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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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海釣魚?」老殘笑了:「道海釣魚,多少文道大佬望而興嘆,想一釣而不可得,你小子居然敢起此念?」

  「人啊,還是得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周文舉仰望蒼穹。

  這裡,看蒼穹,也只有一線天。

  「你拿什麼釣?」

  「請前輩先將手拿開!晚輩演示給你看。」

  老殘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還有瘋狂的元素在打旋……

  周文舉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吐口氣:「前輩信奉以身殉道,誠然可敬,但拿我的身體強行去殉你的道,這道終究有些歪門邪道……莫若讓晚輩自己先撞一回南牆,若真的撞得頭破血流,心灰意冷,到那個時候,再心甘情願躺上你的殉道台,豈非不違聖賢之言,合乎前輩之道,兩全齊美?」

  此言有理有據,可進可退。

  老殘再按著他,強判他一個「四肢俱斷、五臟齊廢」,貌似真的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那隻重若千斤的手,慢慢移開。

  周文舉緩緩站起,從腰間掏出兩樣東西。

  一支青銅筆,一疊綠紗紙。

  筆名器筆,紙名錄紙。

  乃是煉器之前畫設計圖的。

  為何用此物來畫?

  因為此物可溝通天道,畫出來的器物圖,能夠虛空而立,三百六十度隨意旋轉,便於看清。

  「取器筆,鋪錄紙……」老殘眼中光芒閃動:「小子你可是要挾滿腔憤怒,痛斥天道不公?」

  說到這裡,此老貨多少有了點激動。

  痛斥天道不公,是他內心無數次幹過的事,只是不敢表現出來,這小子如果想干,那還是比較爽的,反正後果不要自己承擔……

  周文舉淡淡一笑:「世道不公,痛斥又有何用?晚輩打算寫上一詩,告別過去,放下執念而已。」

  「寫詩?你還會寫詩?還妄想一詩入彩,化為道海之餌?」老殘笑了,他的笑,格外瘮人,半邊臉肌肉有變化,半邊臉完全沒變化。

  周文舉提筆,寫下……

  「水紋珍簟思悠悠……」

  筆落處,絲絲銀光滲透而出,這張綠色的薄紗,如同鋪上了一層銀光。

  老殘臉上的笑容突然僵硬。

  提筆一句,筆尖綻放銀光,有點東西啊。

  第二句落:

  「千里佳期一夕休……」

  「休」之最後一筆落下,他的筆尖,突然金光燦爛。

  老殘眼睛猛然睜大。

  僅僅兩句詩,金光瀰漫。

  詩成金光!

  這怎麼可能?

  金光詩,詩道大家的標誌!

  文道中人,但凡寫出金光詩者,甭管原來修的是哪一道,都可以冠以詩道大家之稱。

  這小子何德何能?

  竟然真的寫出了金光詩!

  不,這才只是兩句!

  周文舉手中筆如走龍蛇,後面兩句躍然而出……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最後一筆一出,金光陡然一轉,化為五彩,五彩之光再轉,化為七彩,嗡地一聲,七彩之光,從棄器崖下穿空而起,化為二十八字聯結的鏈條,直上蒼穹。

  老殘腳下喀地一聲,幾塊金屬殘片踩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著這一縷七彩光如同彩虹一般,直上天際,整個人完全懵圈。

  道海釣魚。

  這就是他剛剛說的道海釣魚。

  老殘對他剛才的話視若笑談,因為他身為文道高人,豈能不知道海釣魚的高端?

  道海,天道之海。

  道海之中,誰不知道奇珍無數?

  誰不想過一把這釣魚的癮?

  但是,有幾人擁有釣魚的資格?

  因為要想道海垂釣,必須有「道餌」,所謂餌,那得是天道感興趣的東西,世俗之寶,在天道眼中不過是垃圾,連正眼都不帶瞧的,道海之門都不會打開,你如何釣魚?


  能讓天道感興趣的,只有最好的詩篇,最動人的妙曲,最深刻的哲理雄文,最具突破性的各道創造……

  何謂最好的詩?

  世間公認可用來道海釣魚的詩,必須入彩。白光詩、銀光詩、金光詩都是不夠格的。

  五彩是門檻,或可敲開道海之門。

  七彩,不用說,必能釣到點什麼。

  他,周文舉!

  從來不曾聽聞他有詩道天賦,今日提筆,就是七彩詩篇……

  大家都說我老殘是瘋子,老天你睜開你的狗眼瞧瞧,面前這件事,才叫瘋狂……

  壺鼎山,無數人一步到了窗前,吃驚地盯著器爐之側,一條彩帶直上長空。

  「什麼情況?」

  「天啊,七彩詩篇!哪位詩道天驕寫的?」

  「出自棄器崖下!」

  「難道說,是那位老殘?」

  一時之間,整個壺鼎山完全轟動……

  老殘,大家都知道這個人。

  此人乃是文道絕頂修行人,哪怕他將自己修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底蘊終究還在,若是壺鼎山這座以煉器為主業的墨家外門,有誰能夠寫下七彩詩篇,無疑也只能是他……

  呼地一聲,最高的山頂,一間閣樓之窗突然開啟。

  閣樓之中,兩女並肩而立,一個身著紫衣小姐裝,一個身著青衣侍女裝。

  兩人盯著直上蒼穹的七彩鏈條,眼中都是光芒浮動……

  「水紋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紫衣小姐吟道:「好詩!絕妙之至也!何人大作?」

  嗡地一聲輕響。

  蒼穹之上,如同一扇門戶開啟。

  門戶一開,一片星河如海,這根七彩鏈條光芒大盛,一頭探入星河之中。

  如同扎入深海的一根釣魚線。

  「道海釣魚!」侍女一聲驚呼。

  那個小姐目光則投向棄器崖下:「竟然是他!」

  侍女目光從天空收回,也投向棄器崖下。

  棄器崖,上一刻還隱藏於幽深黑暗之中,這一刻,隨著這根七彩光纖的亮起,也露出了真容。

  一個身著弟子服裝的年輕男子,右手食指直指蒼穹,這根七彩線,就是他手中的釣竿……

  「是他!周文舉!他沒有死,竟然還寫下了七彩詩篇……」侍女道。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何等無奈的豁達?何等悲情的放下?」小姐喃喃道:「難道說,心傷得透了,才能迸發如此感天動地的絕妙詩句?」

  貴賓樓,三王子一步到了窗前,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棄器崖。

  他的臉色風雲變幻。

  他身邊的林水瑤,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也是懂詩的。

  她讀懂了這詩中的含義,她讀出了這裡面她自己的影子,千里佳期,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這不都有她的影子嗎?

  但是,她為什麼沒讀懂他這個人?

  他會寫詩?

  竟然可以寫出七彩詩?

  這怎麼可能?

  他不就是因為文道底蘊太差,才沒走科考之路,轉頭選擇墨家器道,想搞個曲徑通幽的嗎?

  可是,這橫貫天地的七彩鏈條,鏈條那一端的人,真真切切地呈現,不是他,又能是誰?

  「王子,這小子沒死,而且……開始有危險了,萬一被上頭的人看上了,咱們就會功敗垂成……」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無比的陰森。

  這裡畢竟還是墨家的外門。

  墨家是文道世家,任何一個文道世家,都難以割捨對一個詩道天驕的青睞。

  若是有墨家本家的人在這裡,起了愛才之心,完全可以將這個突然崛起的詩道天驕隔空撈走。

  若是真到了那天,那他們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盡付東流。

  周文舉不僅僅不會被清除,還會因禍得福,直接踏上墨家的快車道。

  三王子不傻,他陰沉著臉緩緩點頭:「需要立即採取行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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