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儀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著白師爺的這番話。

  馬寧烈因為劇毒而潰爛的臉上,再度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不過他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機會再說話了。

  只能在最後時刻,用那雙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洛林。

  如果之前那晚沒有那個叫霍爾姆的偵探攪局,今天沒有這個少年搗亂。

  或許他的計劃早就成功,目的早就達成了。

  但偏偏這些意外出現了。

  所以在他生命中的這最後一剎那。

  一直不相信虛無縹緲的命運,一直對身為星官的白庭老傢伙所說的天命有定端嗤之以鼻的他。

  真的有些相信,或許冥冥之中,確實有一隻看不見的無形之手,在撥弄他的命運。

  可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讓他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得到那個或許正在極遠處俯瞰他的存在的回答。

  洛林站在角落裡,默默看著馬寧烈不甘的咽下最後一口氣。

  一個氣血強盛的武道途徑序列七超凡者,就這麼輕易死在這間地下室里。

  這讓少年對於序列間的差距,以及超凡領域對於低階超凡者的壓制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或許擁有領域的超凡者,才算是真正的超凡者。

  就在他感嘆間。

  穿著一身白綢廣袖道袍、模樣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白師爺沖他拱手深深行了一禮,

  「老夫白庭,多謝閣下相助。

  若無閣下,在下必定晉升無望,元氣大傷,此地白蓮會分舵也必將覆滅於叛徒之手。」

  這話說的怎麼文縐縐的?是看自己黑髮黑瞳,以為自己也是夏國人?

  洛林在心中腹誹,面上不動聲色的擺擺手,

  「不必客氣,你叫我洛林就好。

  我來這原本也是希望你們能幫我做件事。馬寧烈這種貨色,一看就不是能當合作夥伴的人選。」

  白師爺聞言一愣,然後當即扶了扶頭頂的白蓮道冠,正色道,

  「洛林小友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和白蓮會出力的,只要力所能及,我等定當竭盡全力。」

  他這說的是真心話。

  從七星燈架上那第四盞燈火被眼前少年幫忙重新點燃,燃燒起黑色火焰後。

  作為星官途徑的超凡者的他,就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未來的星命與對方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少年為主,他為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是對方此刻的超凡力量還太過弱小,可能還沒有察覺到罷了。

  不過這也足以讓白師爺心中充滿驚異。

  畢竟他是在無生老母的注視下,受篆於陳總舵主才成為的星官。

  按理說,被打上了白蓮篆的他,將來即使成為了序列1的北辰尊,也依舊是無生老母的屬從。

  但從他的意識接觸那顆深邃的黯星之後,他與無生老母隱隱之間的聯繫就被切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與眼前少年的星軌交集。

  這個名叫洛林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不過洛林沒有給他太多思索的時間,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在幫霍爾姆偵探追查南城兒童失蹤案。

  目前掌握的線索,拐賣東方小孩這件事已經確認跟血手幫里的二把手弗里德有關。

  而拐賣西方小孩則是你們白蓮會的內鬼,也就是馬寧烈以及他管轄的藥糖商販的手筆。

  所以我希望你們現在立刻派人,把東方街區裡的所有藥糖商販抓來審問,問清楚到底把小孩拐哪去了。」

  洛林頓了頓,

  「因為弗里德是血族,很難殺,而且極有可能正打算通過邪術晉升序列六。

  所以我希望白蓮會這邊出一個足夠階位的超凡者,能跟我一起去地下黑市里抓捕他。我想要他手中的幕後交易人名單。」

  少年說完後,就等著白師爺考慮。

  結果沒想這到一身白色道袍的老人,只是捋了捋鬍鬚,就點頭答應了,


  「我願跟閣下同去。」

  這太過爽快的態度,反而讓洛林有些懷疑,

  「你就不怕你跟我走之後,血手幫或者什麼其他勢力趁機與你們火併?「

  白師爺下意識望了一眼地下室外的某個方向,腦海中再度傳來一個清晰的回答,「我會看著會裡,你跟他去。」

  於是他便微笑著搖了搖頭,對少年道,「不礙事。」

  洛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圍牆上一點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逝。

  這……大概就是克魯魯所說的,那個從沒有真正露過面的,白蓮會的香主。

  對方難不成從一開始就在?

  如果自己剛才不出手,白師爺再晉升失敗,那這位香主是不是就會出現力挽狂瀾了?

  這樣一想,洛林忽然有些後悔出手太急了。

  他倒是挺想看看這個白蓮會馬其頓分舵的真正最高掌控人到底是誰。

  答應了洛林同去地下黑市的邀請之後。

  白師爺走到馬寧烈的屍體旁,抬手扯下對方身上的烏金軟甲。

  這個封印甲冑被卸下之後,就陷入了沉眠,在一身道袍的老人手上化作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甲丸。

  這時,他耳邊再度傳來了香主的命令,「東西給他。」

  本來就有這種想法的白師爺,並沒有猶豫的就把這枚甲丸交給了少年,

  「小小謝禮,不成敬意,還望收下。」

  洛林倒是也沒有客氣,用左手接過,黑色的霧氣悄然從戒指上湧出,將這甲丸包裹住一瞬後,再度退去。

  少年感覺的到,甲丸中有什麼印記被黑霧抹除了,下一刻,一股信息流入腦海中,

  烏金軟甲

  類型封印甲冑

  洛林其實還有心去摸屍。

  但是馬寧烈生前畢竟是白蓮會的高層,即使叛變了,最後也該是眼前這位白師爺下令處置。

  他這個伸手去讓黑龍戒指把他吃成人干,多少有點不合適,於是便暫時沒去動馬寧烈的屍體,只是跟隨白師爺出了地下室。

  看見兩人平安無事出來之後。

  一直沒有撤退的洪熙官和德米幾個巡警,頓時大鬆一口氣,面露欣喜。

  前者更是不顧傷勢,一路急跑過來向白師爺請罪道,

  「白爺爺,是我無能,沒有及時發現馬寧烈的狼子野心報告給香主,才差點誤了您的大事和舵主的大計。

  還請您如實上報給香主和總舵,我甘願接受任何責罰。」

  白師爺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剛才的動靜,雖然我在地下室里,但是都聽得到。

  你雖然有所不察,但是始終沒有向馬寧烈低頭,沒給舵主丟人。

  到時候會裡如何處置,香主自會發話。」

  洪熙官重重點點頭,又沖洛林深深一拜,

  「感謝閣下今日救命之恩,扶我白蓮會分舵之將傾,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以後用得著我洪熙官的儘管吩咐。」

  洛林擺擺手讓他不要客氣,隨後看了眼白師爺。

  於是後者便說了藥糖販子協助拐賣兒童的事情。

  洪熙官當即準備起身,點齊人馬去抓人。

  白師爺伸手止住了他,「去之前,還有件事辦,去把那個叛徒的屍體拖到這演武場來。」

  等方熙官把馬寧烈的屍體拖出來後。

  原本退出後院的白蓮會眾,以及勞埃德帶領的血手幫成員也都重新圍了過來。

  前者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了,默默排好了隊。

  後者還有些茫然,就站在洛林身邊一起旁觀。

  白師爺落座在演武場中心,身前就立著捆在木樁上的屍體。

  他從廣袖中抽出一柄儀刀,刀很舊,刀鞘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刀刃卻還亮著。

  接著這個一聲道袍的老人環顧四周朗聲道,

  「諸位一路跟隨舵主起義反夏,最後又跟著我來到了這西夷之地。

  我們所求的,不過是積蓄力量,重回故里,解救還在故土,還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同鄉和親人們。


  可時日漸久,難保有人心生他意。

  我今日再給諸位兄弟同袍一個機會,如果不能堅持初心,即日起便退出白蓮會。

  如果他日身為白蓮會眾,卻做出眾叛親離之事,那麼下場,有如此獠!」

  說著,他擲出手中儀刀,狠狠貫穿馬寧烈的胸膛。

  接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看向了方熙官,

  「來吧。」

  方熙官走到馬寧烈身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叫做「香長」的人,看著那張青灰色的、已經沒有什麼生氣的臉,握刀的手微微發緊。

  「寧為人生,不為鷹犬,下輩子,別忘記了。」

  方熙官低聲說,一刀捅進了馬寧烈的胸膛。

  刀尖穿過肋骨,穿過已經不再搏動的心臟,帶出一捧還沒有徹底涼透的鮮血。

  方熙官拔出刀,退後一步,將刀遞給身後的白蓮會兄弟。

  一個接一個。

  每一個人都走上來,從上一個手裡接過那把老刀,每個人都在馬寧烈的屍體上留下了自己的刀痕。

  沒有人說話,只有刀刃入肉的悶響和低沉的呼吸聲。

  當最後一個人捅完,這場儀式才算結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