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松阪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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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優子抬起頭,淚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因為柳芙蕖雖不是化身白石凜許久,但她的的確確與陰陽寮之間的糾葛太深,我不敢確定她知道了這件事後,是會與我一起對付謙信,還是會反手將我殺了。

  而駱公子你是平州本地的新銳武師,實力強大,又與她有交易,或許是我唯一能夠依靠的人。」

  駱賓沉默了許久。

  「你的未婚夫,你為什麼要背叛他?」

  川崎優子的眼眶終於紅了:「因為謙信已經不是人了。三個月前,他為了突破骸骨轉生術的瓶頸,將自己的親生妹妹獻祭,煉製成了第一具『天賦骨人』。

  那時的我就知道,若再放任他行事,遲早我也會成為他的祭品之一,或是一具只知殺戮的骨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不像是裝出來的。

  駱賓深吸一口氣。

  「你先起來。這件事我需要核實,若屬實,我自會保你性命。若你有一句假話......」

  他沒有說完,但川崎優子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這才起身退下。

  夏荷領著川崎優子去了耳房。

  駱賓獨自站在院中,感受著夜風吹拂過臉頰,思緒萬千。

  柳芙蕖的身份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她竟然是陰陽寮的叛徒。那她加入纏情谷是真,還是另一個身份的掩飾?

  神宮寺謙信暗中在平州城豢養骨人三十餘人,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隨時可能被用來製造慘案。

  少陽坳的古墓里,既有柳芙蕖要的東西,也有神宮寺謙信要找的神產魂髓。兩方遲早會撞上,而他駱賓很可能被夾在中間。

  還有稽妖司。邱逾冬和那個緊身作戰服女人顯然也知道一些內情,他們邀請駱賓加入稽妖司,會不會正是因為預見到了這場危機的到來?

  種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不休。

  最終,駱賓做出了決定。

  三天後,少陽坳。

  他要準備的不只是狀態,還有足夠應對任何突發情況的底牌。

  他抬腳踏入練功房,隨手帶上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周身元力緩緩流轉,他進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修煉狀態。

  腦海中的《八步趕蟬》心法自然而然地浮現,每一個步點、每一次轉折、每一道身法軌跡,都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清晰地刻入他的意識深處。

  次日清晨。

  駱賓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何時已經自動盤成了修行時的特殊坐姿,身體重心完全落在尾骨上,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試著運轉八步趕蟬的步伐,腳尖輕輕點地,身體瞬間便飄到了練功房的另一角,沒有任何生澀感。

  「原來是這種感覺。」他喃喃自語。

  一夜靜修,竟抵得上平日十日的練習。

  【武學:八步趕蟬(入門,7/40)】

  駱賓思考片刻,沒有立即加點,何況現在也沒有多少靈韻。

  接下來的兩天,駱賓沒有出門,待在清暉院一邊修煉功法和身法,一邊通過各種渠道獲取平州城最新的情報。

  梁水生離開平城後,胡駿之便接手了情報收集的工作,利用黑鞘幫的據點網絡和線人,每天都能送來最新的消息。

  「稽妖司三天前突襲了文華夜校,從地下室里挖出大量骨教祭壇的痕跡,還在後院發現了一個隱藏的骨人窖,裡面存放著六具骨人。

  稽妖司的邱逾冬親自動手,將這些骨人全部銷毀。」胡駿之翻著筆記匯報導。

  「骨人窖?」駱賓放下手中的茶杯,「活人還是死人煉製的?」

  「根據稽妖司對外發布的公告,骨人多是由死屍煉製,但有部分骨人殘留了生前的模糊意識,無法確定是否是活人煉製。

  但不管怎麼說,骨教在平州城的據點已經被拔除了,為首的領頭也被當場擊斃。」

  領頭是駱賓親手殺死的,只是對外說是稽妖司所為罷了。

  「還有別的消息麼?」駱賓問。

  胡駿之翻了翻記事本,繼續道:「督軍府昨天宣布招募稽查官,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報名標準極高,要求金肌關以上武師,還要有實戰經驗,待遇卻也是平州前所未有的——」


  「這個我知道。」駱賓打斷了他。

  邱逾冬已經派人送來了正式的邀請函,上面的條件和邱逾冬那天說的大致相同——修行資源、專業陪練、寶植靈藥,還有督軍府正式在編人員的身份。

  他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邀請函上蓋的是稽妖司的印章,而留名的卻是督軍府總務處。

  這意味著稽妖司雖然是獨立機構,但在編制上屬於督軍府管轄,至少在名義上是這樣。

  如果他答應了邱逾冬的邀請,他駱賓就相當於披上了官家的皮,即便是曹華想要動他,也得掂量掂量津陵政府的反應。

  只是他還沒有正式答覆。

  「對了,陳叔和從天海來的那支護衛隊的事怎麼樣了?」

  胡駿之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家主這事鬧得不小。據說守城的士卒用測靈儀檢測時,測到了一股堪比大妖的氣息,嚇得當場關城門,把陳家主和方明晦一干人等全部拷進了警備司。

  後來警備司長辛辭舊親自審問,把每個人從頭到腳查了個遍,愣是什麼都沒查出來。最後還是辛辭舊出面道歉,把人恭恭敬敬送了出來。」

  「大妖?」駱賓皺眉。

  江陵曾經說過,某些極為強大的妖祟可以偽裝成人類,混入城中,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妖氣。但測靈儀是用來專門檢測妖氣的法器,如果連它都能騙過去......

  他的心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那支護衛隊現在在陳公館?」

  「是。方明晦帶著大部分人馬駐紮在陳公館西側的別院裡,另外還有兩位成名武家鍾圭和司徒錚也一起住了下來。不過......」

  胡駿之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據陳家的下人說,這三位之間不太和睦。方明晦是劉國康劉會長的親信,對陳家主極為恭敬。

  但鍾圭和司徒錚這兩位武家,不知是仗著實力還是什麼原因,對陳家主的態度不冷不熱,甚至有些倨傲。」

  駱賓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實力未必是原因,通玄武家在平州城雖然也說得上名號,但還不至於讓他們對一個大族的家主如此放肆。除非這兩人背後另有勢力,讓他們有恃無恐。

  「留意一下鍾圭和司徒錚。」駱賓淡淡道。

  胡駿之點了點頭,記在心裡。

  「另外,玉精赤銅的事怎麼樣了?」

  「已經按公子的吩咐,在興順街盤下一家鐵匠鋪,又在城外找了一處隱蔽的倉庫。」

  胡駿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鐵匠鋪在興順街中間的位置,雖然鋪面不大,但後院的鍛造作坊很寬敞,配有高溫火爐和鍛造工具機。柳芙蕖的人昨夜已經把礦石運到了城外倉庫,等今夜宵禁後,幫內的兄弟會分批將礦石搬運到鐵匠鋪的後院,不會引起注意。」

  駱賓滿意地點了點頭。

  胡駿之做事一向穩妥,這也正是他將這些事情交給胡駿之處理的原因。

  「另外......」胡駿之頓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陳景少爺聽說公子要在鐵匠鋪鍛造新兵器,便死活嚷嚷著要幫忙。他說他新得了月幔樓的分紅,不準備給女人花了,可以出錢買煤炭和淬火油。」

  駱賓被這句話嗆了一口茶水。

  「讓他別添亂。」

  「是。」

  胡駿之離開後,駱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開始梳理這紛亂的一切。

  明天傍晚,也就是八月十五。

  他便要和柳芙蕖一同前往少陽坳古墓,古墓中可能藏有神產魂髓、東島陰陽師的秘寶,甚至骨教的核心傳承,神宮寺謙信必然也在虎視眈眈。

  他養了三十多具骨人,又在平州城潛伏數月,對這座古墓的了解恐怕遠超柳芙蕖。

  柳芙蕖邀請他同行,名義上是需要他的純陽氣血破開古墓封印,實則未嘗不是將他作為擋箭牌。

  這個女人太不簡單,表面上給了駱賓三分之一的玉精赤銅和川崎優子,實際上駱賓至今也不清楚她真正的底牌是什麼。

  至於稽妖司那邊——

  駱賓睜開眼,打開抽屜,取出那封蓋著稽妖司印章的邀請函。

  紙張在手,涼而厚實。他沒有打開,只是摩挲著信封上的蠟封,陷入了沉思。


  平州城的水,越來越渾。

  而他駱賓,無論如何都不能溺死在這渾水裡。

  翌日清晨,駱賓起了個大早,在練功房站樁運氣精進白玉橋。

  九座白玉橋如九道巨龍橫亘心房脈絡,各不相干卻又隱隱呼應。

  第十座白玉橋輪廓清晰,只是橋身上還籠罩著一層薄霧,內部的脈絡尚未徹底貫通。

  他能感覺到,只要再精進一小步,哪怕是再多一絲契機,第十座白玉橋便可徹底貫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上三竿,練功房裡的少年依舊巋然不動。

  院中,梁毓踮著腳步小心翼翼地路過練功房,生怕打擾到這位駱哥哥修煉。她現在已經適應了清暉院的生活,每天早起到春生醫理學堂上課,放學後回來溫習功課。

  春桃和夏荷待她極好,她也漸漸褪去了初來時的畏縮怯懦,雖然話還是不多,但眼裡的光芒明亮了許多。

  川崎優子端著茶盤走到練功房的窗邊,將茶盞放在窗台上,然後用生硬但流暢的本地話隔窗問道:「公子,茶水放在這裡了,可還有其他吩咐?」

  駱賓調勻氣息,睜開眼,推開門。

  川崎優子依舊穿著青衣短襖,頭髮用一根素簪束起,面色比剛來那天紅潤了些許。她看起來已經完全適應了丫鬟的身份。

  「關於神宮寺謙信,你再仔細描述一下他的外貌,還有他可能藏在平州城哪個地方。」駱賓接過茶盞,一邊飲一邊問。

  川崎優子垂手站在一旁,認真回想道:「謙信身材高瘦,頭髮灰白,右眼失明,常年戴著一隻黑色眼罩,他說話聲音很輕,但極有穿透力。

  他的右手食指戴著枚翡翠戒指,從不摘下來,我懷疑那枚戒指就是他操控骨人的法器。至於他在平州的據點——我只知道他盤下的貨棧名為『松阪洋行』,位於東城靠近碼頭的地段,具體位置我不清楚。」

  「松阪洋行。」駱賓把這個名字默記在心裡,決定回頭交給胡駿之去查。

  「還有,他的骸骨轉生術已臻大成,可以製造出與活人一般無二的骨人。這些骨人平時行動自如,可以飲食,做一些簡單的日常活動,但因為某些限制不會輕易開口講話。

  並且只有受到陰煞之力激發或者被法器激活時,才會顯露出骨人的形態。這意味著,他手下的三十多具骨人,極有可能遍布平州各地,隨時可以被他調動。」

  駱賓眉峰微蹙,心中暗暗警惕。

  三十多具骨人,可以偽裝成正常人類,遍布平州城。

  若神宮寺謙信真的想搞事,平州城隨時可能爆發一場災難。更可怕的是,人們根本無從分辨誰是骨人、誰是人類。

  「你還有什麼秘密沒告訴我?」駱賓直視川崎優子的眼睛。

  川崎優子咬了咬唇:「謙信的骸骨轉生術有一處致命弱點,骨人怕火,尤其是帶有純陽屬性的火焰,一旦被燒毀胸部正中的『骨核』,便會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這骨核是骨人的力量核心,也是謙信操控骨人的媒介。公子若對上他,務必以火攻。」

  火。

  駱賓心中微動。

  《純陽鍛體功》衍生的純陽氣血,加上火之灼息和五陽灼火的特性,正是骨人的天敵。

  這也解釋了一開始柳芙蕖為什麼要找他合作,這個女人想必早就算計好了這一步。

  日暮西沉,距離柳芙蕖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

  駱賓從鐵匠鋪繞了一圈,確認玉精赤銅的搬運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又吩咐鐵匠鋪的師傅用其中的三塊赤銅鑄造一柄長槍的槍頭。

  駝背的鐵匠老師傅捧起赤銅時手指都在顫抖,連連說這是傳說中的靈礦,他這輩子只活在話本子裡的東西,竟然有生之年還能摸到。

  駱賓許了雙倍的報酬,老鐵匠拍著胸脯說三天內必出成品。

  處理完這些瑣事,駱賓回到清暉院,開始做前往少陽坳前最後的準備。他用半個時辰靜坐調息,將周身元力運轉到最佳狀態。十座白玉橋上涌動的純陽元力如江河般奔騰不息,琉璃心燈在心臟耳房中散發著淡淡光明,將他的心神洗鍊得格外清明。

  黃昏時分。

  駱賓只帶了一把備用的唐橫刀和一袋乾糧,從清暉院悄然離開。

  出門時迎面碰上陳曼笙從陳公館西邊的小路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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