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對質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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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正府

  嬴燼和假扮小廝的尉戟回到宗正府,尉戟手裡依舊提著兩份果點。

  見到福安後,嬴燼不急不慢地走了過去,但是福安見到嬴燼的瞬間,臉色一僵,急忙迎上

  「小公子,君上進宮,尚且未歸,果點還送君上內院嗎?」

  嬴燼緊緊盯著福安道:「這份果點是我給福伯帶的。」

  福安望了望嬴燼身後怒目而視的尉戟,似乎明白了什麼,開口道:「屋外風寒,小公子隨我進屋吧!」

  尉戟跟在嬴燼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柄短刃藏在袖裡,時刻盯著福伯,有任何異動,尉戟有絕對的信心,將福安一刀封喉。

  但是一路上福伯並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走進偏房住處,不緊不慢的倒了三杯水。

  嬴燼雖然坐下,卻沒有碰福伯倒的水,尉戟則守著房內的門窗。

  福安閉上眼睛,老淚縱橫,愧疚之色浮於臉上:「老奴愧於公子啊!」說完對著嬴燼跪地而拜。

  「為何於此?」嬴燼語氣很是平靜。

  福安猛然抬起頭:「為了大秦。」

  看到福安如此坦然,尉戟啞然失笑:「匹夫老賊,說的倒冠冕堂皇,勾結趙高,暗殺宗室,這是為了大秦?」

  福安依然答道:「然也,公子身死,大秦可救。」

  這倒是有些讓嬴燼意外,開口道:「福伯姑且說之。」

  福伯開口道:「老奴跟隨莊襄王到先帝,眼睜睜看著大秦一統天下,威加四海,老奴雖生於趙,但是畢生侍奉於秦,身心許以大秦。」

  「然二世胡亥繼位,獨寵趙高,不理朝政,誅殺忠良,屠戮宗親,而如今亂賊並起,亡國之日,不日可待,老奴眼見嬴氏奮六世餘烈之帝業,一朝盡毀於胡亥之手,心痛之至,溢於言表。」

  「君上子嬰,有仁君之德,有明睿之智,卻少了幾分帝王狠絕,忍讓趙高與胡亥,不是怕,而是不忍。」

  嬴燼作為穿越之人,也是從歷史資料中了解子嬰的,然而後世關於子嬰的記載甚少,甚至連後世子嬰的身份都眾說紛紜。

  有說子嬰為秦始皇之孫,扶蘇之子;有人說是秦始皇之侄,成蟜之子,連身份都不清楚的人,歷史評價肯定有所偏差。

  子嬰身為嬴姓,能在胡亥和趙高屠戮宗室中活下來,有人說子嬰軟弱可欺,攀炎附勢,結局是獻城而亡,更是讓後人對其大肆貶低。

  被趙高立為秦王之後,果決設計誅殺趙高及同黨,並夷其三族,有此手段之人,亦絕非軟弱之人。

  如果子嬰再果決一點,在咸陽宮內找顆歪脖子樹,大吼一聲:「天下任各路諸侯取之,勿傷大秦百姓一人。」然後自縊而亡。

  那麼後世對子嬰的評價絕對會超過公子扶蘇。

  穿越自此,嬴燼子嬰父子相處不過幾日,嬴燼自然也無法全面了解子嬰,但是福伯侍奉宗室多年,對子嬰的評價絕對客觀。

  嬴燼道:「為何不忍?」

  「不忍宗室流血,不忍咸陽動盪,不忍把最後一點大秦元氣,消耗到內鬥里,可如今咸陽,早已不是講仁義之地了!」

  福伯聲音輕顫:「君上是能挽大秦之將傾的人,卻偏被仁義之心束縛,再不逼君上狠厲起來,非得救不了大秦,連嬴氏最後一點血脈都保不住了。」

  嬴燼彎身扶起跪在地上的福伯:「所以你勾結趙高,暗殺於我,逼父與趙高對立,救秦於水火?」

  福伯老淚垂落:「然也,其一:小公子雖生性頑劣,但亦受君上喜愛;其二,如若君上救大秦,繼帝位,大公子勇猛過人,而小公子有胡亥之風,殺小公子而絕後患,此計一石雙鳥,故老奴欲殺之。」

  嬴燼突然感覺自己頗為心痛,合著自己為大秦絞盡腦汁,然後有人告訴自己:死你一個,幸福全家。

  而且還把自己歸為在史書上遺臭萬年的胡亥一類。

  看到嬴燼吃癟的表情,尉戟也是忍不住道:「吾聽大父講:子嬰之子燼,曾發問於父,車裂商鞅乃非酷刑也,應好生待之,應每日取其身生肉,能讓商鞅承受割膚之痛,又不傷其命,可複數十年。」

  福伯接著說道:「君上聽聞此話,拔劍欲殺公子,夫人攜府上眾人跪地而求,才讓公子受笞二十,免於被殺。君上受公子所氣,病榻半月之餘。」

  嬴燼聽完也是目瞪口呆,心裡暗嘆道:『那我可該死啊!這位爺真活閻王啊!』


  嬴燼已經能想像得到,頗有仁義之風的子嬰,聽到兒子的話後,那種憤怒。

  這波直接領先發明凌遲酷刑的北齊皇帝高洋近八百年,而且凌遲是割完就死了,不過數日,這是每日一割,直至老死。

  只被氣病倒了半個月,說明子嬰的心理還是很強大的。

  嬴燼急忙跳過話題道:「吾若身死,父當何處?」

  福安開口道:「公子如果身死,君上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趙高。」

  嬴燼點了點頭:「那我就死一次吧!」

  這時候福安急忙跪地:「公子贖罪,老奴一時糊塗,用了昏計,公子自從病癒,幡然覺醒,此後舉動,有賢明之范。」

  福安見嬴燼不為所動,再次勸導:「前日公子力勸君上之言,老奴已聽說,公子之言,懷有大智,宗室之人,本就日漸凋零,懷智之人,更是屈指可數,公子若死,秦失棟樑之材啊!」

  「以前錯判公子,差些釀成大禍,萬幸公子機敏,逃過此難,等君上回來,老奴定將此事稟報,任憑君上發落。」

  這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稟府令,宮裡使者,賞賜了一條魿魚。」

  這時候福安臉色微變,對著嬴燼道:「這是趙高派人傳信了。」

  嬴燼和尉戟閃退兩旁,福安接過魿魚,從魚嘴裡拿出一小段竹簡,還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包。

  關上門後,遞給嬴燼。上面寫道:「毒殺嬴燼,若事敗,並殺之。」

  福伯打開油紙包,只有極少的粉末,福伯失聲道:「此為烏頭,量雖少卻有劇毒,溶湯後無味,看來趙高殺公子之心,堅如山石。」

  嬴燼笑道:「死能讓趙高放下戒備,死亦能讓父下定決心,對抗趙高,何樂而不為呢?我今晚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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