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紐約的佛國
「轟！」
錐形雲渦在空中綻放，扭曲的空氣捲成風暴壓向地面，行人的衣衫被狂風捲起，連帶著帝國大廈的玻璃也簌簌作響。
一時片刻後，音爆聲和地面人群驚呼聲才姍姍來遲。
驚疑不定的紐約市民抬頭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金紅色虛影一閃而逝。
「酷！是鋼鐵俠！鋼鐵俠又出現了！」
「我拍下來了！我要發財了！」
「該死！有人注意到鋼鐵俠是從哪邊來的嗎？」
「我看到了！就是斯塔克工業！」
地上亂作一團的市民和記者七嘴八舌，短短几分鐘，幾乎將鋼鐵俠的身份徹底按死在了那位全美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身上。
對紐約的記者來說，他們需要這種大新聞；對紐約的市民來說，他們需要托尼鋼鐵俠的身份——
自打托尼宣布關閉斯塔克工業的武器部門後，斯塔克工業的股票比屍體的血壓降得還要快，托尼鋼鐵俠的身份，是股民們唯一可以從斯塔克工業身上回口血的機會了。
該怎麼說呢……
「鋼鐵俠從不讓人失望？」
自由穿梭在雲層之上的托尼·斯塔克，隱藏在面罩下的臉滿是自得。
「我還真是挺喜歡這個代號的，我都沒想到。」
「抱歉先生，在您兩個月前宣布關閉集團武器部門後，全美對您的滿意度，已經比今年剛剛創下有史以來最低支持率的喬治·布希總統還要更低了。」
「這種比喻並不公平賈維斯，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扶持一頭驢當總統。」
「您是在內涵剛剛上台的那位黑人先生嗎？」
「哈……老實說，我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就是給你加載了幽默模塊。」
縱情飛翔於高天之上，托尼肆意享受著自由的愉悅。
雖說作為斯塔克工業集團董事長和一位科研天才，引領世界科技革命也沒什麼不好。
但成為鋼鐵俠，對他來說更加海闊天空嘛！
只是不久後，賈維斯還是頗為煞風景的提示道：
「先生，波茲小姐給您留言，她希望您能準時出現在今天的新聞發布會上澄清昨晚的戰鬥與您無關，別讓她等待中又一次發現您的花邊新聞在網上肆意流傳。」
這種事，托尼乾的不說司空見慣，起碼稱一句屢見不鮮是沒毛病的。
畢竟哪天要是不傳點和名模女星的緋聞，人們大概率會以為托尼已經死在某個女人的床上了。
佩珀並不想管托尼這點破事，起碼現在她沒有身份立場管，只是今天不行。
今天的發布會可是和軍方聯合召開的。
看著虛擬成像中佩珀的留影畫面，托尼眸中掠過一絲柔和的笑意。
「好吧……告訴她這一次我會按時趕到的。」
收回心神，托尼看向身下的大地，那有一片荒涼的廢棄工業廠房，身形一扭，俯衝而下。
「前提是這個倒霉的罪犯小姐能乖乖配合鋼鐵俠先生。」
「這很難，先生。」
賈維斯十分老道的將調查來的各項數據傳到了托尼的虛擬成像上。
那是張相當詳細的檔案表，一位長相相對陰翳的中年女子十分扎眼。
華裔……
根據資料上所言，這位名叫李若男的華裔女子來自那片遙遠而神秘的東方國度閩南地區。
賈維斯無法調取東方國度的資料，只能從零星的線索中尋找記錄。
不過即便如此，這位李若男的「犯罪簡歷」，也已相當華麗。
「在神州那片邪教絕跡的土地上，孤身一人搞出邪教祭祀儀式，殺害十三名身強力壯的男子，逃出天羅地網的追擊後又來到美利堅，短短半個月，蠱惑了一百三十二人加入邪教消失。」
「而這一百三十二人，還全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甚至包括一位剛從海軍陸戰隊中退役的中尉？」
托尼眉頭一挑，嘴角噙著笑意道：
「賈維斯，你怎麼想？」
「先生，我認為這位李若男女士，如果不是超級罪犯，就是一位擅長吸引男人的情場高手，不過以大眾審美來看，我有97.4%的把握可以為您排除第二種可能。」
這一點，托尼是一萬個贊同。
並非李若男長得醜，只是這位女士實在有些審美畸形。
托尼自認在美利堅也見慣了妖魔鬼怪，可這種能把稀奇古怪的符文咒語紋在臉上，甚至紋在所有裸露皮膚身上的存在，那還真是罕見。
就算是搞行為藝術，也不會把黃色網站網址畫身上吧？
「超級罪犯？真是新鮮。」
托尼興致盎然。
自打成為鋼鐵俠，打擊的都是銀行劫匪、黑幫混戰，了不起前段時間去伊森的故鄉除暴安良拯救平民。
對上超級罪犯？這可真是頭一遭。
不過……
「轟！」
放棄了緩降措施的馬克裝甲重重的砸在地上，在廢棄工廠轟出一個三米見方的隕石坑。
「用神州那邊的話怎麼說來著？」
托尼起身，掌心炮蓄力嗡響，瞄準了面前那扇布滿鏽跡搖搖欲墜的大門。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
「嘭！！！」
大門被瞬間轟爆，一條幽邃的長廊映入眼帘。
「老實說，神州網民那些俏皮話真的很有趣……賈維斯？」
「斯沃特小隊已經在路上了，先生。」
「讓他們別走第三大道，那邊有不少甜甜圈店，我可沒時間等他們買【必要的戰略補給】。」
托尼抬手蹭了下走廊兩側乾涸的暗紅色符文，成分分析瞬間躍然眼前。
相當純粹的血液，不過血液的由來就比較複雜了。
黃種人、白種人、黑人……
這長長的走廊，遍布血液符文，少說得放幹上百人的血。
「好吧，這位李女士還真是沒什麼商業頭腦，如果需要用血，買一輛獻血車不就可以源源不斷收割了？」
托尼漫不經心的甩著掌心炮，一邊走，一邊將長廊兩壁的符文磨平。
「先生，建議您保持戒備，根據戰甲能量數據檢測儀顯示，工廠最深處的異常能量能級反應幾乎可以媲美一發微型耶利哥飛彈。」
賈維斯適時提醒了一句。
托尼自然也能看得到虛擬成像那刺目的危險警示，只是……
「咔、咔！」
肩膀兩側的裝甲向外推移，連帶著手臂和雙腿也浮現出密集的孔洞。
托尼看了一眼顯示「25」的微型飛彈攜帶量，眨了眨眼。
「那她可真是強大呢……」
賈維斯緘默不語，只是一味地將工廠更深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區域，以光學掃描繪製地形交給托尼。
作為一個人工智慧，他似乎也有些理解佩珀的苦惱了。
一路向更深處，兩側的暗紅色符文愈發密集，即便是身穿鋼鐵戰甲，托尼也逐漸感受到這裡那種粘稠的壓抑氣息。
長廊頂端時不時滴答落下幾滴還沒結痂的血液，讓托尼想著回去得好好洗洗戰甲，打點好臘。
預想中被李若男蠱惑的邪教弟子並沒有喊著什麼「為了我神的榮耀」殺出來，紅著眼不怕死的和他的鋼鐵戰甲比比硬度。
這一路，托尼走的順暢極了。
直到穿過長廊，踏入最深處的巨大空間，眼前一切豁然開朗。
伴隨著「嘭嘭」聲，牆壁上的火把根根亮起，可這片空間反而更加顯得昏暗詭異。
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唯有牆角堆砌著小山般的乾屍，和失蹤數據完全不符。
托尼看了一眼便心知肚明。
美利堅傳統，無家可歸者沒有人權檔案。
除此之外，整個廠房內只有遍布四處的血液符文；坐落在最中心位置的一座兩米高的神像。
以及面朝神像滿臉莊嚴，雙手持蓮花法印，身形枯槁，渾身皮膚繪滿奇怪紋理的華裔女子。
托尼心中警惕，戰甲武裝全開，確定隨時可以給予對方飽和式轟炸後，這才悠哉悠哉的走到不動如山的李若男身邊，端詳起這座所謂的神像。
這神像通體漆黑，有頭無臉，頭戴佛冠，盤膝而坐，背有如毒蛇盤繞似的法環。
身有八臂，其中兩臂像李若男一樣，持於胸前捏蓮花法印。
似佛似神，卻毫無一點佛意，滿滿都是詭異兇險的氣度。
看久一些，托尼都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目眩。
心中警鈴響起，但看著身邊對自己到來毫無反應依舊低聲念誦著什麼的李若男。
托尼還是習慣性口花花說道：
「這就是你的神？看來和李若男女士你一樣，是個不注重個人形象的傢伙。」
話音落下，李若男碎碎念的經文消失，緩緩睜開眼，平靜而祥和的同托尼對視。
只一眼，托尼不得不承認，東方古國的恐怖還真是挺刺激的。
李若男兩眼完全沒有眼白，只有如深夜大海一般的絕對漆黑。
掌心炮綻放藍芒，悄悄瞄準了李若男的頭顱，托尼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另一手又對準了那座神像。
李若男好像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嘴角勾出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
「佛本無相。」
那聲音和她的外形毫不匹配，溫潤的像一位知心大姐姐。
「好吧，聲音不錯。」
托尼故作漫不經心的拉開和李若男的距離。
他是自負不假，但自負的托尼，也擁有世界上最頂尖的智慧。
這詭異的女人，值得他認真對待。
「賈維斯，我想你猜錯了，李若男女士在網戀領域還是挺權威的。」
說罷，托尼看了一眼時間，丟出一副手銬。
「那麼，李若男女士，稍後我還要去赴約一位美麗的女士，我已經答應過她不能失約，能請你自己配合一下嗎？」
托尼做好了所有準備——
李若男會暴起傷人、這座詭異神像會活過來戰鬥……
甚至角落那堆乾屍復活群毆他、四周的符文鑽出什麼詭異觸手，他都可以接受。
唯獨沒想過……
「當然。」
李若男順從的點了點頭，緩緩起身，嘴角掛著神性十足的微笑凝視著托尼。
「佛愛世人更甚己身，應允世人一切所求，以渡苦海。」
「嗡——」
剎那間，托尼恍惚了，他仿佛從李若男背後看到了一尊慈祥而聖潔的佛在對他微笑。
那目光仁善而悲憫，如溫潤的細雨滋潤乾涸大地一般讓他沉醉。
溫暖的，像是曾經的母親的懷抱……
「嗚——」
刺耳的警笛聲忽的迴蕩，打碎了托尼所有回憶。
回過神來，托尼驚覺李若男已經帶上手銬，坦然接受了趕來的警察向外押送她。
冷汗同汗毛一起在托尼身體上狂飆，托尼失了鋼鐵俠和天才的冷靜，瞬間爆退到安全距離。
目光凝重的盯著不遠處被十幾位斯沃特持械包圍的李若男，餘光看了一眼虛擬成像中的時間顯示。
十三分鐘！
足足十三分鐘！
那一瞬間的恍惚，讓他失去了十三分鐘的意識，甚至……
連賈維斯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人工智慧，和他一樣被莫名其妙奪走十三分鐘的意識？
這是開的什麼奇葩玩笑！
如果李若男想殺他……
這十三分鐘，完全足夠這個能級反應有微型耶利哥飛彈的怪人殺他一千遍了！
托尼無法保持從容，臉色相當難看的開口。
「你做了什麼！」
李若男依舊是那副溫順慈悲的笑容，只是這一刻，托尼發誓他真的恨不得一炮轟掉那張畫滿咒文的臉。
李若男似乎也察覺到了托尼的炸毛，收回目光看向正被蓋著紅布一同押送的神像。
許久後，聲音柔和，似是在安撫。
「這取決於你，托尼·斯塔克，你想讓我對你做什麼？你想讓佛為你做什麼？」
這如梵音一般的天堂之聲，讓托尼忽然感覺心臟像是被緊緊攥了一下。
天旋地轉的恍惚又一次出現。
「先生……鋼鐵……」
警察們的呼喚似乎漸漸脫離塵世之中，托尼臉上的壓抑化作安寧。
那尊佛，又一次身攜金光降臨在他心頭。
陰暗的工廠內，那鮮血繪做的符文如流水般扭曲蜿蜒。
李若男身上的、建築物上的、佛像上的……
盡數化作泛著金光的神聖字符飄在托尼面前，似乎渴望著沖入他的腦海。
而那些死去的乾屍都一個個滿臉祥和的盤膝而坐，手持蓮花法印，口頌佛經。
四周聖潔而純淨——柔和的金光、白玉石階、雲煙繚繞、蓮台生香……
托尼仿佛置身憐愛眾生的佛國。
經文齊頌。
「聞如是。一時幽冥火界，有大靈修，號曰大黑佛母。
眾幽魂俱會，暗霧彌空，不聞人聲，唯聞心息。」
「佛曰：一念歸冥，萬念歸空；形影俱滅，神魄無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心無掛礙，魔障自空……」
無數詭異乾屍枯槁的喉嚨滾動，雜然的咒語如天書一般刺激著托尼的心。
那是最為晦澀難懂的漢語，似乎夾雜著方言鄉音，但托尼這從未接觸過佛教的科學派，竟全都無師自通的懂了。
這一刻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知過這個世界。
煩躁、不安、焦慮……
剛剛誕生，卻又被經文壓下，托尼忽的察覺，這經文似是要讓他成為沒有七情六慾的存在。
所有的情緒瞬間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可那咒語並未停息，反而愈發宏大，甚至那些飄浮的符文漸漸包圍了他，將他托舉而起，向空中那蓮台上通體漆黑的佛靠近。
「停下！該死！我說停下！！！」
托尼捂著耳朵，滿眼憤怒，可這一刻，他聯繫不到賈維斯，也聯繫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甲。
似乎察覺到托尼的怒火，那經文聲音更大。
直到最後那一刻……
托尼和那佛像平齊，雙眼直勾勾盯著對方那似有一顆黑洞的臉。
無盡的經文匯聚成最後一句從佛臉上的黑洞中鑽出，似咆哮、似呢喃，壓入托尼腦海——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剎那間，天地一片寂靜，指甲刮黑板的刺耳鳴聲在托尼腦海中炸起。
世界重新回歸，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只有一群警員驚愕不安的看著他。
托尼滿頭大汗，渾身武裝暴起，嚇得在場所有人一動不敢動。
好在，賈維斯啟動了安撫程序。
柔和舒緩的純音樂響起，戰甲內的肌肉放鬆功能緩緩將托尼帶回現實。
「先生，檢測到您的精神狀態劇烈波動，我已經為您聯繫好了心理醫生，在新聞發布會後希望您可以及時去做心理評估。」
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在感受到戰甲的安全感後平復。
托尼恍惚的望著李若男，後者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若男被拷著的雙手緩緩抬起，面朝托尼再度做出蓮花法印，她似乎張嘴說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說。
頭一次，托尼想不顧法律審判的角度，純粹的從自身出發——
殺一個人！
……
李若男和詭異的佛像一同被帶走了。
托尼也臉色陰沉的往斯塔克集團趕去，今天的情況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科學至上的托尼，不由得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神。
起碼他沒聽說過什麼超級罪犯有這樣的能力。
那詭異的佛，是幻境還是真實？
如果是幻境，他失去的十三分鐘是怎麼回事？
那些警察為什麼完全沒感受到幻境的力量？
至於催眠……
托尼不覺得連高中都沒讀完的李若男，有能催眠自己的能力，更何況，什麼心理干預師可以做到讓一個從未接觸過神州語言和佛教文化的人無師自通？
該死！
他就說不想和那神秘的東方大國扯上關係，那個歷史悠久的國度，積累了厚重的底蘊，也隱藏著深沉的詭譎。
托尼想出口氣，但那口氣硬是卡在胸口，憋的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李若男太過古怪了，他必須搞清楚那傢伙對他做了什麼，不過……
她已經被捕，即將關押到超級罪犯的監獄，以托尼的能量，隨時可以親自去審訊，而新聞發布會如果缺席，好不容易被哄好的佩珀可就又要和他冷戰了。
當然，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提前做的。
「賈維斯，將李若男和那尊佛像歸檔，標記為【大黑佛母教】，再幫我搜集神州一切神話故事，重點搜尋佛經……」
「好的，先生，需要重點幫您標記「火佛修一，心薩嘸哞」嗎？」
「！？」
托尼眼仁一縮，渾身寒毛似乎又一次長了出來。
「賈維斯，你怎麼知道這句話的！」
托尼很確定，這句所謂的「火佛修一，心薩嘸哞」，從頭到尾，他只在幻境中聽到過。
「抱歉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這句話不是您剛才親口說的嗎？」
托尼無言，身邊高空呼嘯的罡風，讓他更覺渾身冰冷刺骨。
他從沒學過中文……
……
皇后區。
英格拉姆街22號。
一名陽光清秀的華裔青年合上那本散發著歲月氣息的古書。
目光穿透別墅窗口，望著空中極速略過的金紅色騷包身影。
直到金紅色戰甲徹底失去蹤跡，江流方才莞爾一笑。
「這個世界要更加有趣了，托尼先生，你的鋼鐵戰甲也該跟上版本疊代才是呢……」
錐形雲渦在空中綻放，扭曲的空氣捲成風暴壓向地面，行人的衣衫被狂風捲起，連帶著帝國大廈的玻璃也簌簌作響。
一時片刻後，音爆聲和地面人群驚呼聲才姍姍來遲。
驚疑不定的紐約市民抬頭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金紅色虛影一閃而逝。
「酷！是鋼鐵俠！鋼鐵俠又出現了！」
「我拍下來了！我要發財了！」
「該死！有人注意到鋼鐵俠是從哪邊來的嗎？」
「我看到了！就是斯塔克工業！」
地上亂作一團的市民和記者七嘴八舌，短短几分鐘，幾乎將鋼鐵俠的身份徹底按死在了那位全美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身上。
對紐約的記者來說，他們需要這種大新聞；對紐約的市民來說，他們需要托尼鋼鐵俠的身份——
自打托尼宣布關閉斯塔克工業的武器部門後，斯塔克工業的股票比屍體的血壓降得還要快，托尼鋼鐵俠的身份，是股民們唯一可以從斯塔克工業身上回口血的機會了。
該怎麼說呢……
「鋼鐵俠從不讓人失望？」
自由穿梭在雲層之上的托尼·斯塔克，隱藏在面罩下的臉滿是自得。
「我還真是挺喜歡這個代號的，我都沒想到。」
「抱歉先生，在您兩個月前宣布關閉集團武器部門後，全美對您的滿意度，已經比今年剛剛創下有史以來最低支持率的喬治·布希總統還要更低了。」
「這種比喻並不公平賈維斯，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扶持一頭驢當總統。」
「您是在內涵剛剛上台的那位黑人先生嗎？」
「哈……老實說，我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就是給你加載了幽默模塊。」
縱情飛翔於高天之上，托尼肆意享受著自由的愉悅。
雖說作為斯塔克工業集團董事長和一位科研天才，引領世界科技革命也沒什麼不好。
但成為鋼鐵俠，對他來說更加海闊天空嘛！
只是不久後，賈維斯還是頗為煞風景的提示道：
「先生，波茲小姐給您留言，她希望您能準時出現在今天的新聞發布會上澄清昨晚的戰鬥與您無關，別讓她等待中又一次發現您的花邊新聞在網上肆意流傳。」
這種事，托尼乾的不說司空見慣，起碼稱一句屢見不鮮是沒毛病的。
畢竟哪天要是不傳點和名模女星的緋聞，人們大概率會以為托尼已經死在某個女人的床上了。
佩珀並不想管托尼這點破事，起碼現在她沒有身份立場管，只是今天不行。
今天的發布會可是和軍方聯合召開的。
看著虛擬成像中佩珀的留影畫面，托尼眸中掠過一絲柔和的笑意。
「好吧……告訴她這一次我會按時趕到的。」
收回心神，托尼看向身下的大地，那有一片荒涼的廢棄工業廠房，身形一扭，俯衝而下。
「前提是這個倒霉的罪犯小姐能乖乖配合鋼鐵俠先生。」
「這很難，先生。」
賈維斯十分老道的將調查來的各項數據傳到了托尼的虛擬成像上。
那是張相當詳細的檔案表，一位長相相對陰翳的中年女子十分扎眼。
華裔……
根據資料上所言，這位名叫李若男的華裔女子來自那片遙遠而神秘的東方國度閩南地區。
賈維斯無法調取東方國度的資料，只能從零星的線索中尋找記錄。
不過即便如此，這位李若男的「犯罪簡歷」，也已相當華麗。
「在神州那片邪教絕跡的土地上，孤身一人搞出邪教祭祀儀式，殺害十三名身強力壯的男子，逃出天羅地網的追擊後又來到美利堅，短短半個月，蠱惑了一百三十二人加入邪教消失。」
「而這一百三十二人，還全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甚至包括一位剛從海軍陸戰隊中退役的中尉？」
托尼眉頭一挑，嘴角噙著笑意道：
「賈維斯，你怎麼想？」
「先生，我認為這位李若男女士，如果不是超級罪犯，就是一位擅長吸引男人的情場高手，不過以大眾審美來看，我有97.4%的把握可以為您排除第二種可能。」
這一點，托尼是一萬個贊同。
並非李若男長得醜，只是這位女士實在有些審美畸形。
托尼自認在美利堅也見慣了妖魔鬼怪，可這種能把稀奇古怪的符文咒語紋在臉上，甚至紋在所有裸露皮膚身上的存在，那還真是罕見。
就算是搞行為藝術，也不會把黃色網站網址畫身上吧？
「超級罪犯？真是新鮮。」
托尼興致盎然。
自打成為鋼鐵俠，打擊的都是銀行劫匪、黑幫混戰，了不起前段時間去伊森的故鄉除暴安良拯救平民。
對上超級罪犯？這可真是頭一遭。
不過……
「轟！」
放棄了緩降措施的馬克裝甲重重的砸在地上，在廢棄工廠轟出一個三米見方的隕石坑。
「用神州那邊的話怎麼說來著？」
托尼起身，掌心炮蓄力嗡響，瞄準了面前那扇布滿鏽跡搖搖欲墜的大門。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
「嘭！！！」
大門被瞬間轟爆，一條幽邃的長廊映入眼帘。
「老實說，神州網民那些俏皮話真的很有趣……賈維斯？」
「斯沃特小隊已經在路上了，先生。」
「讓他們別走第三大道，那邊有不少甜甜圈店，我可沒時間等他們買【必要的戰略補給】。」
托尼抬手蹭了下走廊兩側乾涸的暗紅色符文，成分分析瞬間躍然眼前。
相當純粹的血液，不過血液的由來就比較複雜了。
黃種人、白種人、黑人……
這長長的走廊，遍布血液符文，少說得放幹上百人的血。
「好吧，這位李女士還真是沒什麼商業頭腦，如果需要用血，買一輛獻血車不就可以源源不斷收割了？」
托尼漫不經心的甩著掌心炮，一邊走，一邊將長廊兩壁的符文磨平。
「先生，建議您保持戒備，根據戰甲能量數據檢測儀顯示，工廠最深處的異常能量能級反應幾乎可以媲美一發微型耶利哥飛彈。」
賈維斯適時提醒了一句。
托尼自然也能看得到虛擬成像那刺目的危險警示，只是……
「咔、咔！」
肩膀兩側的裝甲向外推移，連帶著手臂和雙腿也浮現出密集的孔洞。
托尼看了一眼顯示「25」的微型飛彈攜帶量，眨了眨眼。
「那她可真是強大呢……」
賈維斯緘默不語，只是一味地將工廠更深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區域，以光學掃描繪製地形交給托尼。
作為一個人工智慧，他似乎也有些理解佩珀的苦惱了。
一路向更深處，兩側的暗紅色符文愈發密集，即便是身穿鋼鐵戰甲，托尼也逐漸感受到這裡那種粘稠的壓抑氣息。
長廊頂端時不時滴答落下幾滴還沒結痂的血液，讓托尼想著回去得好好洗洗戰甲，打點好臘。
預想中被李若男蠱惑的邪教弟子並沒有喊著什麼「為了我神的榮耀」殺出來，紅著眼不怕死的和他的鋼鐵戰甲比比硬度。
這一路，托尼走的順暢極了。
直到穿過長廊，踏入最深處的巨大空間，眼前一切豁然開朗。
伴隨著「嘭嘭」聲，牆壁上的火把根根亮起，可這片空間反而更加顯得昏暗詭異。
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唯有牆角堆砌著小山般的乾屍，和失蹤數據完全不符。
托尼看了一眼便心知肚明。
美利堅傳統，無家可歸者沒有人權檔案。
除此之外，整個廠房內只有遍布四處的血液符文；坐落在最中心位置的一座兩米高的神像。
以及面朝神像滿臉莊嚴，雙手持蓮花法印，身形枯槁，渾身皮膚繪滿奇怪紋理的華裔女子。
托尼心中警惕，戰甲武裝全開，確定隨時可以給予對方飽和式轟炸後，這才悠哉悠哉的走到不動如山的李若男身邊，端詳起這座所謂的神像。
這神像通體漆黑，有頭無臉，頭戴佛冠，盤膝而坐，背有如毒蛇盤繞似的法環。
身有八臂，其中兩臂像李若男一樣，持於胸前捏蓮花法印。
似佛似神，卻毫無一點佛意，滿滿都是詭異兇險的氣度。
看久一些，托尼都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目眩。
心中警鈴響起，但看著身邊對自己到來毫無反應依舊低聲念誦著什麼的李若男。
托尼還是習慣性口花花說道：
「這就是你的神？看來和李若男女士你一樣，是個不注重個人形象的傢伙。」
話音落下，李若男碎碎念的經文消失，緩緩睜開眼，平靜而祥和的同托尼對視。
只一眼，托尼不得不承認，東方古國的恐怖還真是挺刺激的。
李若男兩眼完全沒有眼白，只有如深夜大海一般的絕對漆黑。
掌心炮綻放藍芒，悄悄瞄準了李若男的頭顱，托尼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另一手又對準了那座神像。
李若男好像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嘴角勾出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
「佛本無相。」
那聲音和她的外形毫不匹配，溫潤的像一位知心大姐姐。
「好吧，聲音不錯。」
托尼故作漫不經心的拉開和李若男的距離。
他是自負不假，但自負的托尼，也擁有世界上最頂尖的智慧。
這詭異的女人，值得他認真對待。
「賈維斯，我想你猜錯了，李若男女士在網戀領域還是挺權威的。」
說罷，托尼看了一眼時間，丟出一副手銬。
「那麼，李若男女士，稍後我還要去赴約一位美麗的女士，我已經答應過她不能失約，能請你自己配合一下嗎？」
托尼做好了所有準備——
李若男會暴起傷人、這座詭異神像會活過來戰鬥……
甚至角落那堆乾屍復活群毆他、四周的符文鑽出什麼詭異觸手，他都可以接受。
唯獨沒想過……
「當然。」
李若男順從的點了點頭，緩緩起身，嘴角掛著神性十足的微笑凝視著托尼。
「佛愛世人更甚己身，應允世人一切所求，以渡苦海。」
「嗡——」
剎那間，托尼恍惚了，他仿佛從李若男背後看到了一尊慈祥而聖潔的佛在對他微笑。
那目光仁善而悲憫，如溫潤的細雨滋潤乾涸大地一般讓他沉醉。
溫暖的，像是曾經的母親的懷抱……
「嗚——」
刺耳的警笛聲忽的迴蕩，打碎了托尼所有回憶。
回過神來，托尼驚覺李若男已經帶上手銬，坦然接受了趕來的警察向外押送她。
冷汗同汗毛一起在托尼身體上狂飆，托尼失了鋼鐵俠和天才的冷靜，瞬間爆退到安全距離。
目光凝重的盯著不遠處被十幾位斯沃特持械包圍的李若男，餘光看了一眼虛擬成像中的時間顯示。
十三分鐘！
足足十三分鐘！
那一瞬間的恍惚，讓他失去了十三分鐘的意識，甚至……
連賈維斯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人工智慧，和他一樣被莫名其妙奪走十三分鐘的意識？
這是開的什麼奇葩玩笑！
如果李若男想殺他……
這十三分鐘，完全足夠這個能級反應有微型耶利哥飛彈的怪人殺他一千遍了！
托尼無法保持從容，臉色相當難看的開口。
「你做了什麼！」
李若男依舊是那副溫順慈悲的笑容，只是這一刻，托尼發誓他真的恨不得一炮轟掉那張畫滿咒文的臉。
李若男似乎也察覺到了托尼的炸毛，收回目光看向正被蓋著紅布一同押送的神像。
許久後，聲音柔和，似是在安撫。
「這取決於你，托尼·斯塔克，你想讓我對你做什麼？你想讓佛為你做什麼？」
這如梵音一般的天堂之聲，讓托尼忽然感覺心臟像是被緊緊攥了一下。
天旋地轉的恍惚又一次出現。
「先生……鋼鐵……」
警察們的呼喚似乎漸漸脫離塵世之中，托尼臉上的壓抑化作安寧。
那尊佛，又一次身攜金光降臨在他心頭。
陰暗的工廠內，那鮮血繪做的符文如流水般扭曲蜿蜒。
李若男身上的、建築物上的、佛像上的……
盡數化作泛著金光的神聖字符飄在托尼面前，似乎渴望著沖入他的腦海。
而那些死去的乾屍都一個個滿臉祥和的盤膝而坐，手持蓮花法印，口頌佛經。
四周聖潔而純淨——柔和的金光、白玉石階、雲煙繚繞、蓮台生香……
托尼仿佛置身憐愛眾生的佛國。
經文齊頌。
「聞如是。一時幽冥火界，有大靈修，號曰大黑佛母。
眾幽魂俱會，暗霧彌空，不聞人聲，唯聞心息。」
「佛曰：一念歸冥，萬念歸空；形影俱滅，神魄無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心無掛礙，魔障自空……」
無數詭異乾屍枯槁的喉嚨滾動，雜然的咒語如天書一般刺激著托尼的心。
那是最為晦澀難懂的漢語，似乎夾雜著方言鄉音，但托尼這從未接觸過佛教的科學派，竟全都無師自通的懂了。
這一刻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知過這個世界。
煩躁、不安、焦慮……
剛剛誕生，卻又被經文壓下，托尼忽的察覺，這經文似是要讓他成為沒有七情六慾的存在。
所有的情緒瞬間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可那咒語並未停息，反而愈發宏大，甚至那些飄浮的符文漸漸包圍了他，將他托舉而起，向空中那蓮台上通體漆黑的佛靠近。
「停下！該死！我說停下！！！」
托尼捂著耳朵，滿眼憤怒，可這一刻，他聯繫不到賈維斯，也聯繫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甲。
似乎察覺到托尼的怒火，那經文聲音更大。
直到最後那一刻……
托尼和那佛像平齊，雙眼直勾勾盯著對方那似有一顆黑洞的臉。
無盡的經文匯聚成最後一句從佛臉上的黑洞中鑽出，似咆哮、似呢喃，壓入托尼腦海——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剎那間，天地一片寂靜，指甲刮黑板的刺耳鳴聲在托尼腦海中炸起。
世界重新回歸，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只有一群警員驚愕不安的看著他。
托尼滿頭大汗，渾身武裝暴起，嚇得在場所有人一動不敢動。
好在，賈維斯啟動了安撫程序。
柔和舒緩的純音樂響起，戰甲內的肌肉放鬆功能緩緩將托尼帶回現實。
「先生，檢測到您的精神狀態劇烈波動，我已經為您聯繫好了心理醫生，在新聞發布會後希望您可以及時去做心理評估。」
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在感受到戰甲的安全感後平復。
托尼恍惚的望著李若男，後者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若男被拷著的雙手緩緩抬起，面朝托尼再度做出蓮花法印，她似乎張嘴說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說。
頭一次，托尼想不顧法律審判的角度，純粹的從自身出發——
殺一個人！
……
李若男和詭異的佛像一同被帶走了。
托尼也臉色陰沉的往斯塔克集團趕去，今天的情況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科學至上的托尼，不由得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神。
起碼他沒聽說過什麼超級罪犯有這樣的能力。
那詭異的佛，是幻境還是真實？
如果是幻境，他失去的十三分鐘是怎麼回事？
那些警察為什麼完全沒感受到幻境的力量？
至於催眠……
托尼不覺得連高中都沒讀完的李若男，有能催眠自己的能力，更何況，什麼心理干預師可以做到讓一個從未接觸過神州語言和佛教文化的人無師自通？
該死！
他就說不想和那神秘的東方大國扯上關係，那個歷史悠久的國度，積累了厚重的底蘊，也隱藏著深沉的詭譎。
托尼想出口氣，但那口氣硬是卡在胸口，憋的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李若男太過古怪了，他必須搞清楚那傢伙對他做了什麼，不過……
她已經被捕，即將關押到超級罪犯的監獄，以托尼的能量，隨時可以親自去審訊，而新聞發布會如果缺席，好不容易被哄好的佩珀可就又要和他冷戰了。
當然，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提前做的。
「賈維斯，將李若男和那尊佛像歸檔，標記為【大黑佛母教】，再幫我搜集神州一切神話故事，重點搜尋佛經……」
「好的，先生，需要重點幫您標記「火佛修一，心薩嘸哞」嗎？」
「！？」
托尼眼仁一縮，渾身寒毛似乎又一次長了出來。
「賈維斯，你怎麼知道這句話的！」
托尼很確定，這句所謂的「火佛修一，心薩嘸哞」，從頭到尾，他只在幻境中聽到過。
「抱歉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這句話不是您剛才親口說的嗎？」
托尼無言，身邊高空呼嘯的罡風，讓他更覺渾身冰冷刺骨。
他從沒學過中文……
……
皇后區。
英格拉姆街22號。
一名陽光清秀的華裔青年合上那本散發著歲月氣息的古書。
目光穿透別墅窗口，望著空中極速略過的金紅色騷包身影。
直到金紅色戰甲徹底失去蹤跡，江流方才莞爾一笑。
「這個世界要更加有趣了，托尼先生，你的鋼鐵戰甲也該跟上版本疊代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