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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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冬將至。

  淡淡的薄霧籠罩整個山城,街道已不似往日的熱鬧,透著幾分冷清。

  任航穿著一身道袍,迎著寒風,來到一處高門大院前。

  「道長,有事嗎?」

  守門的護衛見任航站在院子前看個不停,不由問道。

  任航上前,單手豎於胸前,開口道:「福生無量天尊,貴府近來可是有血光之災?」

  護衛露出一絲訝色:「咦?道長還真是神機妙算,咱們馮府最近確實怪事頻發,先是大姨太染了重疾,之後二姨太和三姨太更是相繼離世,十有八九是碰到髒東西了。」

  任航眼眸微動:「可否讓小道進去看一看?」

  護衛猶豫道:「這個,道長來的真不湊巧,府里剛請了白雲觀的道長做法驅邪,眼下正忙著呢,怕是不便再接待。」

  「白雲觀……」

  任航眼眸微微一閃。

  他知道,這白雲觀乃是山城最大的道觀。

  哪怕放眼整個川省,都能排進前三。

  因為白雲觀,有道尊級別的道士坐鎮。

  想了想。

  任航開口道:「能否勞煩通傳一聲,就說小道只進去觀摩一下,或者打個下手也行,不收任何香火錢。」

  護衛見任航談吐得體,模樣看著不大卻自有一番氣度,便點頭道:「行,道長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和老爺說一聲。」

  「有勞了。」

  任航駐足等待起來。

  片刻後。

  護衛回來,笑了笑:「老爺同意了,道長請隨我來。」

  「多謝。」

  任航跟著護衛邁步走入馮府。

  他方一入內。

  腦海中就響起一個機械般的聲音。

  【已抵達畫皮鬼藏身之所】

  任航聞言,眼眸微微一動。

  不多時。

  他便跟著護衛,穿過一條條迴廊,來到了後院。

  這裡,正是馮府的老爺和其家眷居住的地方。

  「好濃的陰氣……」

  任航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露出一絲戒備。

  「不對啊,畫皮鬼可以偽裝他人,並且控制住自身的陰氣不外露,如果不仔細探查,很難發現它的身份,眼下這麼濃的陰氣,是怎麼回事?!」

  他正思索間,就被護衛帶到了距離屋子不遠處的一塊空地前。

  此刻。

  正有三個身著雲紋道袍的道士,在空地上忙碌,似乎是在搭建著法壇。

  在他們不遠處,還站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

  護衛將任航帶到中年人身前,躬身道:「老爺,這位是……」

  說著。

  他看向任航道:「道長,您怎麼稱呼來著?」

  任航見禮:「小道任航,在山城十里外的太虛觀修行。」

  「鄙人馮天行,見過任道長。」馮天行微微點頭。

  任航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馮居士,可曾探查清楚這邪祟的來歷?」

  馮天行想了想:「這個,驅邪的事我不太懂,還得問問白雲觀的幾位道長,任道長,您隨我來。」

  他帶著任航走到白雲觀的道士面前,開口道:「諸位道長,我身邊這位是太虛觀的任航任道長,說是想來搭把手。」

  任航上前一步,見禮道:「見過諸位道友。」

  「太虛觀,沒聽過。」

  其中一個年輕的道士瞥了眼任航,就差將『原來是小癟三』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最年長的中年道士,則不苟言笑道:「小友,驅邪的法壇我等已經快搭建好了,不需要再有外人插手,免得弄巧成拙。」

  任航倒也沒有在乎對方生冷的態度,看著眼前的法壇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禳水法壇,用來驅除水鬼的?」

  他心頭不由恍然,怪不得他剛剛感覺陰氣有些重。

  原來這府里,除了畫皮鬼外,還有一隻水鬼。


  這下難辦了。

  任航心思急轉,打算靜觀其變,先等這些道士解決水鬼,再去找這畫皮鬼!

  「沒想到你還挺懂行嘛。」

  其中一個長相柔美的女道士笑著道。

  她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皮膚白皙,眼神中帶著一抹天真,顯然涉世未深。

  任航開口道:「不敢當,小道只是讀過相關的典籍而已。」

  女道士笑了笑:「我叫李書瑤,怎麼就你一個人外出驅邪,你師父或者其他長輩呢?」

  任航如實道:「現在太虛觀就只有我和師父二人,師父三個月前外出,至今未歸。」

  他腦海中不由回想起他和老頭子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一年前,他參加紅牛舉辦的極限運動賽事,在飛躍一處山谷時,突發意外,墜入谷底。

  等醒來時,就出現在了這方世界。

  還恰巧遇到了攔路討封的黃皮子。

  要不是老頭子救了他,他指不定就要落地成盒了。

  通過老頭子,他對這方世界,也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總的來說,這個世界和他原來的世界有著相似的文化。

  都有秦漢唐宋,語言也相通。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方世界,有著諸多妖魔鬼怪。

  當然,人類也能修行,提升自我,甚至證道成仙。

  任航無處可去,便跟隨老頭子修行,並且還無意中覺醒了金手指。

  只要接觸邪修的遺骸或者相關物品,就能觸發這個邪修的遺願。

  完成遺願,就能繼承這個邪修的部分遺產。

  比如修為、物品、秘籍等等。

  至於金手指為什麼和邪修有關,大概就是救他的老頭子是個邪修吧。

  所謂邪修,就是在正統道士眼中,修行邪法的道士。

  一旦修行邪法,道士的心神就會受到影響,做出各種危險偏激的事。

  所以,邪修往往都不受正統道士待見。

  任航為了避免麻煩,自然也不會說自己是邪修弟子。

  李書瑤打小在道觀長大,這還是她第一次外出驅邪,自然也不會想這麼多。

  她只覺得任航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心下不由多了幾分好感:

  「你一個人下山不怕嗎,萬一路上遇到邪祟怎麼辦,你應該和我一樣,還沒入道吧?」

  任航笑了笑:「小道雖說還未入道,卻有幾分保命的手段,等閑邪祟,小道還是無懼的。」

  不遠處的年輕道士本就對李書瑤有好感,見任航和李書瑤聊的正歡,心中不爽,冷聲道:

  「說得好聽,等真碰上邪祟,怕不是得連滾帶爬的逃跑。」

  李書瑤叉了叉腰:「師兄,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看任道友敢一個人下山驅邪,就超過不少同道了。」

  眼見被李書瑤嫌棄,年輕道士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瞥了眼任航,眼中透著幾分厭惡。

  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咱們道士,又不是靠臉吃飯。

  正在布置法壇的中年道士開口道:「書瑤,驅邪之事非同小可,不要閒聊了,過來幫忙布置法壇。」

  他雖然在指點李書瑤做事,但是語氣和煦,就像個慈祥的長輩。

  任航見此,眼眸微動。

  他可是知道,道觀是最講究長幼尊卑的地方。

  這中年道士能用這種口吻和李書瑤說話,證明李書瑤身份並不一般。

  怕不是白雲觀某個高層的女兒。

  「是,張師叔。」

  李書瑤應了一聲,而後悄悄塞給任航一張符籙:「這是金光符,可以稍微抵禦邪祟的攻擊,待會若是水鬼攻擊你,你可以祭出這張符,就當是我為師兄剛剛的無禮道歉了。」

  「額,多謝。」

  任航下意識的看了眼手中的符籙,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這李書瑤還真是大氣啊。

  金光符可是價值足足五塊大洋。


  當今世道,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三塊大洋而已。

  任航看著李書瑤幫中年道士布置法壇,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畢竟——

  中年道士已經明確表達過不需要他插手,他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

  反正他這次需要完成的邪修遺願,乃是剷除畫皮鬼。

  等李書瑤等人將水鬼解決,再找畫皮鬼不遲。

  閒著也是閒著。

  任航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馮天行閒聊起來。

  不過。

  馮天行顯然興致不高,語氣有些敷衍。

  任航見此,也不再多聊。

  只是,他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玩味。

  他總覺得,這馮天行有問題。

  一來,東家選好道士來驅邪後,一般很少會再讓別的道士插手。

  可這馮天行卻同意讓他進來幫忙驅邪。

  二來,這馮天行剛剛死了二姨太和三姨太,大姨太也染了重疾,可從他的語氣和神態中,任航看不到一絲悲傷。

  最後,一般東家都不會一直盯著道士布置法壇,可馮天行從剛開始到現在,就沒離開過。

  這麼多疑點放在一起,很難不讓任航產生懷疑。

  「這傢伙,如果和畫皮鬼有關,那他還喊道士來驅邪做什麼,難道不怕自己暴露嗎?

  莫非,這傢伙是想趁著這些道士驅邪時,暗中偷襲不成?」

  任航心思轉動,表面卻不動聲色。

  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懷疑告訴給李書瑤等人。

  哪怕說了,他並沒有證據,李書瑤等人也未必會相信。

  反倒是容易打草驚蛇。

  索性靜觀其變,先暗中盯著這馮天行,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日暮時分。

  李書瑤等人終於將法壇布置好了。

  寒風捲起,泛起一絲冷意。

  任航轉頭看向法壇,只見的其上放著一尾活黑鯉,一碗陳年米酒,以及七枚用紅繩穿成北斗狀的銅錢。

  法壇旁。

  中年道士手持桃木劍,一劍刺在活黑鯉上,劍尖上的鮮血,盡皆被中年道士灌入陳年米酒內。

  同時。

  他的口中念念有詞。

  「水下塵骨,聽我牲醴。

  「借浪現身,共語幽冥。」

  「北斗為路,滴水為憑。」

  「此時不來,更待何辰?」

  說著。

  他抓起法壇上的銅錢,在浸血的米酒內泡了一下,朝著西北方丟了出去。

  片刻後。

  一陣陰風伴隨著水浪聲,陡然肆虐而起。

  任航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下一刻。

  他便看到西北方的陰影處,一道渾身覆蓋著水草的身影,倏地出現在空地上。

  這身影匍匐在地上,朝著法壇的方向爬了過來。

  每隔數尺就會留下一灘水漬。

  「水鬼!」

  任航立馬打起精神。

  很快。

  這水鬼就爬到了法壇旁,其身上的水草如同蟒蛇般延伸出去,卷向法壇上的黑鯉。

  「趁現在!」

  中年道士厲喝一聲。

  話音落下。

  李書瑤和另外一個年輕道士,便抄起沾上了雄雞血的漁網,朝著這水鬼罩了過去!

  剎那間。

  水鬼好似下了油鍋一般,渾身冒出滾滾濃煙,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身形翻滾,在漁網內不斷掙紮起來。

  同時,身上的水草劇烈擺動,想要將這漁網撕裂開。

  「孽障,入了天羅地網還想跑!」

  中年道士抬起手中的桃木劍,猛地朝漁網中的水鬼刺了過去!


  水鬼被一劍刺中,立馬慘嚎起來。

  同時,身子也不斷膨脹與收縮,爆發出濃郁的陰氣。

  下一刻。

  轟——

  一聲轟鳴響徹而起。

  水鬼身子猛地炸裂開來。

  漁網登時四分五裂。

  一團團沾滿水草的淤泥,四散濺射而出。

  這些淤泥發出陣陣水浪聲,竟然眨眼間就凝聚成人形,攻向任航等人。

  「不用怕,只不過是區區障眼法而已,其中只有一具是水鬼的真身!」

  中年道士桃木劍猛地一揮,周遭覆蓋著水草的人形淤泥,便癱軟在了地上。

  不過,這些人形淤泥少說也有四五十頭,他一時半會也殺不完。

  眼見李書瑤等人被圍住。

  他怒吼一聲,剛要施展道術,卻見一人已然閃到其中一個人形淤泥上,手中符籙閃耀著橘紅色的光芒,貼在了這人形淤泥上。

  下一刻。

  這人形淤泥便發出悽厲慘叫,不斷扭曲起來。

  片刻功夫,就化作了一灘爛泥。

  濃郁的陰氣,逸散在半空中。

  緊接著。

  周遭的人形淤泥,也全部融化開,變成了普通的淤泥。

  「任道友,你挺厲害嘛,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水鬼的真身!」

  李書瑤走了過來。

  「僥倖而已。」

  任航笑了笑。

  他之前完成一個邪修遺願後,得到了一雙法眼。

  催動法眼,便可以看穿一些簡單的幻象。

  識破邪祟簡單的障眼法,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如畫皮鬼這種擅長隱匿氣息的邪祟,哪怕催動法眼也發現不了。

  「哼,多管閒事,就算不用你出手,我們也能輕鬆解決水鬼!」年輕道士冷哼一聲。

  中年道士則是走了過來,大有深意的看了眼任航:「小小年紀,能練成法眼,確實不簡單,不過,頻繁催動此法,容易讓人精神紊亂,還需慎用!」

  「多謝前輩提醒,小道明白。」任航點點頭。

  他的金手指,似乎能抹掉一些邪法的副作用。

  至今為止,他動用了很多次法眼,精神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不過,這種事情他自然也不會對外說。

  中年道士沒再理會任航,而是徑直走到馮天行身旁:「馮居士,水鬼已除,你今後每日子時,安排人在西北方位殺一隻黑鯉,持續一個月,府邸內陰氣就能盡數消除,重歸安寧。」

  馮天行拱手道:「多謝張道長,能否再請您去看看我的大姨太,她似乎也因為水鬼的緣故,染上了重疾。」

  中年道士點點頭:「好,請馮居士帶路。」

  馮天行眼眸微閃,引著中年道士朝著其中一間屋子走去。

  任航想了想,也是緊隨其後。

  不多時。

  眾人便來到了一間略顯昏暗的屋子,裡面隱隱還傳來咳嗽聲。

  馮天行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藥味,登時撲面而來。

  任航朝里看去,就見床榻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婦人。

  這婦人不時咳嗽幾聲,像是要將肺給咳出來一般。

  「道長,這就是我的大姨太,勞煩您幫忙看看。」

  馮天行看向一旁的中年道士。

  這中年道士點點頭,走到婦人的床榻旁,四下看了看。

  片刻後。

  他才開口道:「確實有水鬼侵入的痕跡,你的夫人可能才因此染上了風寒。

  現在水鬼已除,你讓郎中抓幾服祛風寒的藥,病情應該就能逐漸好轉。」

  說著。

  他上前,還想仔細觀察下這婦人的症狀。

  然而,就在這時。

  馮天行卻是忽的從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中年道士捅了過去!


  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眼看著匕首就要捅到中年道士。

  一隻手卻直接扼住馮天行的手腕,用力一捏,其上的匕首就掉落在地上。

  李書瑤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馮居士,你幹什麼?」

  中年道士同樣回身,神色有些錯愕。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觀察過馮天行,並沒有任何異常,怎麼突然就要殺他?!

  任航將馮天行壓在地上,開口道:「他被畫皮鬼控制了。」

  剛剛短暫的接觸,他就知道,這馮天行,並非是畫皮鬼。

  只是被畫皮鬼控制的鬼仆。

  不然,馮天行時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被他制服的。

  只是,這馮天行為什麼剛剛不動手,非要將人帶到這裡再動手呢?!

  忽的。

  任航似想到了什麼,厲聲道:「小心身後!」

  話音剛落。

  噗嗤!

  中年道士渾身一顫。

  一隻血淋淋的手掌,瞬間貫穿他的胸口,將他的心臟掏了出來。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胸口的破洞處流出。

  剛剛還躺在床上的婦人,此刻趴在中年道士背後,咬了口心臟,舔了舔猩紅的舌頭:

  「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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