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峰迴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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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侍郎面對河西谷村里,是殺父之仇,他們當然希望剿。

  而陛下呢?

  他願意剿嗎?

  怎麼可能!

  面對自己的臣民,動用兵之重器,輕則有損威信,重則青史中留下污名,哪個帝王會願意?

  帝王面對治下之民變,剿,始終是最後的選項。

  是不得不為,是形勢所迫。

  絕對不可能是優先選項!

  「文兒,你……說下去!」周亮生緩緩開口。

  周文舉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那就是陛下的選項了。孩兒了解過大宇國四境壓力,北有大燕,東有東荒,西有西陵,南有夜郎,四國刀兵連年不斷,邊境之上,皇朝鐵騎也是捉襟見肘。」

  老齊眼睛大亮:「公子的意思是,事實上大宇皇朝正規部隊,也根本抽不出人手來?」

  「正規部隊壓力山大,陛下此時最頭疼的就是兵源!」周文舉道:「爹爹,老齊,你們不妨想想,假如陛下知道,普通百姓可以一夜之間,化身為長槍隊,僅憑數百人,就可以殲滅蒼山宗和賀家千人衛隊,僅憑百人,就可以橫掃三千府兵如卷席,他會如何?」

  老齊全身大震,一時之間完全無話。

  周亮生眉頭深鎖,卻是一片茫然:「會……會如何?」

  他是儒生,他不通兵道,一時解讀不出周文舉這話的用意。

  周文舉道:「於情於理於時局於兵道,他都不會冒青史留污的巨大風險,舉兵而滅治下之民,最好的選項,就是面對河西谷三萬村民施以皇恩,讓他們為皇朝所用!」

  周亮生眼睛大亮。

  他終於聽懂了。

  這一聽懂,一解讀,他整個人如同在坐過山車。

  難道說,如此嚴重的大事件,竟然真如兒子所說,會迎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初看絕無可能。

  發動民變,直接覆滅位高權重的兩位京城大佬的老家,這是何等犯忌之事?

  然而,兒子從對方應對策略談起,頭頭是道。

  州、府衛隊,是朝中大佬可以直接動用的兵力。

  然而,這兵力不足以對抗河西谷的三千槍兵。

  那麼,就只能動用國之重器:皇朝正規大軍。

  而這樣一來,就由不得侍郎作主了,只能是陛下一支筆!

  事情到了陛下這裡,突然就變了形。

  陛下心中沒有家仇這個概念,侍郎的家仇與他何干?

  他不會陷入為家人報仇的瘋狂執念,他只會冷靜權衡,這麼一權衡,一個閃光點浮現於他的面前……

  周文舉製作神器,普通村民一夜之間可以化身最可怕的戰士……

  你說這位陛下會如何選擇?

  真的非得將這些村民逼反、剿滅嗎?

  難道就不能將村民變成他最需要的戰士?

  這樣一來,岐山縣史上最可怕這一場動亂,就會迎來匪夷所思的大好結局……真的可以嗎?

  真的真的可以嗎?

  老天作證,他周亮生已經作好了最壞的打算。

  自己一人上刑場,讓兒子、妻子、女兒全都流亡南楚……

  但兒子輕描淡寫幾句話,事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一時之間,他的心頭亂如麻。

  「公子,你再說說,我們接下來,該當如何?」老齊這一刻,已經被這位二公子某種層面折服。

  「還能如何?爹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遇到這種大事還能欺上瞞下不成?自然該當立刻向陛下上奏摺,將前因後果,事件始末,如實稟告。」

  「如實?」老齊額頭青筋爆跳。

  話說,這如實,很難如實啊,公子你所做的這些事兒,條條款款都在走鋼絲,由你親爹寫上奏摺,末尾如果不對你有所「表示」,實實在在說不過去。

  周文舉笑了:「那是自然!哦,對了,奏摺是需要爹爹的態度的,爹爹不妨與兩位侍郎保持高度一致,切忌為此事作任何辯解!爹爹就明確告知陛下,不孝子周文舉,膽大妄為,無視朝廷律法,已被罪臣拿下,聽侯朝廷發落!」


  周亮生和老齊面面相覷……

  周文舉轉身出了議事廳。

  外面,夫人手中端著一碗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一看到周文舉立刻迎上來,遞上這碗湯:「文兒,你還沒吃晚飯,快喝了。」

  「謝謝娘!」周文舉大口喝盡。

  「文兒,告訴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娘你放心!」周文舉道:「就算有些事,也肯定是好事。」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長長吁了口氣:「你爹這兩天急得差點要上房,我還擔心你們父子倆發生大矛盾了呢,沒有壞事就好,好事……娘真的不敢指望……」

  門吱呀一響,老齊也出來了。

  母親接過他的碗,回了廚房。

  星光淡淡的長廊之上,就只剩下老齊和周文舉。

  「我爹……怎麼說?」周文舉湊近。

  「一句話沒說,但老朽覺得,老爺應該是……從了!」老齊道。

  周文舉輕輕一笑:「那我們去外面走走?」

  嗒嗒的腳步聲,步步行遠。

  兩條人影,並肩而出。

  守在後院門口的另一個捕頭張雲,瞅著他們的背影有點小驚。

  他知道一些事情,他也有一個堅定的認知,那就是今晚無論如何,都該將公子關起來,可是為什麼齊捕頭跟他一塊兒出門散步,老爺也未制止?

  算了,不操這鳥心。

  周文舉和老齊出了縣衙,漫步外面的東河河堤。

  這段河堤,是縣城河堤,青石製作,古老清幽。

  這個時節的夜晚,雖然有些寒意,但於兩人自然都只是過耳清涼。

  「老齊,你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掌管著京城凌煙閣,對於皇朝的一些門道,應該很在行吧?」周文舉道。

  老齊眼睛直接就鼓了起來,什麼叫我掌管京城凌煙閣?

  什麼叫我該熟悉皇朝?

  二公子啊二公子,你不僅僅是事不驚人死不休,言語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拒絕回答。

  周文舉目光投將過來,看到老齊的臉色笑了:「別那麼緊張!至少這件事情上,咱們之間根本沒有秘密!」

  「公子……你到底想說什麼?」老齊止住了腳步。

  「我畫個東西給你瞧瞧,看你熟悉不熟悉……」周文舉手一伸,一道七彩光芒從手指而出,虛空畫下一隻……碗。

  虛空作畫,原本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但是,知道他是道山境之後,老齊對這手本事也就免疫了。

  只關注這隻碗本身。

  真氣形成的這隻碗,其實很簡陋,孤零零的幾根線條,但是,卻給人一種沉穩大氣的感覺。

  「這隻碗是純金的!」周文舉道:「內部這條龍紋,是暗刻,裝上水,水中有金龍浮現,就是這幅模樣!」

  他的手指輕輕一動,碗中出現了一條金龍。

  栩栩如生。

  這是他六年壺鼎山上,學到的一門本事,就是畫器物之形,此刻得文根、文壇之助,在原來層級上上了好幾層,直到到達眼之所見,手中所畫,完美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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