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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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一連多日,陳運扎身於藥園,每日早來晚歸。

  只要人一到,便躬身在自己負責的幾塊藥田裡忙碌起來。

  主要工作還是除草。

  這噬靈草根系發達,深扎於靈土之中,貪婪地吮吸著本應滋養靈植的養分,稍不注意就會瘋長蔓延。

  一直是藥園靈藥養植最頭疼的難題。

  原身干慣了這些雜活,倒也殘留了一些記憶和經驗。

  陳運稍加利用,便迅速上手,起初的動作還不算嫻熟,但主打一個「寧可慢些,也要求穩」。

  只見他五指成爪,精準摳入濕潤的土壤,掐住草根,手腕一抖,帶著一團黑土便將整株噬靈草完整拔除。

  每拔掉一株,他便掐動一個簡單的「淨塵訣」——這是每個鍊氣期修士都能掌握,且藥園雜役弟子必須掌握的小法術。

  微弱靈力凝聚指尖,化作一縷清風,將根系上附著的土壤剝離乾淨,避免污染靈田。

  隨後,陳運將拔下的雜草扔進一旁的竹簍。

  一株噬靈雜草,就算是徹底剷除了。

  這活計枯燥且耗費體力靈力,尤其對陳運這鍊氣三層、神魂受損的身體而言。

  汗水很快便浸濕了他的粗布麻衣,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陳運並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打算,反倒神色專注,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地運轉體內微末的靈力,不斷地重複這一過程。

  只有真正站過高峰的人,回首望去,才能領會到「這一路走來,曾處處都是風景」的真諦。

  藥園雜役弟子們修為低微。

  卻不知,全身心的投入於藥園的工作,哪怕是剷除噬靈草的一些雜活,也能熬煉、打磨己身。

  上一世攀登至半步金丹的姜老祖,或許並不會理解其中意義。

  但此時此刻,僅有鍊氣三層的陳運,卻在拔出噬靈草的過程中,感受到體內靈力的極致運轉。

  不斷打熬磨合之間,這奪舍而來的神魂,也與這具軀體愈發貼合。

  陳運沉浸其中,全身心修煉。

  只是這番情形,在旁人看來則是另一番模樣。

  「呸,這小子裝模作樣什麼?這麼勤快裝給誰看呢?」

  在不遠處的藥田干雜活的陳勇忍不住啐了一口,向一旁的陳痴低聲說道。

  陳痴的臉上掛起習慣性的笑容,目光飄落在陳運的方向,神色間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墜了一回崖,倒像是換了個人,我怎麼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他思索了片刻,卻毫無頭緒,無奈地搖了搖頭:「罷了,一個小小庶子,量他也翻不起什麼風浪,盯緊點就是了。」

  說著,陳痴拍了拍一旁陳勇的肩膀交代道:「這段時間你把這小子給我盯緊了,我就不信他能耐得住性子,一直縮在這藥園裡頭。」

  「哎!」陳勇應了一聲,心底倒有些好奇,陳四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惹了陳痴兄弟。

  但他不敢多問。

  況且對於陳四,他一貫是看不起的。

  大概是同為庶子,正因為同病相憐,反倒格外針對一些。

  待陳勇走遠,大塊頭陳春忽然湊上來說道:「哥,這陳四要是一直待在藥園不出去,咱們怎麼辦?

  恐怕不好找機會下手呀!」

  陳痴道:「急什麼?師兄點名要他的命,誰也保不住他。

  你也注意點,別在管事眼皮子底下惹事,回頭咱們再找機會。」

  「是!」

  ……正沉浸式拔除噬靈草的陳運,自然不知道周邊人心底的小九九。

  期間,他細心留意著藥田生長的各類低階靈植,包括葉片邊緣泛著銀霜的鐵線草,還有散發著微弱清香的凝神花,根系肥碩宛若小蘿蔔的土參………

  這些可都是煉製一品丹藥的一些基礎材料。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片的血引草,此靈植雖然低階,卻是少見。

  直接用於煉製丹藥的情況不多,主要是用來餵養一些靈獸,算是各類靈獸,包括妖獸們比較酷愛的一類食物。

  整個上午,陳運都在埋頭除草。


  除了有心人的背後指點和鄙夷之外。

  這般踏實的做工,倒是讓不遠處偶爾巡視過來的藥園管事陳守田,暗自點頭稱讚,刮目相看。

  有時還忍不住嘀咕兩句:「這孩子倒真是轉性子了。」

  殊不知,這幾日做工下來,陳守田暗自關注陳運的時候,陳運又何嘗不是在暗中觀察這位和自己沾親帶故的藥園管事。

  陳運發現自己的這位堂叔,每日的行動軌跡相當的規律。

  天一亮就會準時出現在藥園,然後一絲不苟地將整個藥園巡視一圈——總的來說,他負責的這片藥園的規模也並不算太大。

  一絲不苟到什麼程度呢?

  藥田的靈草有沒有被蟲蛀、靈土干不干、陣法有沒有異常,甚至是每一塊藥田的一些重要的靈植,都會細細地數上一遍,生怕少了一株,漏了一個。

  然後根據每片藥田和每片靈植的需求,安排他們這些雜役弟子們分工勞作。

  一些稍微重要的靈植更是全部記錄在冊。

  哪株快成熟了?

  哪一株長勢弱?

  哪一株長勢好?

  哪一株需要特殊照顧?

  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就這還不算完,作為管事的陳守田甚至就住在藥園旁的小屋裡,負責長期值守,並時不時的就巡查一圈。

  本人據說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

  什么喝酒、偷懶、睡覺,從不曾見過。

  就連沉浸式除草的陳運,都在隱約間覺得,總有一雙眼睛會時不時地從自己身上掠過。

  這讓陳運暗暗叫苦。

  原本準備從藥園想想法子,搞點小動作,弄些不起眼的靈植,偷偷煉製一品丹藥的想法也只能擱置。

  原因很無奈。

  即便他有手段,可以悄無聲息地避開藥田的陣法,盜取一些靈草。

  恐怕也逃不開陳守田每日仔細到令人髮指的肉眼探查和記錄。

  被迫之下,陳運決定退而求其次。

  晌午休息的時候,大部分雜役弟子都歇了下來,拿出自帶的乾糧果腹。

  陳運提著秦三娘一早為他準備的靈米飯糰,逕自找到在田埂陰涼處休息的陳守田。

  既然是親戚,當然關係越熟絡越好。

  「守田叔,這是三娘親手做的飯糰,味道還算是不錯,我帶的也多,您也嘗幾個吧!」

  陳運拿出自來熟的姿態,將手中裝著飯糰的小竹籃遞過去。

  而這幾日觀察相處下來,陳守田對於陳四這個原本不著調的雜役庶子,已然改觀不少。

  他笑著收起自己剛剛掏出來的饅頭,道:「你倒是有心了,這飯糰肯定比我這饅頭香。」

  陳運陪著笑了笑,心底卻忍不住疑惑。

  好歹也是個藥園的管事,每月的月例比他這個雜役弟子多了數倍不止,就算是節省,也不至於頓頓啃饅頭吧?

  而且看這饅頭的成色,還是最低階的一類雜靈面。

  陳守田拈起一個飯糰,咬了一口,目光落在不遠處陳運負責的藥田上,感慨連連:「活幹得不錯,倒是比以前強多了,性子似乎也踏實多了。」

  陳運平靜地回答道:「守田叔說的是,以前是我不懂事,渾渾噩噩的,這次意外墜崖,好不容易撿回條命,我這才知道活著不容易,家裡更不容易。

  總不能再讓三娘和靈兒跟著我受苦。

  既然修行沒什麼希望,這該乾的工作還是要踏踏實實地干好。」

  陳守田昏濁的老眼中略過一絲驚訝和欣慰。

  陳家旁枝庶出的子孫眾多,像陳四這般資質普通,又自甘墮落的他見多了,本以為陳四也會徹底爛在那泥潭裡,但沒有想到這次居然真有幡然悔悟的跡象。

  「想通了就好,這人吶,年齡越大越該認清一些東西,慢慢地還是得回歸到基本生存上,總得有份安身立命的活計。

  藥園雖苦,月俸雖不多,好歹穩定,只要你肯踏實幹,不再偷懶耍滑,有叔在,總能護你幾分周全。」

  「多謝守田叔!」


  陳運道了一聲謝,目光落在不遠處靈氣氤氳的藥圃,似是後輩隨意開口詢問:「守田叔,咱們藥園培育的這些靈藥最後都到哪了?」

  「還能去哪?」

  陳守田隨口道,「品相最好的,自然是供給給煉丹堂那位王大師煉丹用了。

  次一點的,坊市裡的藥鋪會收購一些,還有些實在用不上的,損耗的邊角料雜草啥的,就統一處理掉了,有的用來餵養靈獸,還有的……」

  他指了指藥園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堆肥坑。

  「乾脆作為施肥材料,重新利用起來。」

  陳運心中一動,邊角料雜草?比如那些……被蟲蛀了半邊的寧神花葉子?或者顏色未熟透的鐵線草一類的?

  他在心底自嘲。

  當年根本不屑一顧的廢料,眼下恐怕是他唯一的選擇。

  話到了嘴邊,則唏噓心疼道:「就算是邊角料,就這麼堆肥也太可惜了。」

  陳守田一向仔細,深以為然道:「確實是可惜,但是沒有辦法。

  煉丹講究材料品相,稍有瑕疵,輕則影響成丹率,重則炸爐。

  王大師要求嚴得很,我們可不敢把次品送過去。

  藥鋪也不要的話,只能餵養靈獸或者是堆肥處理了。」

  陳運暗道只有三流的煉丹師才過於苛求一流的材料,不在自身能力上找補,反倒怪在這些基礎材料身上。

  眼下暫時也弄不到什麼上等的靈植。

  邊角料或許還有路子。

  以他當年二品巔峰的煉丹境界,即便是這些邊角料,也未必就不能煉製出一些基礎一品丹藥,大不了多煉幾爐就是了。

  念及於此,陳運試探著說道:「咱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靈植,就這麼堆肥也太可惜了。

  守田叔,這些邊角料反正也沒人要,我能帶一些回去嗎?」

  孰料。

  話音剛落,原本還和善的陳守田瞬間擰起眉頭說道:「不行,就算是邊角料也屬於藥園的資產,個人絕不能私拿私用!」

  陳運:「......」

  好嘛,我終於知道你這個堂叔為什麼能在這藥園管事上一干就是幾十年了。

  這也太死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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