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迴光返照
第152章 迴光返照
「我都一把年紀了，折騰不動嘍。」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寧安安的手背，「大城市就不去了，累得慌。」
聽了奶奶的話之後，寧安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考慮得不周到。」
「你想著我，我心裡都明白。」奶奶絲毫沒有責怪寧安安的意思，反而勸道，「是我自己不想出遠門。」
寧安安看著奶奶和藹的表情，只覺得心裡有些酸澀難受。
她能看得出來，奶奶不是真的不想出院門，只是身體情況讓奶奶覺得自己出遠門會很累。
加上到陌生的環境，會有不安全感。
她總覺得有些遺憾。
替奶奶感到遺憾。
方俊生察覺到了寧安安的情緒，他安撫地拍了拍寧安安的肩膀：「我們順著奶奶的心意就好。」
寧安安點點頭。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對方俊生說：「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方俊生好奇地問。
「我先出去一趟，辦好了再回來告訴你。」寧安安卻賣了個關子，只是說，「我最遲在今天傍晚會回去，你和奶奶逛完公園的話，不用等我，直接回家就行。」
說完，她對方俊生擺擺手，快速離開了。
今天她自己騎了自行車的，不用方俊生送她回家。
方俊生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見寧安安的身影跑遠了。
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這孩子，是個懂事孝順的。」奶奶對方俊生說，「你要好好珍惜。」
方俊生正色道：「放心吧奶奶，我會對她好的。」
奶奶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興沖沖地跑了。」方俊生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寧安安離去的方向。
「等她忙完了，肯定會回來告訴你的，別急。」奶奶笑眯眯地說。
「嗯。」方俊生應了一聲，神色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奶奶，我聽說最近公園裡有盆景展出，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奶奶笑著應和，一臉感興趣的模樣。
方俊生便和保姆一起，扶著奶奶兩邊的胳膊，帶著奶奶慢慢往展區走。
這幾年來，他們依舊僱傭保姆照顧奶奶的飲食起居。
雖然保姆的價格已經從最初的兩百塊漲到了現在的三百五一個月，不過，不管是方父還是叔叔，這幾年的收入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請保姆對他們來說，不再是一件難以為繼的事情。
奶奶也用慣了這個保姆，這幾年便一直讓這保姆伺候著奶奶。
奶奶現在走路比以前費勁了，有時候還需要人幫忙擦拭嘴角的口水，所以方俊生帶著奶奶出門的時候，也會帶上保姆一起。
為了方便，他都是騎著自己的小三輪，載奶奶和保姆。
最初買這個小三輪的時候，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不擺攤了，這小三輪還能頻繁地派上用場。
奶奶的視力大不如前，需要走到盆景很近的地方，才能夠看清楚盆景的模樣。
幸好來展區的人不多，且盆景四周沒有圍欄，倒是方便了奶奶湊近。
看清楚盆景的模樣之後，奶奶總會忍不住讚嘆一句漂亮。
就這樣慢悠悠地看完了所有的盆景之後，方俊生又去生生小吃店，給奶奶和保姆吃了一小碗狼牙土豆，這才帶著奶奶回家。
回家沒多久，天色就已經漸漸黑了。
叔叔嬸嬸和方俊生、奶奶、保姆圍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又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
方父方母因為粥店關門比較晚，現在晚飯基本都是直接在粥店吃的。
晚飯後，方俊生坐在院子裡，隔著圍欄朝外面張望。
寧安安說了會過來，就不會食言，所以他會耐心等著。
又等了半小時左右，方俊生終於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
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寧安安喘著氣，對方俊生說：「抱歉————我找資料————耽擱了一些時間————回來有點————晚了。」
「你先喝點水吧。」方俊生示意寧安安進來，自己則去廚房給寧安安倒了一杯水。
寧安安跟著進了廚房，在長條凳上坐下。
喝了幾口水，又喘了一會兒氣，才慢慢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不用方俊生問，寧安安就主動對方俊生說：「我去圖書館借了一些書，是關於其他地方的風景的。」
方俊生瞬間就明白了寧安安的意思：「你想給奶奶看？」
寧安安點點頭：「奶奶對外面的世界肯定是有好奇心的，只是她沒有那個精力親自去看看。我想著，能在照片上看到，也算一種這種的方式。雖然不如親眼見到真實的景色那麼美好，但比沒有見過要好很多，是不是？」
方俊生看向寧安安的目光格外柔和，他點頭：「嗯，你說得對。」
寧安安被方俊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感受到方俊生的肯定之後，又很高興。
她接著說：「我還整理了一些相關資料，等明天給奶奶看圖片的時候，我可以順便講講那裡的風土人情和風景特點。」
方俊生的心裡很是感動：「為了這件事，你忙了一個下午？」
「其實還沒有忙完，不過我想著，現在整理的這些，應該夠用一段時間了。」寧安安吐了吐舌頭，「我就想先給奶奶看看，她要是喜歡，我就繼續整理。」
方俊生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寧安安，又低頭吻了吻寧安安的額頭：「安安，你真好。」
寧安安的臉頰瞬間變得紅撲撲的，像個清脆可口的蘋果。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滾燙的臉，嗔怪道：「你家裡的長輩都在呢，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說完，她也不給方俊生開口的機會，轉身就往外跑。
她雖然平時表現都很落落大方，可這種親密的事情，要是讓長輩看到了，她也會覺得尷尬害羞的。
方俊生看著寧安安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趕忙追了上去。
剛追到院子門口，寧安安又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向方俊生：「明天上午我再來找你，陪奶奶一起看圖片。」
說完，她才頭也不回地離開。
方俊生見狀，便笑著回了一句：「好，我等你。」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寧安安都會拿出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給奶奶看上面的彩色圖片。
這個時候的印刷技術雖然比不上幾十年之後那麼精細，但已經可以比較清晰地把景色展現出來了。
寧安安又是特地挑選的占據整個頁面的大圖片。
奶奶湊近一些，就能清楚地看到圖片上的細節。
她看得很認真仔細，也一直會非常安靜地聽寧安安講述各個地方的風土人情和風景特色。
碰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還會追問幾句。
寧安安的準備工作相當充分，不論奶奶問什麼，她都能從手裡的資料中拿出一些來回答。
這幾天的時間裡，三個人都沒有再出去逛，就這麼待在家裡一邊看圖片一邊閒聊。
一天的時間竟也過去得很快。
方俊生看得出來，奶奶是真的喜歡。
寧安安找到了一個非常適合奶奶認識外面世界的方式。
這讓他不得不感嘆女孩子的心思細膩，換做是他，就想不到做這些。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寧安安開學，才停了下來。
寧安安依依不捨地和奶奶還有方俊生道別，再次踏上了求學之路。
方俊生倒不是不想延續寧安安的方案，只是這段時間裡，寧安安基本上把國內有特色的景色都說了一遍。
他也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空間了。
所以，寧安安離開後，方俊生又恢復了隔三差五帶奶奶出去走走的狀態。
當然也不會每天都出去，奶奶的身體吃不消。
基本是休息這麼兩三天，才出一趟門。
寧安安在的那段時間，奶奶的身體還有了些好轉，不記事的頻率都變少了一些。
方俊生想著，或許奶奶之前狀態差，只是暫時的，現在已經自己恢復過來了。
說不準奶奶還能再活好幾年呢。
可這樣的想法沒有維持多久，奶奶的狀態就開始每況愈下。
哪怕方俊生學著寧安安的方法，去圖書館裡找了一些外國景色的圖片，一邊給奶奶看，一邊講解那些風景特色，也沒能讓奶奶的情況變得好一些。
之前的好轉，就好像是一次迴光返照。
帶來短暫的希望之後，讓人陷入更深的失望之中。
到了四月份的時候，奶奶已經不能走動了，大多數時候都躺在床上。
一天清醒的時間也變少了。
醒著的時候，也很少記得人和事。
奶奶越來越常對著方俊生喊「明國」這名字。
說的最多的話是—
「明國，你都長這麼大了。」
「明國，你什麼時候找個媳婦啊？」
「明國，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可不能生病啊。
方俊生每次都會笑著回應，扮演著那早逝的大伯。
他清楚，奶奶應該是撐不了太久了。
上輩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快不行了之前，身體的狀態會急轉直下，叫人都來不及做什麼心理準備。
眼看著最親近的人即將離自己而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方俊生的心情很是沉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多地陪伴在奶奶的身邊，不讓奶奶感覺到孤獨。
叔叔嬸嬸和方父方母也都意識到了奶奶的身體狀況不好，但他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能像方俊生這樣全天陪伴在奶奶的身邊。
不過，他們只要有時間，都會輪流守在奶奶的身邊。
嬸嬸更是變著花樣做各種好吃的，想讓奶奶每天都吃得好吃得飽。
萬一真在哪一天人沒了，也得是吃飽喝足離開的。
奶奶的胃口大不如前，但總願意去吃各種好吃的，哪怕每樣只嘗一點。
就這樣又堅持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四月二十九號的中午，奶奶突然像是恢復了精神，竟是主動從床上坐了起來。
方俊生看到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高興。
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是真的迴光返照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然後他露出和平時一樣的笑臉，走到床邊。
他問：「奶奶，你怎麼突然起來了？」
「躺太久了，不舒服。」奶奶捶了捶自己的腰背，「今天不知怎麼的，感覺精神頭還不錯，就想起來走走。」
說著，她就掀開被子要下床。
方俊生趕忙伸手：「我扶你。」
剛從廁所回來的保姆見狀，也趕忙跑過來幫忙。
之前奶奶已經幾乎沒有行動能力，兩個人一起扶著奶奶下床都還要費點勁，但今天奶奶自己能使上勁，保姆感覺自己都沒有怎麼用力，奶奶就已經下床了。
保姆的動作一頓，也意識到了什麼。
方家奶奶不是她照顧的第一個老人，她自然是有經驗的。
她的嘴唇抿了抿，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方俊生。
見方俊生眼神悲傷，卻強打精神帶上笑容，她就明白了。
方俊生也意識到了問題。
保姆想了想，主動對方俊生說：「我去叫人。」
她說的「叫人」，是把在田裡忙活的叔叔嬸嬸叫回來。
自從方俊生休息在家，和保姆一起照顧奶奶之後，嬸嬸就有了很多空閒時間。
洗衣服做飯之餘，便會和以前一樣去田裡幫忙。
這個點，嬸嬸就不在家裡。
方俊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保姆這才小跑著離開了。
「我突然很想吃你做的厚蛋燒。」奶奶笑著對方俊生說，「不知道怎麼回事，特別想————明明剛吃了午飯沒多久，居然就感覺餓了。」
此時的她，並沒有把方俊生認成「明國」。
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她的孫子「俊生」。
方俊生笑著回：「你午飯吃得不多，現在覺得餓才是正常的呢。」
然後，他一邊攙扶奶奶，一邊問：「我扶你去廚房那邊的椅子上坐下，你看著我做厚蛋燒，行不行？」
「好。」奶奶點點頭。
兩個人來到廚房，方俊生熟練地忙活了起來。
奶奶看著方俊生的動作，突然說：「安安是個好女孩，你可別辜負了人家。」
「我肯定會娶她的。」方俊生手裡的動作不停，回話也很快，「我們已經說好了，等她大學畢業就結婚。」
「我都一把年紀了，折騰不動嘍。」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寧安安的手背，「大城市就不去了，累得慌。」
聽了奶奶的話之後，寧安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考慮得不周到。」
「你想著我，我心裡都明白。」奶奶絲毫沒有責怪寧安安的意思，反而勸道，「是我自己不想出遠門。」
寧安安看著奶奶和藹的表情，只覺得心裡有些酸澀難受。
她能看得出來，奶奶不是真的不想出院門，只是身體情況讓奶奶覺得自己出遠門會很累。
加上到陌生的環境，會有不安全感。
她總覺得有些遺憾。
替奶奶感到遺憾。
方俊生察覺到了寧安安的情緒，他安撫地拍了拍寧安安的肩膀：「我們順著奶奶的心意就好。」
寧安安點點頭。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對方俊生說：「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方俊生好奇地問。
「我先出去一趟，辦好了再回來告訴你。」寧安安卻賣了個關子，只是說，「我最遲在今天傍晚會回去，你和奶奶逛完公園的話，不用等我，直接回家就行。」
說完，她對方俊生擺擺手，快速離開了。
今天她自己騎了自行車的，不用方俊生送她回家。
方俊生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見寧安安的身影跑遠了。
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這孩子，是個懂事孝順的。」奶奶對方俊生說，「你要好好珍惜。」
方俊生正色道：「放心吧奶奶，我會對她好的。」
奶奶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興沖沖地跑了。」方俊生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寧安安離去的方向。
「等她忙完了，肯定會回來告訴你的，別急。」奶奶笑眯眯地說。
「嗯。」方俊生應了一聲，神色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奶奶，我聽說最近公園裡有盆景展出，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奶奶笑著應和，一臉感興趣的模樣。
方俊生便和保姆一起，扶著奶奶兩邊的胳膊，帶著奶奶慢慢往展區走。
這幾年來，他們依舊僱傭保姆照顧奶奶的飲食起居。
雖然保姆的價格已經從最初的兩百塊漲到了現在的三百五一個月，不過，不管是方父還是叔叔，這幾年的收入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請保姆對他們來說，不再是一件難以為繼的事情。
奶奶也用慣了這個保姆，這幾年便一直讓這保姆伺候著奶奶。
奶奶現在走路比以前費勁了，有時候還需要人幫忙擦拭嘴角的口水，所以方俊生帶著奶奶出門的時候，也會帶上保姆一起。
為了方便，他都是騎著自己的小三輪，載奶奶和保姆。
最初買這個小三輪的時候，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不擺攤了，這小三輪還能頻繁地派上用場。
奶奶的視力大不如前，需要走到盆景很近的地方，才能夠看清楚盆景的模樣。
幸好來展區的人不多，且盆景四周沒有圍欄，倒是方便了奶奶湊近。
看清楚盆景的模樣之後，奶奶總會忍不住讚嘆一句漂亮。
就這樣慢悠悠地看完了所有的盆景之後，方俊生又去生生小吃店，給奶奶和保姆吃了一小碗狼牙土豆，這才帶著奶奶回家。
回家沒多久，天色就已經漸漸黑了。
叔叔嬸嬸和方俊生、奶奶、保姆圍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又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
方父方母因為粥店關門比較晚，現在晚飯基本都是直接在粥店吃的。
晚飯後，方俊生坐在院子裡，隔著圍欄朝外面張望。
寧安安說了會過來，就不會食言，所以他會耐心等著。
又等了半小時左右，方俊生終於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
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寧安安喘著氣，對方俊生說：「抱歉————我找資料————耽擱了一些時間————回來有點————晚了。」
「你先喝點水吧。」方俊生示意寧安安進來，自己則去廚房給寧安安倒了一杯水。
寧安安跟著進了廚房，在長條凳上坐下。
喝了幾口水，又喘了一會兒氣，才慢慢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不用方俊生問，寧安安就主動對方俊生說：「我去圖書館借了一些書，是關於其他地方的風景的。」
方俊生瞬間就明白了寧安安的意思：「你想給奶奶看？」
寧安安點點頭：「奶奶對外面的世界肯定是有好奇心的，只是她沒有那個精力親自去看看。我想著，能在照片上看到，也算一種這種的方式。雖然不如親眼見到真實的景色那麼美好，但比沒有見過要好很多，是不是？」
方俊生看向寧安安的目光格外柔和，他點頭：「嗯，你說得對。」
寧安安被方俊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感受到方俊生的肯定之後，又很高興。
她接著說：「我還整理了一些相關資料，等明天給奶奶看圖片的時候，我可以順便講講那裡的風土人情和風景特點。」
方俊生的心裡很是感動：「為了這件事，你忙了一個下午？」
「其實還沒有忙完，不過我想著，現在整理的這些，應該夠用一段時間了。」寧安安吐了吐舌頭，「我就想先給奶奶看看，她要是喜歡，我就繼續整理。」
方俊生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寧安安，又低頭吻了吻寧安安的額頭：「安安，你真好。」
寧安安的臉頰瞬間變得紅撲撲的，像個清脆可口的蘋果。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滾燙的臉，嗔怪道：「你家裡的長輩都在呢，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說完，她也不給方俊生開口的機會，轉身就往外跑。
她雖然平時表現都很落落大方，可這種親密的事情，要是讓長輩看到了，她也會覺得尷尬害羞的。
方俊生看著寧安安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趕忙追了上去。
剛追到院子門口，寧安安又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向方俊生：「明天上午我再來找你，陪奶奶一起看圖片。」
說完，她才頭也不回地離開。
方俊生見狀，便笑著回了一句：「好，我等你。」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寧安安都會拿出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給奶奶看上面的彩色圖片。
這個時候的印刷技術雖然比不上幾十年之後那麼精細，但已經可以比較清晰地把景色展現出來了。
寧安安又是特地挑選的占據整個頁面的大圖片。
奶奶湊近一些，就能清楚地看到圖片上的細節。
她看得很認真仔細，也一直會非常安靜地聽寧安安講述各個地方的風土人情和風景特色。
碰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還會追問幾句。
寧安安的準備工作相當充分，不論奶奶問什麼，她都能從手裡的資料中拿出一些來回答。
這幾天的時間裡，三個人都沒有再出去逛，就這麼待在家裡一邊看圖片一邊閒聊。
一天的時間竟也過去得很快。
方俊生看得出來，奶奶是真的喜歡。
寧安安找到了一個非常適合奶奶認識外面世界的方式。
這讓他不得不感嘆女孩子的心思細膩，換做是他，就想不到做這些。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寧安安開學，才停了下來。
寧安安依依不捨地和奶奶還有方俊生道別，再次踏上了求學之路。
方俊生倒不是不想延續寧安安的方案，只是這段時間裡，寧安安基本上把國內有特色的景色都說了一遍。
他也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空間了。
所以，寧安安離開後，方俊生又恢復了隔三差五帶奶奶出去走走的狀態。
當然也不會每天都出去，奶奶的身體吃不消。
基本是休息這麼兩三天，才出一趟門。
寧安安在的那段時間，奶奶的身體還有了些好轉，不記事的頻率都變少了一些。
方俊生想著，或許奶奶之前狀態差，只是暫時的，現在已經自己恢復過來了。
說不準奶奶還能再活好幾年呢。
可這樣的想法沒有維持多久，奶奶的狀態就開始每況愈下。
哪怕方俊生學著寧安安的方法，去圖書館裡找了一些外國景色的圖片，一邊給奶奶看，一邊講解那些風景特色，也沒能讓奶奶的情況變得好一些。
之前的好轉，就好像是一次迴光返照。
帶來短暫的希望之後，讓人陷入更深的失望之中。
到了四月份的時候，奶奶已經不能走動了，大多數時候都躺在床上。
一天清醒的時間也變少了。
醒著的時候，也很少記得人和事。
奶奶越來越常對著方俊生喊「明國」這名字。
說的最多的話是—
「明國，你都長這麼大了。」
「明國，你什麼時候找個媳婦啊？」
「明國，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可不能生病啊。
方俊生每次都會笑著回應，扮演著那早逝的大伯。
他清楚，奶奶應該是撐不了太久了。
上輩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快不行了之前，身體的狀態會急轉直下，叫人都來不及做什麼心理準備。
眼看著最親近的人即將離自己而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方俊生的心情很是沉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多地陪伴在奶奶的身邊，不讓奶奶感覺到孤獨。
叔叔嬸嬸和方父方母也都意識到了奶奶的身體狀況不好，但他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能像方俊生這樣全天陪伴在奶奶的身邊。
不過，他們只要有時間，都會輪流守在奶奶的身邊。
嬸嬸更是變著花樣做各種好吃的，想讓奶奶每天都吃得好吃得飽。
萬一真在哪一天人沒了，也得是吃飽喝足離開的。
奶奶的胃口大不如前，但總願意去吃各種好吃的，哪怕每樣只嘗一點。
就這樣又堅持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四月二十九號的中午，奶奶突然像是恢復了精神，竟是主動從床上坐了起來。
方俊生看到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高興。
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是真的迴光返照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然後他露出和平時一樣的笑臉，走到床邊。
他問：「奶奶，你怎麼突然起來了？」
「躺太久了，不舒服。」奶奶捶了捶自己的腰背，「今天不知怎麼的，感覺精神頭還不錯，就想起來走走。」
說著，她就掀開被子要下床。
方俊生趕忙伸手：「我扶你。」
剛從廁所回來的保姆見狀，也趕忙跑過來幫忙。
之前奶奶已經幾乎沒有行動能力，兩個人一起扶著奶奶下床都還要費點勁，但今天奶奶自己能使上勁，保姆感覺自己都沒有怎麼用力，奶奶就已經下床了。
保姆的動作一頓，也意識到了什麼。
方家奶奶不是她照顧的第一個老人，她自然是有經驗的。
她的嘴唇抿了抿，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方俊生。
見方俊生眼神悲傷，卻強打精神帶上笑容，她就明白了。
方俊生也意識到了問題。
保姆想了想，主動對方俊生說：「我去叫人。」
她說的「叫人」，是把在田裡忙活的叔叔嬸嬸叫回來。
自從方俊生休息在家，和保姆一起照顧奶奶之後，嬸嬸就有了很多空閒時間。
洗衣服做飯之餘，便會和以前一樣去田裡幫忙。
這個點，嬸嬸就不在家裡。
方俊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保姆這才小跑著離開了。
「我突然很想吃你做的厚蛋燒。」奶奶笑著對方俊生說，「不知道怎麼回事，特別想————明明剛吃了午飯沒多久，居然就感覺餓了。」
此時的她，並沒有把方俊生認成「明國」。
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她的孫子「俊生」。
方俊生笑著回：「你午飯吃得不多，現在覺得餓才是正常的呢。」
然後，他一邊攙扶奶奶，一邊問：「我扶你去廚房那邊的椅子上坐下，你看著我做厚蛋燒，行不行？」
「好。」奶奶點點頭。
兩個人來到廚房，方俊生熟練地忙活了起來。
奶奶看著方俊生的動作，突然說：「安安是個好女孩，你可別辜負了人家。」
「我肯定會娶她的。」方俊生手裡的動作不停，回話也很快，「我們已經說好了，等她大學畢業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