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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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雅問完話之後,客廳里變得非常安靜,以至於臥室里突然變大的啜泣聲都更加清晰了。

  已經有不少白髮的公孫國良輕輕吸了口氣,但腰杆挺得很直。

  「我從小就教導我的兒子,要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他不會是那種做事不負責任,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客廳里又變得安靜了。

  李秋雅手下地兩個組員躲在角落,用偷偷摸摸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很難認為這就是所謂的「隱情」。

  這種事情太常見了,家長溺愛孩子而不自知,總覺得自家小孩哪樣都好,殊不知在別人眼裡根本不是那回事。

  李秋雅關鍵時刻還真能沉住氣,點了點頭說道:「是,現在外面聽風就是雨。公孫先生,那麼在您眼裡,您的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

  公孫國良沒能直接說出來,他卡了好一會才說道,「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是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他不是其他人說的那種人,問你你又記不清。

  幾人更加覺得他無法自圓其說。

  一直沒開腔的江雲沉聲道:「叔叔,你是不是覺得,他就是別人嘴裡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其實那些輿論都沒錯,所以你難以啟齒。」

  「你別插嘴。」

  李秋雅瞪了他一眼。

  哪有到死者家裡這樣說話的。

  然而公孫國良的臉立馬就漲紅了,還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於是另外三人都意識到,恐怕江雲說對了。

  李秋雅問道:「公孫先生,既然如此,您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公孫國良掏了一包煙出來,發了一圈,江雲和李秋雅沒接,兩個組員都接了,房間裡很快變得煙霧繚繞。

  「這半年我就像一直在做噩夢。」

  他順勢坐在了茶几上,眼睛盯著木地板,看起來有些恍惚。

  「幾乎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覺,我在網上看評論。他們說他莽撞、自大,不負責任。學校里的同學也說他自私逃避。

  沒幾個人替他說話,無論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對他的行為和他的這個人評價很差,甚至可以說厭惡。」

  公孫國良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看到那些指責的時候,心裡沒有一點憤怒,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李秋雅搖頭。

  當了好幾年守衛,她追查過很多利用超凡力量危害社會的人,審訊過很多手裡沾滿鮮血的人,每次她都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但此時,她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麼。

  公孫國良沒有要求她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因為他們說的都對。我的兒子,公孫宇,他從小就是這麼個人。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有一次都快考試了,他放了學不回家,跑去網吧打遊戲,完全不管他媽多著急,也不管還有多少作業沒做。

  等到第二天老師查到的時候,他就找藉口,編謊話,推卸責任,說是他當時去廁所了,同學給他說漏了。

  當時我不在家,他媽被叫去學校,氣得給我打電話,我記得很清楚。這小子魯莽、衝動、不考慮別人,網上說得都沒錯,我覺得他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前後說法完全是自相矛盾,給幾人都聽茫然了。

  然而公孫國良突然把只抽了一口的煙在菸灰缸里按滅,站了起來,走向沙發後面那堵掛滿證書的牆。

  「但是有一天凌晨,我連續失眠好幾天,很累了,不知不覺靠在沙發上,意識也模糊了。那會恍恍惚惚的,我突然感覺,他好像又不是那樣的人。

  他聰明細心,勇敢負責,和我的記憶完全不一樣,那種感覺就像什麼呢?就像是我還有另一個兒子。」

  他眼裡好像閃著光,把手伸向牆上的立功證明,「關於這個兒子的點點滴滴,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但直覺告訴我,他是我的驕傲,比我得到的任何一次嘉獎都更讓我驕傲。」

  他轉向眾人。

  「我知道你們來頭不一般,也知道紀律,多的我也不問。但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的兒子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秋雅整個人都變得蔫蔫的,聲音也一反常態得小:「我,我們儘快調查出結果,您,稍等一段時間。」


  她是被協會派來調查的,所以她不能代表組織給出任何許諾和未經考證的結論,兩個組員儘管也想要表態,卻同樣不能說。

  然而這裡有一個自由人。

  剛才被勒令不許插嘴的江雲擠開兩個組員,衝到前面來惡狠狠地說道:「叔叔,你說得沒錯,他就是一個聰明勇敢負責的人。我答應你,一定會調查出真相!」

  江雲很確信,不管公孫宇在地獄裡遭遇了什麼,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用自己的血給趙錚鳴留下信息,就說明他絕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

  李秋雅握著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爆哭。

  「嗚嗚嗚嗚——」

  「他媽的。」

  一邊罵髒話。

  江雲都服了:「李姐,你到底在哭什麼...」

  「難道不是很感人嗎?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這就是父子之間的羈絆啊混蛋!嗚嗚嗚嗚!!」

  「啥?你還是不相信嗎?」

  后座上其中一個男組員說道:「小江,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不管他認為怎麼樣,你認為怎麼樣,你們有任何證據嗎?」

  我有。

  江雲看向自己的手機。

  其實他確信公孫國良沒錯的原因,還有另一重。

  剛才被李秋雅勒令閉嘴的時候,他就給孟良發了一條消息。

  [良子,你覺得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回復是這樣的:

  [文質彬彬的,很隨和,就是那種教授一樣的感覺。]

  江雲當時就已經信了公孫國良八成,因為孟良的描述恰好也跟現實相反!

  老江是個吊兒郎當粗心大意的滄桑大叔,是那種去開家長會,結果到了小學門口才發現兒子已經上初中的人。

  然而很遺憾,這個證據也只對江雲自己有效,別人不知道真正的老江是什麼樣的人。

  后座另一個女組員說道:「其實也可以解釋他的說法,遭遇了這麼大的打擊,他沒辦法接受現實,就幻想出來一個並不存在的形象。」

  男組員點頭:「確實,我兒子才剛滿月,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我估計更崩潰。」

  李秋雅一拍方向盤:「不行!不管怎麼說,我們得查出結果,給人家一個交代!」

  女組員說道:「組長,隊長不會同意的,這事情本來就虛無縹緲。要是平時就算了,最近本來事情就多,西京還來了一位接引,更騰不出人手。」

  車內出現了一陣沉默,看來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悲觀。

  所以等了一會,江雲才舉起手弱弱地問道:「那個,西京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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