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算了,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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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南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率是要在今天就要終結了。

  這該死的楊行書,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你說我都已經為你主動開解了,你就順杆子往下爬唄!

  為什麼一定非要把話題扯回到自己身上呢?

  他深吸一口氣:「楊夫子還是莫要再開玩笑了,你身為書塾夫子,何苦跟我這個沒讀過書的丈育戲謔呢?」

  楊行書一笑,忽然來了興致:「裴公子今日甘未曾讀過書嗎?那不如拜我為師如何?我也不要你的束脩,只要在這裡給我拱手行禮,拜三拜,我就算收下你當弟子了。」

  聽到這話,裴南覺得心肝都在顫抖。

  我虔誠拜三拜,錢包里是能多幾百還是咋滴?

  怎麼話題忽然又扯到拜師上面去了?

  他禮貌拒絕:「楊夫子說笑了,我這都已經十六歲了,資質本就愚鈍,年紀又大更是定了形,再是薰陶也還是一竅不通。」

  楊行書也不強求,只是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哎,看來你我還是沒有師徒的緣分啊。」

  話講到這裡就挺好!

  裴南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了,直接拉著陳玉茹起身:「我傾慕楊夫子大名已久,只是可惜年紀太大,不能拜你為師。」

  又道:「今日本來打算再找一找那王舉,所以才來到了他家宅,未曾想會在這裡遇到楊夫子,實在是令人驚奇。」

  「但王舉既然不在,我們兩個也就不好叨擾了,先行告辭,日後一定帶著禮物,上門拜訪夫子。」

  他說著,朝著楊行書拱手,拉著陳玉茹便要轉身離開。

  但那些表情遲滯呆板的書塾弟子,卻忽然側跨一步,擋住了兩人離開的腳步。

  裴南面色一僵,身體也跟著僵了下來。

  他也不回頭,只是背身對著楊行書,用依舊歡快遺憾的語氣詢問:「楊夫子這是何意?你的弟子好像不願意放我們走啊?」

  「許是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與裴公子一見如故,想要和你把酒言歡,把臂同游呢。」楊行書聲音輕快,好像真的樂見這些弟子與裴南交好。

  「今日有事,楊夫子放我們離開可好?」裴南的聲音平靜了下來,話也簡短了不少。

  「我若是不呢?」楊行書聲音幽幽。

  「那我只好...」

  說著,裴南緩緩轉身,面色沉靜入水:「只好再坐一會了。」

  他一邊坐在椅子上,一邊頗為無奈地朝著楊玉茹攤手:「你看,楊夫子盛情難卻,非要將我們留下來,那我們能怎麼辦呢?」

  楊玉茹不說話了,像個侍女一樣站在裴南身後。

  「我問你,我們現在能怎麼辦?」

  楊玉茹聲音訥訥:「還能怎麼辦,留下來坐一會兒唄。」

  楊行書被兩個人的互動給逗樂了,開懷大笑,樂不可支,甚至誇張地拍起了大腿。

  「二位...裴公子和陳祛穢使,真是笑煞我也,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氣都喘不勻了。

  裴南面色陰沉,他現在身心俱疲,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一想到罪魁禍首的陳玉茹,忍不住撇眼去看她。

  但陳玉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不善,平移腳步,徹底躲進了他的視野盲區,讓他連看都看不到了。

  裴南看著兀自大笑不已的楊行書,又想到了身後縮頭烏龜一樣的陳玉茹,深吸口氣:「楊夫子,楊行書,你到底想要幹嘛?」

  楊行書抹了抹眼角的淚珠,笑著看向裴南:「怎麼,裴公子?這是不裝了?不再繼續演了?」

  「我這個演員能不能演下去,不得看你這位觀眾的眼色嗎?」裴南的聲音平靜下來。

  「就好像剛才,我本打算從下場門出去,暫時休息一下,你這位觀眾立刻派人把門給堵上了,我就只能重新上台,再唱一遍。」

  事到如今,是真的已經沒什麼好演的了。

  插科打諢,渾水摸魚的跑出去這一招,已經確定沒用,倒不如開誠布公的講一講,死也死個明白。

  再者說了,他似乎沒有從楊行書身上,察覺到十分明顯的惡意。

  否則戲演多了,也沒什麼意思。


  楊行書也收斂了笑容,淡淡的看向裴南:「裴南裴公子,上次從我書塾離開不久,就突破到了九品境,身邊的這位陳祛穢使,也眼看著就要突破八品境。」

  「你們兩位想必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了。」裴南古井無波,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楊行書哦了一聲,顯然十分驚異於裴南的回答:「我還以為你們是在稟報了身後的強者後,才推導出了我的身份,沒想到那個時候你就已經把我認出來了。」

  裴南點頭:「沒錯,曾經因功績被冊封為祁水河伯,如今卻墮落成為妖魔的楊行書。」

  他四平八穩地將對方的真實身份報了出來,使得空氣都在這一瞬間凝滯了下來。

  聽到「祁水河伯」四個字,楊行書像是被勾起了久遠的回憶,眼神之中情緒激烈翻湧。

  終於,他拿起酒杯,微微低頭,將眼睛埋在陰影之下。

  「呵,祁水河伯,好古老的稱呼啊,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人這樣喊過我了。」他的聲音十分壓抑,帶著回憶往昔的悵然。

  「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因何墮落的?難道只是因為曾經的祁水流域消失,心懷不滿嗎?」裴南心想既然已經到了這步天地,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先把自己想要知道的問出來再說。

  死,也要死個明白。

  「水系榮衰豐枯,自是受到地勢水流影響,我無法更改,更不會因為這件事,墮落成為妖魔。」豈料楊行書直接否認了裴南的猜測。

  「那究竟是因為什麼?」裴南不解了,除此之外,他是真的想像不出來,一個因為治水有功被冊封的神明,到最後竟淪落成為一個妖魔。

  楊行書長久的凝視著裴南,就在裴南眼睛要控制不住眨一下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說道。

  「其實,我為什麼會墮落成為妖魔,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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