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哥哥不要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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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聲不長,也就不到一分鐘的樣子。

  只是在這大白天的顯得有些突兀。

  汪雅見老闆皺著眉頭目光看向剛剛放鞭炮的位置,似乎已經通過聲音大概判斷出了位置。

  「怎麼了,老闆,清明節期間有人放鞭炮很正常啊。」汪雅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不就放了個鞭炮嘛。

  陳陽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希望是你說的這樣吧。」

  陳陽沒有告訴汪雅,聽放炮竹聲音傳來的位置,那裡有個跟她同輩的嫂嫂年前就查出了癌症,還是癌症晚期。

  希望真的像汪雅說的那樣,是因為清明節的原因。

  不到十分鐘,陳陽正賣力地在菜園地里翻土,汪雅好幾次躍躍欲試,都被陳陽拒絕。

  就在這時,大伯站在路口那扯著嗓子大聲喊:

  「陳陽!」

  「別挖了,下面打電話來了,人剛走。」

  「你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跟我一起去幫忙。」

  大伯這一嗓子,陳陽就知道什麼情況了。

  大隊各家各戶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依山而建,那嫂嫂家就住在大馬路下方,方言裡稱為『下面』。

  在農村就是這樣,鞭炮一響,不用上門去請,不管手裡忙著什麼,大伙兒都會自發往主家趕,主動搭手幫忙。

  這也是大舅當初跟他說過的人情世故之一。

  當時他爸媽走的時候,左鄰右舍也都是如此。鞭炮一響,全村人都主動過來幫忙,沒有一個推脫的。

  紅事不請不來,白事不請自來。

  在農村,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是一輩輩傳下來的道理。

  別的地方陳陽不清楚,但在陳家村這方圓十里,一直都是這個習俗。

  「走,回去。」

  扛著鋤頭,陳陽單手夾著小湯圓就往家裡走。

  跟在身後的汪雅聽不懂本地方言,這會兒還是懵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陽沒說,她也不好直接問。

  回了家,陳陽簡單地收拾了一些小湯圓的玩具和衣服。

  下了樓,陳陽才跟汪雅打好招呼。

  「剛才放鞭炮那,有個嫂嫂去世了,我要去幫忙。」

  「小湯圓我會送到我表姐那,讓她幫我帶兩天,你就守在家裡。」

  「如果有客人來釣魚,你直接帶他們去,然後解釋清楚原因,中午沒吃的。」

  「有什麼情況搞不定,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騎個電瓶車,不要兩分鐘就能回來。」

  「噢噢,好。」

  汪雅一個勁兒地點頭,本來準備說,她帶著小湯圓也可以的,還沒來得及說,老闆就帶著小湯圓騎著電動車離開了。

  那速度,就像風一樣。

  路過大伯家門口,陳陽喊了一聲:

  「大伯!」

  「你等我一會兒,我先送小湯圓去我表姐那。」

  「你去!我就不等你了,你回來了直接過去。」

  只聽見大伯的聲音,卻沒見人露面。

  十來分鐘後,陳陽趕到表姐家,車都沒下,直接把東西放在地上,又把小湯圓抱下來,丟下一句「我晚上來接她」,轉身就走。

  只留下手裡還攥著奶酪棒的小湯圓,一臉懵圈,呆呆地望著哥哥匆匆離去的背影。

  早就接到陳陽電話的杜芹,知道表弟那邊有人去世,怕小湯圓哭鬧,連忙上前把還沒回過神的小湯圓抱進懷裡。

  「小湯圓乖,哥哥有事忙去了,姐姐帶你看動畫片好不好?」

  杜芹的兒子辰辰比小湯圓大一歲,又是男孩子,格外調皮。

  這會兒看見媽媽抱著小湯圓,遙控器還被拿走了,小傢伙立刻不高興了,黑溜溜的眼珠一轉,頓時生出個鬼主意。

  「略略略~」

  「你哥哥不要你咯!」

  話音剛落,杜芹當場就瞪了臭小子一眼,抬手就要打屁股。

  這氣人的玩意兒,怎麼專挑扎心話說。


  她再低頭一看懷裡的小湯圓,眼睛已經霧蒙蒙的,小嘴癟得緊緊的。要不是強忍著,早就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別聽你外甥瞎說,你哥哥是有事忙去了。」

  「嗯!」小湯圓癟著嘴,倔強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趕回來的陳陽直接騎車去了那位過世的嫂嫂家。

  等他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聚了幾十號人,大多都是長輩。像他這般年紀的同輩,過完年基本都出門打工掙錢去了。

  挨個打招呼後,長輩們見他來了,都點點頭。

  「陳陽來啦?」

  「妹妹呢?」

  「良貴叔,小湯圓我送表姐那兒了。」

  穿著一身有些褪色的藍色軍訓服的良貴叔點了點頭:「也是,小湯圓還那么小,帶過來確實不合適,容易嚇著。」

  陳陽湊到門口,想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一進門,就看見正堂屋擺著兩條長板凳,板凳上擱著一口油漆味很重的大紅棺材。

  棺材蓋靠在一旁,人還沒入棺。

  這麼快棺材就抬來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早就備好的。

  不像當初他母親走得太突然了,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連棺材都是臨時去買的。

  畢竟在農村,正常都是上了年紀,或是像這位嫂嫂這樣身體不太好的,才會提前把壽材準備好,圖個安穩。

  陳陽轉了半天,發現自己竟沒什麼能幫上忙的,頂多也就搬搬桌椅、搭把手幹些力氣活。

  反倒是那些長輩們忙前忙後,做的全是他看不太懂的規矩事。

  就像此刻,堂屋大桌上擺著紙糊的馬。

  有人直接抓來一隻公雞,指尖一擠,一滴雞冠血點在紙馬的眼睛上。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紙馬,這麼一點,竟像是瞬間有了神,活了過來一般。

  只是和那紙馬對視了一會兒,陳陽就覺得心裡發慌,連忙移開目光。

  紙馬、紙轎、紙人擺在那兒,越看越瘮人,他乾脆退到了院子裡。

  大概過了半小時,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放炮竹!屬蛇、屬馬的迴避一下!」

  這一下,陳陽知道了,這是淨身穿好壽衣準備入棺了。

  沒過多久,鞭炮聲又響了起來。

  門外,一個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低著頭默默燒紙。

  那是嫂子的兒子,去年才剛上初中。

  「哎——」陳陽重重嘆了口氣。

  看著那個孩子,他一下子就想起了爸媽走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大人讓他做什麼,就麻木地跟著做什麼,人完全都是懵的,還沒接受親人的突然離去。

  有時候,陳陽也在想,小時候怎麼就沒有那麼多癌症去世的呢?

  在他小時候的記憶里,除了意外,村里大多是老人熬不過冬天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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