰冷了。

  酒肆之內一共四人,一人待客,兩人打酒端食,另一位則持刀備菜。


  酒肆另外三人見到待客舍人語氣不善,皆紛紛停下手中差活,圍聚過來。

  酒肆之內,食客也紛紛停下筷盞,望著嬴燼和尉衛,眼神皆露出戲謔之色。

  嬴燼向前一步,從衣襟之內掏出馮劫所寫的第二封竹簡,遞給舍人道:「勞煩呈遞家主。」

  舍人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接過竹簡,直奔後院。

  尉戟對著嬴燼緩緩道:「這些舍人像是秦國老卒,這家主為何人?」

  嬴燼開口道:「我也不知,竹簡上只有四個字:全力助之。」

  不一會兒,舍人急匆匆地走來,對著嬴燼和尉戟道:「二位院內請」

  嬴燼和尉戟跟隨舍人進入後院,後院不大,打掃得極為乾淨,二人剛在堂內坐下,一位英俊公子帶著一位侍女走來。

  「二位何人?怎有御史大夫手書?」英俊公子看到二人頗為疑惑。

  尉戟說道:「吾乃典客尉衛之孫,尉戟,尋家主為一件事。」

  英俊公子身後的侍女聽到尉戟的身份後,原本垂首的目光,抬頭盯了一眼尉戟,身體輕輕向前一步,借著屋外的光亮,嬴燼看到侍女袖口的短刃落入手中。

  「需要我以何事助之?」英俊公子倒是面色如常,開口道。

  「吾想藉助公子之力,誅殺趙高。」

  聽到尉戟的話,英俊公子身體輕輕微顫,聲音也有些發抖:「典客貴為九卿之尊,門下府吏皆可用,何必來求吾一位酒肆家主。」

  尉戟緩緩道:「趙高獨掌朝政,郎中令、衛尉由其弟趙成擔任,吾大父欲抗衡趙高,有心則無力。」

  「吾不過隅中之鼠,無權無勢,世薄力微,望公子見諒。」英俊公子開口回絕道。

  「國之興旺,匹夫有責,如今朝堂昏庸,馮御史身居獄中,尚且不忘國本,手書謀之,本以為馮御史所薦之人,忠心於秦,沒想到膽小如鼠,吾等走眼了,告辭!」

  嬴燼說完,率先轉身而走,尉戟緊跟出門:「大丈夫若失血性,與閨中女婦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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