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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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約接過文件一看,這是一篇俄文工業術語的稿件,介紹的是工廠里軋機的工藝流程。

  「好!」陳約生怕劉老耳朵聽不見,放慢語調,湊近大聲念了出來。

  等陳約念完,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

  「能清晰地翻譯出這篇文章,小伙子你真的是天賦異稟,我終於能安心退休了!」

  「對了,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誰是你的老師?」劉老讚許地豎起大拇指,又繼續關心地詢問道。

  「我是中專實習,俄語是自己自學的。」

  「什麼?中專,自學俄語?沒有老師?」劉老瞪大渾濁的眼睛,吃驚地看著陳約。

  「對!」陳約點頭。

  「年紀輕輕,自學都能學的那麼好,看來你語言天賦極佳!」

  「可惜我年紀太大,沒精力教導你,這裡書架里的書籍你可以隨意借閱,如果你沒事的話,多來我這裡坐坐。」劉老端詳這年輕人一會兒,感慨良久,轉頭指著書架。

  「謝謝劉老!」陳約躬身感激道。

  「我有些困了……你有空就找書自己看,不用管我……」說著,劉老背著手,回到門口的椅子裡,又打起瞌睡。

  看書能讓人忘卻一切,再加上這裡離工人宿舍區遠,聽不到那些沉重的哭泣聲,陳約找了個位置,靜下心來翻看起資料。

  接下來時間,陳約大清早鍛鍊身手後,啃著饅頭來劉老這裡翻閱資料,天黑了才回宿舍睡覺。

  ……

  數日後,陳約帶著一些疑惑,準備去廠資料室里查詢資料,剛走到廠門口,就聽到遠處隱約有吵鬧聲傳來。

  「陳哥!」

  聽到有人喊自己,陳約轉頭發現王大勇和劉成濟站在廠門口打招呼,滿臉恭敬。

  車間發生事故後,兩人幫忙之餘,對陳約也是由衷的欽佩。

  王師傅都沒有看出來的問題,被陳約看出來了。

  事故現場,兩人還過來打了招呼,可惜陳約心情悲傷沉重,沒空搭理。

  「你們來了,不是說今天開全廠大會嗎?」陳約揮了揮手,走近詫異詢問道。

  「不開會了,廠里已經貼全廠通告,好幾個領導受到了處分!」

  「靳廠長職位被撤了,還留在廠里……」劉成濟低聲道。

  「什麼?」陳約微微吃驚,前世靳廠長被抓了起來,被判了好幾年,這一世在自己干預下,逃過了這一劫。

  「怎麼廠里有人吵架嗎?」陳約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指著遠處吵鬧聲好奇道。

  「是孫桂花來了,對了,她就是周月後媽……」

  「這潑婦不知道從那裡聽說廠里要讓周月頂周師傅的崗位,大清早就跑過來鬧事。」王大勇瞟了一眼,冷哼道。

  「孫桂花兒子周小剛,天天和一群小混混瞎混,屁都不懂,這種人怎麼能進廠?」劉成濟滿臉鄙視。

  「走,我們過去看看!」陳約腦海里閃過那張精緻清純的臉頰,招呼兩人加快腳步。

  「好!」

  王大勇和劉成濟興奮地點點頭,誰都愛看八卦。

  等他們快步抵達廠辦公樓外,發現這裡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工人和家屬。

  「媽,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周月清脆的聲音從人群里響起。

  「跟你回家?難不成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工作落在你腦袋上?」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猛然拔高。

  陳約帶著兩人擠進人群,就看到一個乾瘦、長相刻薄的中年婦女指著周月的鼻子大吼大叫,還推了她一把。

  周月站不穩腳跟,跌坐在地上擦著眼淚。

  「陳哥,她就是孫桂花,潑辣的很……」王大勇指著那女人,低聲說道。

  這時,孫桂花擠了幾滴眼淚,對著辦公樓,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老周你死得冤啊!你這一走,就有人要讓我們孤兒寡母活不下去啊!」

  「各位工友們給評評理!老周是為了廠事故死的,廠里是不是要把他唯一的根也給掐斷啊?」

  看到廠辦公樓里沒有動靜,孫桂花指著周月,聲音尖銳:「她一個外姓人,早晚要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她把崗位占了,就是把我們老周家的東西,白白便宜了外姓!」


  「我沒有……」周月辯解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心如刀割!

  父親剛剛去世,孫桂花就迫不及待地說出這些話。

  「領導!你們可不能偏心啊!咱們廠幾千雙眼睛都看著呢!讓閨女頂崗不讓兒子,這在老祖宗那裡都沒這個理!你們這麼幹,全廠有兒子的工友都得寒心!」

  「崔廠長,趙主任,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我躺在這兒不走了!讓我死在這兒,正好下去找老周,告訴他,廠里是怎麼逼死我們娘倆的!」

  聽到孫桂花利落地躺在地上,一些工人皺著眉頭議論紛紛,另一些工人滿臉鄙視,指指點點。

  「這家屬區里,這孫桂花出了名的潑辣,在院落里哪家沒有和她吵過架……」

  「周小剛這幾天都沒有回家,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周月還跟著老周學了一些鉗工技術,周小剛啥都不會,還想進廠,做夢!」

  「呸,真的不要臉!」

  「我覺得她說得對,兒子頂崗是最好的。」

  「老王,你沒有被她罵夠?」

  作為旁觀者,陳約一眼就知道孫桂花想要引導群眾輿論,為兒子頂崗做準備,可惜平時宿敵太多,許多人對其嗤之以鼻。

  所謂的頂崗,通常是父母從國有或集體企業退休、退職或死亡後,其符合條件的子女可以進入該父母原單位工作,頂替其編制和崗位。

  哐當!

  趙庭偉打開二樓辦公室門,快步下樓過來,皺著眉頭問道:「孫桂花,你說的事情,領導們會開會研究,你先回去,後續我們挨家挨戶的聊聊。」

  「領導啊!老周是為廠子死的啊!現在娃他爹沒了,廠里連他爹的飯碗都不給他端嗎?這要讓死人心寒啊!」

  「我就等廠里給我們孤寡母子一條活路!大家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個丫頭,她以後是別人家的人,憑什麼來搶她弟弟的活命飯?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孫桂花擠了幾滴眼淚,拍著大腿,指著周月猶如潑婦叫喊。

  「孫桂花,你……你起來再說……」趙庭偉顯然沒有對付潑婦的經驗,手腳無措地喊著。

  四周的圍觀群眾們聽到孫桂花的話,忍不住議論紛紛。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這位置是該給周小剛……」

  「唉,老周也是命苦啊!」

  「兒子繼承家業,確實該優待……」

  孫桂花聽到這些話,嘴角微翹,露出一絲得意神色。

  陳約瞟了一眼坐在旁邊梨花帶雨的周月,又厭惡地瞟了一眼同為撈女,還滿臉得意的孫桂花,擠出人群開口:「諸位,請聽我一言!」

  看到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陳約不慌不忙開口:「各位叔叔阿姨,這位孫大嬸說得聲淚俱下,理由充分,那我們不妨把這裡面的理,掰開看看。」

  「小子,你想幹什麼?」孫桂花站起來,警惕的看著陳約。

  周月淚眼婆娑的抬頭,發現眼前這位長相清秀的年輕人,頗為眼熟。

  陳約轉頭看著孫桂花,質問道:「這位大嬸,那我問你,周月身上流的是不是周叔的血?她是不是周叔的親骨肉?你這是要替周叔,不認他的親生閨女嗎?」

  還沒有等孫桂花反應過來,陳約提高聲音:「那我再問你,周叔疼兒子是父愛,疼女兒就不是父愛了嗎?」

  「就憑你簡單幾句,就能抹掉周叔對女兒十幾年的撫養和感情。你是真心替周叔著想,還是只想給你兒子搶奪利益?」

  搶奪利益,這話殺人誅心!

  一時之間,許多人看孫桂花的眼神都變了,少了一些同情,多了一些鄙視和厭惡。

  「你一個實習生,毛都沒有長齊就來教訓我?一看就是沒人教沒人養的玩意兒,你替這死丫頭出頭,是不是跟她有一腿?兩個沒爹教的貨色,合夥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大家看看啊,這世道,姦夫淫婦要霸占家產啦!」

  孫桂花感受眾人不同的目光,跳起來拍著大腿,口無遮攔的用最惡毒的語言污衊陳約。

  沒人教沒人養?

  陳約突然想起模糊的父母臉蛋,隨著日常天久,他們已經模糊了!


  一時間,陳約捏緊拳頭,眸子裡流露出濃烈的悲傷。

  周月還想說什麼,卻發現陳約渾身顫抖,渾身籠罩悲傷,不由心中一顫,話語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

  圍觀眾人大怒,一片譁然!

  「孫桂花,你滿嘴噴糞,真是粗鄙!」

  「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女兒,你對得起老周嗎?」

  「潑婦,潑婦!」

  眾人議論紛紛時,沒發現樓上辦公室門開了,崔林等人臉色難看的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孫桂花剛才的話了。

  「讓開!」這時,人群分開。

  臉色陰沉的洪志軍憤怒地推開前面的人,幾步衝到孫桂花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怒吼道:「孫桂花,給你能耐完了是吧?信不信我一個大耳刮子,讓你找不著北!」

  孫桂花嚇了一跳,還想說什麼,卻被洪志軍極度憤怒扭曲的面孔嚇得縮了縮脖子,說不出話來。

  「諸位工友,你們可還記得十五年前那場事故?」洪志軍環視眾人,眼睛通紅地大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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