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老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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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距離武館不遠,當初劉憲之所以會進入江南武館習武,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離家近,從小耳濡目染看得多,對那些身高體壯的大哥哥們極為羨慕。在他的堅決要求之下,父母才咬牙花錢將他送進武道館,並一直堅持到現在。

  劉憲僅用幾分鐘便跑回了家,才進大院,便看見自家樓下堆了好多東西——劉母今天果然出門大採購了。新的床板,床墊,凳子,被褥,當然還有各種衣物——劉憲此時穿的還是基地友情贈送的大號作訓服,這些全都要換成新尺碼。

  好在如今社會上兩米以上大個子並不像從前那樣鮮見,各種生活用品都有超大尺碼,無非是多花點錢,總能買到的。當買來的東西被陸續送到樓下後,劉母原先還擔心怎麼搬上樓呢。不過很快她就不用操心了——劉憲那就是個人形的起重機,如果不是兩隻手拿不下,這麼多東西他一次就能全部扛走!

  樓下幾個正送貨的工人看直了眼,其中一個叼著煙的愣了半天,菸灰掉褲子上都沒察覺。

  昨晚劉憲回家時還不怎麼引人注目,但這一天,劉憲在街坊鄰居們面前可是大大的出了一迴風頭,所有人都對老劉家新冒出來的這個大塊頭抱有極大的好奇心——雖然當世武道盛行,身高超過兩米以上,擁有強大力量的「超人」在各種媒體中也經常露面。但相對於整個社會的芸芸眾生,他們依然還是極少數。

  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一位武道強者,和身邊朝夕相處的熟人中間忽然冒出來一位,那感受可完全是兩碼事。劉憲家所在的這處大院是劉飛原來單位的家屬樓,老公房,條件比較差,但鄰里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好,大家幾十年的老鄰居,相互知根知底的,這會兒衝擊力就更大。

  「哈,憲子,沒想到你真練成了啊!」

  「啥時候有空教我幾手啊!」

  大院裡幾個跟劉憲年齡相近,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夥伴紛紛湊過來套近乎,劉憲以往一直很低調。雖然在武館習武,卻也從來不曾在外面專門宣揚過。而這裡距離江南武館不遠,大院裡頭當初和劉憲一起學武的孩子也有不少,但歷經十年辛苦,最終能夠堅持下來的,只有他一人。

  人總是容易刻意忽視被自己放棄掉的東西,那些孩子在停止習武后,便下意識的不再關注江南武館和劉憲了,此時卻見他竟然真的達成了傳說中的「超人」成就,心下羨慕,嫉妒,後悔,自責……種種念頭自是一言難盡。

  於是那些當年夥伴看他的眼神就複雜得很。羨慕有,嫉妒也有,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遐想——如果當初我也堅持下來,是不是也能這樣?

  不過無論他們內心是什麼想法,臉上肯定都笑咪咪的,畢竟都是十七八歲的小大人了,誰也不會把內心真實思想放臉上不是。就算其中有還沒長大的愣頭青……面對一個身高兩米以上,居高臨下看著你的大塊頭,不用人教,他們也自然而然懂得了什麼叫「謙遜」。

  對這幾個還算熟悉的小夥伴,劉憲也沒擺架子,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同樣拿出一些關於神殞之地和武道師培訓的話題,就能跟他們吹得很愉快了。不過片刻之後,看見旁邊又有一人湊過來,這回劉憲就換了表情。

  ——湊過來的這人也姓劉,名叫劉冬,他們家以前跟劉憲家裡關係還不錯,兩家以前還攀過親戚,劉冬小時候一直喊劉憲父親叫三叔的。

  但是近年來關係卻淡下來了,原因正在劉冬自己身上——他不學好,跑去混社會了。劉冬說起來也是個武道愛好者,但他愛的不是武道本身,而是武道能帶來的那些利益。

  這其實也沒什麼錯,大多數人修煉武道都是為了從中受益。問題是劉冬這傢伙鼠目寸光——他比劉憲大個幾歲,最早也是進的江南武館,結果發現武館裡不教新人格鬥技後,就馬上改換門庭,去社會上那種武道班裡廝混了。

  武道訓練班裡確實教人怎麼打,但也只能教些基礎套路而已。而劉冬才學了點皮毛出來,便處處以武者自居。那時候還到劉憲面前顯擺過,說你在江南武館混那麼久,學費白交了多少,卻連個最基本的拳架子都沒學出來,何必在那兒繼續耗著?不如跟哥走,帶你認識幾個真正的高手!

  劉憲那時候正逢中二期,容易被忽悠,聽了還真有幾分心動。不過他爸劉飛卻是個有主見的,嚴辭斥責了他一番,並索性撕破面子罵跑了劉冬,從此兩家就不大往來了。

  之後劉憲就對劉冬的情況不太了解,只隱約聽說他是在街面上瞎混,據說還拜了個大哥,算是真正「出社會」了。不過他總算還記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規矩,並不騷擾大院裡的街坊鄰居。

  偶爾有同院的小朋友遭遇到校園暴力,被學校里的小痞子敲詐勒索時,他還曾經以「社會人」的身份出面幫忙平過事兒,所以在大院的小夥伴們中間名聲倒不壞,還有些傻孩子挺崇拜他的。


  那時候劉憲已經開竅,知道自己才是走在真正的武道師之路上,對於劉冬自然不會再放在心上了。此後忙於讀書習武,連家都很少回,跟劉冬也就再無交集。

  此時見他湊過來,臉上笑嘻嘻的。畢竟兩人小時候關係很好的,自己那時候總是跟在他身後充當小尾巴,對武道的熱愛最早也是受劉冬所啟發。這些年只是很少往來,見面時畢竟沒有板過臉。

  所以劉憲還是點點頭,先打了個招呼:

  「嗨,冬子哥。」

  「哈,憲子,我現在都要仰起頭看你啦。」

  劉冬踮起腳尖拍了拍劉憲的肩膀,語氣中充滿感慨道:

  「沒想到李成剛那伙人還真捨得把培訓名額分給外人……三叔是對的。早知如此,當初我真該留在江南武館的。」

  劉憲沒說話,當初劉冬從江南武館出來時就懷著一肚子怨氣,到處說武館處事不公,自己留在武館也肯定沒希望得到培訓名額,所以才出來的。

  所以劉憲在武館中也曾詢問過關於他的事情,李教練那邊根本不記得了,後來在劉憲的提醒下才稍微想起一點,但就是輕描淡寫一句話:那人心性不行,就算留下來肯定也通不過考核,拿不到名額很正常,然後就再也不提了。

  所以劉冬提早離開倒也不算錯,就算他留下也沒戲——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出來了。兩人眼下完全是走在兩條道路上,性格脾氣都已經大相逕庭,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親密了。

  劉冬畢竟是混社會的,對氣氛的感受很敏銳。劉憲客氣中帶著疏離的態度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所以也沒多待,說上幾句閒話便離開了。而他走後劉母邵華立刻湊上來,頗為緊張道:

  「阿憲,你可別跟他湊一塊兒啊。」

  劉憲哈哈一笑:

  「放心吧老媽,他現在走的那條道,我可看不上。」

  說完這話,扛起最後一包東西上了樓,留下劉母依然待在樓下,紅光滿面的和一幫老街坊們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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