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殺青宴二番戰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
伴隨著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音，楊大郎不知道從哪推著一個小推車從人群中出來。
推車上擺著一個碩大的雙層奶油蛋糕，上面用紅色的草莓果醬寫著「殺青大吉」四個大字。
奶油的甜香味也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砰！」
謝衍抓起一瓶香檳，搖晃了幾下後拇指一松，軟木塞直接崩飛到天上。
「哎哎，謝衍你躲著點，機器要還的！」
侯永連忙將寶貝攝影機護至身後，擋住那飛濺而來的香檳泡沫。
蕭時明被大伙兒圍在中間，臉上不知道被誰抹了一把奶油。
他胡亂抹了把臉，看著旁邊戴著假髮笑眯眯的吳彥姝，又看看早已成了白色古爾丹的楊大郎，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
晚上七點，黃河路苔聖園。
三樓的小宴會廳里歡聲笑語，劇組成員卸下一個月的疲憊，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最裡頭靠窗的一桌，蕭時明剛拉開一把椅子，椅子腿和地毯摩擦的悶響還沒消散，左右兩側的氣場瞬間變了。
楊大郎正準備落座，屁股懸在半空，眼睛突然瞪圓了，像是瞧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西洋景。
高跟鞋和平底鞋的聲音幾乎同時停在他的兩邊。
范彬彬脫了戲服，換了條極其貼身的酒紅色的細吊帶裙，鎖骨上不知道抹了什麼亮粉，在包間的白熾燈下閃著光。
她把一頭烏黑的長髮往耳後一撩，露出一對圓潤的珍珠耳墜，美的很耀眼。
她一手拉開蕭時明左邊的椅子，顯然準備占領此位置。
高媛媛則穿了件純棉白襯衫，袖子隨意挽著，下擺扎在淺藍色牛仔褲里，清清爽爽，連妝都沒怎麼化，就抹了點口紅。
她手搭在椅背上，拉開了蕭時明右邊的椅子。
兩人連眼神都沒碰一下，同時彎腰落座。
楊大郎本想挨著蕭時明坐，一看這情況，腳下一頓，硬生生拐了個彎，從兜里摸出一包煙，往侯永面前一擱，貼著他坐下了。
至於侯永，早就拿著一本攝影雜誌擋著臉，只是面前茶杯的熱氣將他的眼鏡片糊成一片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量子閱讀。
楊大郎看熱鬧不嫌事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裡茶杯舉得高高的，試圖擋住自己那張憋笑憋得快扭曲的臉。
雖然他被剛燒開的茶水燙的直嘬牙花子，但愣是沒吭一聲，眼睛滴溜溜地在對面三個人身上來回逡巡。
「上菜嘍！小心！」
服務員端著一盤色澤紅亮的本幫紅燒肉，說話間將其穩穩放在轉盤中央。
轉盤剛轉過來，范彬彬就動了。
她沒用公筷，而是用自己的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醬汁最飽滿的五花肉，越過半張桌子，穩穩落在蕭時明碗裡，給白瓷碗裡填上了一抹顫巍巍的紅亮色。
「哥，你這下巴都快趕上我了。」
范彬彬身子微微往右傾，酒紅色的裙擺直接蹭在了蕭時明的腿上。
她的語速不快，也不知道從誰那學的，尾音帶著點黏糊的鼻音，言語間那股子親近之意拿捏得死死的，
「多吃點肉，把這兩個月掉的肉補回來，我瞅著都心疼。」
這話里的「心疼」兩個字，被她咬得又重又軟。
話是沒說錯，只是搭配上她這個動作，怎麼看都有點占有欲作祟。
蕭時明看著碗裡那塊肉，眼皮跳了跳，還沒來得及開口。
「嗤~~」
一陣二氧化碳被釋放的聲音從蕭時明左手邊傳來。
高媛媛無視了碗裡的紅燒肉，徑直拿起冰鎮可樂，手腕微傾，順著蕭時明左手邊的玻璃杯壁，穩穩倒了大半杯，滴水不漏。
她身體沒往蕭時明那邊靠，反倒往後撤了半寸，保持著一種教科書式的社交禮儀。
「蕭導。」
高媛媛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但在這一片嘈雜里極具穿透力，
「這個月在片場，你最辛苦。」
「你不喝酒，我就用可樂代酒敬你。」
宴會廳的熱鬧好像唯獨避開了蕭時明這一桌。
范彬彬和高媛媛兩個左右護法，說話都客客氣氣，卻直接把蕭時明架在了火上烤。
楊大郎在對面憋笑憋得臉色通紅，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身子一顫一顫的，舌頭都快咬破了。
這一個月的片場朝夕相處下來，他也是更了解這范彬彬和高媛媛兩個人了。
一個狐狸成精，滿臉都寫著「我要贏。」
另一個看上去是溫婉的山茶花，實際骨子裡也是京城大妞的底色，字典里沒有「認輸」。
蕭時明感覺自己脖子後面空調的冷風嗖嗖的，左右看了看，發現指望不上別人，瞬間做出了行動。
他拿起筷子把那塊紅燒肉塞嘴裡，三兩口嚼了，都沒怎麼嘗出味道就吞了下去，接著端起高媛媛倒的那杯冰可樂，一仰脖幹了。
二氧化碳順著食道反上來，嗆得他咳嗽兩聲，眼角滲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范彬彬順手從桌上抽出兩張紙巾，對摺了一下，直接遞了過去，帶著點埋怨的口氣說：
「你看你，慢點喝呀。」
蕭時明不接話，不表態。
誰給吃的吃，誰給喝的喝，主打一個只乾飯不摻和。
菜過五味，蕭時明剛和劇組其他成員聊了一圈回來坐下，額頭上冒出一點白毛汗。
范彬彬順手又扯了一張紙巾。
這回她沒遞給蕭時明，而是直接伸手，指尖隔著紙巾按在了蕭時明額頭，輕輕抹了一下。
那動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哥，那天拍淋雨的戲，謝導讓人熬薑湯你偏不喝，現在一吹空調就出虛汗了吧？」
這話殺傷力不低，硬生生把桌上其他人和他們兩個人分開，只留下了那份「同甘共苦」的回憶。
主桌周圍那幾個人，楊大郎在低頭數花生米，侯永在專心研究天花板上的吊扇，誰也不敢往這邊看。
高媛媛的眉毛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轉盤突然停了。
高媛媛的手指按在玻璃邊緣，借著摩擦力硬是截停了轉盤，把一盆剛上的清燉雞湯轉到了蕭時明面前。
她拿起長柄湯勺，撇開上層的浮油，盛了小半碗湯，推到蕭時明手邊。
「空調是有點冷，先喝點熱湯吧。」
說完，她轉過頭，隔著蕭時明，第一次正眼看向范彬彬，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彬彬，剛才那肉我看挺肥的。」
「你是女演員，後面還要跑宣傳，還是注意點身材。」
「蕭導這種整天東奔西跑的，確實得補補，但咱們還是別讓他吃太膩，傷肝。」
語氣依舊溫柔，卻連消帶打的將范彬彬剛聚起來的氣勢消弭於無形。
范彬彬笑得更甜了，狐狸眼一彎：
「媛媛姐說得對，我是得注意。」
「可我年輕，新陳代謝快。」
「倒是媛媛姐，這清湯寡水的日子過久了，人容易沒力氣，哥，你說是吧？」
蕭時明正努力對付碗裡的一棵青菜，聞言手一抖，青菜差點飛出去。
蕭時明頭皮發麻，端起那碗雞湯，吹都沒吹，幾口灌了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輕輕一放。
「我覺得這湯不錯，大郎你也嘗嘗，你不是最愛研究吃麼。」
楊大郎正看戲看入迷了，猛地被點名，嚇得手一哆嗦，再也繃不住了，一口燕京啤酒直接嗆進氣管，捂著嘴咳得驚天動地，眼角生生逼出了兩滴眼淚。
高媛媛聞言，再次拿過湯勺，撇開了表層最後一絲黃澄澄的油花，盛了一小碗清透如水的湯，放在了蕭時明面前。
「蕭導，這次是溫的，好喝就多喝兩口。」
幾乎是同時，范彬彬把那盤剛上來的響油鱔絲轉到了蕭時明面前。
「哥，這鱔絲地道，我特意交代了多放胡椒。」
「你前兩天拍戲的時候我就感覺你手涼，吃這個發發汗。」
兩雙筷子，兩副碗碟，在蕭時明面前擺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陣法。
蕭時明看著那碗湯，又瞅瞅那盤鱔絲，心裡只有一句話：
當初選角的時候，我怎麼沒想到還有今天這一出？
這一頓飯吃得，比拍一整天的大夜戲還要累。
蕭時明全程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咀嚼機器。
范彬彬夾什麼，他吃什麼；高媛媛遞什麼，他喝什麼。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中立區，哪邊也不偏，哪邊也不靠。
可這種和稀泥的方式，顯然讓兩邊都不太滿意。
范彬彬的眼神越來越亮，那是殺紅了眼的徵兆。
高媛媛的動作也是越來越親昵，那是憋著大招的表現。
這時候，還得是謝衍這個老好人來解圍。
謝衍看這樣發展下去修羅場要進階，趕緊站起來，端起杯子打圓場：
「來來來，大伙兒都起個身！」
「這兩個月辛苦蕭導，也辛苦各位老師！」
「咱們幹了這杯，明天各奔前程，祝咱們《阿嫲的外孫》大賣！」
蕭時明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
左右護法這時候也顧不上互掐了，各自整理儀容儀表，一左一右笑靨如花。
蕭時明趁機往後退了半步，想拉開點物理距離。
可他剛一動，范彬彬的手就順勢搭在了他的胳膊肘上，半邊身子軟軟地靠過來：
「哎呀，哥，我好像起猛了，頭有點暈。」
高媛媛站在另一邊，沒伸手拉，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
「頭暈就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兒一早不是還得回學校麼，別耽誤了。」
他咬了咬牙，把胳膊從范彬彬手裡抽出來，按住旁邊的椅背。
「都回去歇著吧。」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楊大郎身上，
「走走走，大郎，我還有點事找你說，過兩天我要去京城。」
「學校那邊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蕭時明這個藉口並不高明，只是他眼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選誰都要出問題，不如都不選。
……
半夜十二點，飯店門口。
上海的深夜依舊悶熱，空氣裡帶著點黃浦江的咸腥味。
蕭時明站在台階上，風一吹，將飯局的喧鬧也帶走了。
「噠。」
「沙。」
兩個腳步聲，一輕一重，再次停在了他左右兩邊。
范彬彬依舊戳在那兒，酒紅色的裙擺在風裡飄揚。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副樣子看著怪可憐的，誰都知道她是在等。
高媛媛站在右邊，白襯衫在夜色里特別扎眼。
她抱著胳膊，看著馬路對面，也不走，就那麼耗著。
楊大郎站在五米開外，眼底全是嘆服。
這陣仗，他小說都不敢這麼想，明哥還是牛，這都玩得轉。
楊大郎心中暗暗為蕭時明點上一根蠟：
明哥啊明哥，要是別的事兄弟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實屬觸及到兄弟的知識盲區了，自求多福吧。
儘管如此，楊大郎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乾笑了兩聲：
「明哥，那什麼，車來了。」
「兩輛，正好。」
他招了招手，兩輛計程車一前一後停在路邊。
「小范你坐前面這輛，高小姐，你坐後面這輛。」
楊大郎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的情商這麼高過。
高媛媛看了蕭時明一眼：
「導演，注意休息。」
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後車。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眼眶紅紅地看著蕭時明：
「哥，那你到了BJ，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說完，也扭身鑽進了前車。
車門「砰、砰」兩聲，計程車冒著一股子黑煙，消失在黃河路盡頭的拐角。
蕭時明這才敢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蹲在台階上，雙手捂臉。
「走了？」
他悶聲問。
「走了，明哥。」
楊大郎蹲在他身邊，小心的回答道，
「明哥，你這以後要不買份高額人身保險？」
蕭時明看著凌晨依然熱鬧的黃河路，苦笑了一下：
「你不會說話就別說，怪不得你找不到對象。」
「沒事，兩個小姑娘，還能翻了天不成？」
楊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
「明哥，我現在才知道你說的那句，拍電影比活著簡單是什麼意思了。」
而此時的兩輛計程車中，范彬彬正對著化妝鏡補口紅，眼神犀利。
高媛媛也沒閒著，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腦海里計劃著下次在京城的行動預案。
伴隨著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音，楊大郎不知道從哪推著一個小推車從人群中出來。
推車上擺著一個碩大的雙層奶油蛋糕，上面用紅色的草莓果醬寫著「殺青大吉」四個大字。
奶油的甜香味也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砰！」
謝衍抓起一瓶香檳，搖晃了幾下後拇指一松，軟木塞直接崩飛到天上。
「哎哎，謝衍你躲著點，機器要還的！」
侯永連忙將寶貝攝影機護至身後，擋住那飛濺而來的香檳泡沫。
蕭時明被大伙兒圍在中間，臉上不知道被誰抹了一把奶油。
他胡亂抹了把臉，看著旁邊戴著假髮笑眯眯的吳彥姝，又看看早已成了白色古爾丹的楊大郎，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
晚上七點，黃河路苔聖園。
三樓的小宴會廳里歡聲笑語，劇組成員卸下一個月的疲憊，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最裡頭靠窗的一桌，蕭時明剛拉開一把椅子，椅子腿和地毯摩擦的悶響還沒消散，左右兩側的氣場瞬間變了。
楊大郎正準備落座，屁股懸在半空，眼睛突然瞪圓了，像是瞧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西洋景。
高跟鞋和平底鞋的聲音幾乎同時停在他的兩邊。
范彬彬脫了戲服，換了條極其貼身的酒紅色的細吊帶裙，鎖骨上不知道抹了什麼亮粉，在包間的白熾燈下閃著光。
她把一頭烏黑的長髮往耳後一撩，露出一對圓潤的珍珠耳墜，美的很耀眼。
她一手拉開蕭時明左邊的椅子，顯然準備占領此位置。
高媛媛則穿了件純棉白襯衫，袖子隨意挽著，下擺扎在淺藍色牛仔褲里，清清爽爽，連妝都沒怎麼化，就抹了點口紅。
她手搭在椅背上，拉開了蕭時明右邊的椅子。
兩人連眼神都沒碰一下，同時彎腰落座。
楊大郎本想挨著蕭時明坐，一看這情況，腳下一頓，硬生生拐了個彎，從兜里摸出一包煙，往侯永面前一擱，貼著他坐下了。
至於侯永，早就拿著一本攝影雜誌擋著臉，只是面前茶杯的熱氣將他的眼鏡片糊成一片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量子閱讀。
楊大郎看熱鬧不嫌事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裡茶杯舉得高高的，試圖擋住自己那張憋笑憋得快扭曲的臉。
雖然他被剛燒開的茶水燙的直嘬牙花子，但愣是沒吭一聲，眼睛滴溜溜地在對面三個人身上來回逡巡。
「上菜嘍！小心！」
服務員端著一盤色澤紅亮的本幫紅燒肉，說話間將其穩穩放在轉盤中央。
轉盤剛轉過來，范彬彬就動了。
她沒用公筷，而是用自己的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醬汁最飽滿的五花肉，越過半張桌子，穩穩落在蕭時明碗裡，給白瓷碗裡填上了一抹顫巍巍的紅亮色。
「哥，你這下巴都快趕上我了。」
范彬彬身子微微往右傾，酒紅色的裙擺直接蹭在了蕭時明的腿上。
她的語速不快，也不知道從誰那學的，尾音帶著點黏糊的鼻音，言語間那股子親近之意拿捏得死死的，
「多吃點肉，把這兩個月掉的肉補回來，我瞅著都心疼。」
這話里的「心疼」兩個字，被她咬得又重又軟。
話是沒說錯，只是搭配上她這個動作，怎麼看都有點占有欲作祟。
蕭時明看著碗裡那塊肉，眼皮跳了跳，還沒來得及開口。
「嗤~~」
一陣二氧化碳被釋放的聲音從蕭時明左手邊傳來。
高媛媛無視了碗裡的紅燒肉，徑直拿起冰鎮可樂，手腕微傾，順著蕭時明左手邊的玻璃杯壁，穩穩倒了大半杯，滴水不漏。
她身體沒往蕭時明那邊靠，反倒往後撤了半寸，保持著一種教科書式的社交禮儀。
「蕭導。」
高媛媛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但在這一片嘈雜里極具穿透力，
「這個月在片場，你最辛苦。」
「你不喝酒，我就用可樂代酒敬你。」
宴會廳的熱鬧好像唯獨避開了蕭時明這一桌。
范彬彬和高媛媛兩個左右護法，說話都客客氣氣，卻直接把蕭時明架在了火上烤。
楊大郎在對面憋笑憋得臉色通紅，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身子一顫一顫的，舌頭都快咬破了。
這一個月的片場朝夕相處下來，他也是更了解這范彬彬和高媛媛兩個人了。
一個狐狸成精，滿臉都寫著「我要贏。」
另一個看上去是溫婉的山茶花，實際骨子裡也是京城大妞的底色，字典里沒有「認輸」。
蕭時明感覺自己脖子後面空調的冷風嗖嗖的，左右看了看，發現指望不上別人，瞬間做出了行動。
他拿起筷子把那塊紅燒肉塞嘴裡，三兩口嚼了，都沒怎麼嘗出味道就吞了下去，接著端起高媛媛倒的那杯冰可樂，一仰脖幹了。
二氧化碳順著食道反上來，嗆得他咳嗽兩聲，眼角滲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范彬彬順手從桌上抽出兩張紙巾，對摺了一下，直接遞了過去，帶著點埋怨的口氣說：
「你看你，慢點喝呀。」
蕭時明不接話，不表態。
誰給吃的吃，誰給喝的喝，主打一個只乾飯不摻和。
菜過五味，蕭時明剛和劇組其他成員聊了一圈回來坐下，額頭上冒出一點白毛汗。
范彬彬順手又扯了一張紙巾。
這回她沒遞給蕭時明，而是直接伸手，指尖隔著紙巾按在了蕭時明額頭，輕輕抹了一下。
那動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哥，那天拍淋雨的戲，謝導讓人熬薑湯你偏不喝，現在一吹空調就出虛汗了吧？」
這話殺傷力不低，硬生生把桌上其他人和他們兩個人分開，只留下了那份「同甘共苦」的回憶。
主桌周圍那幾個人，楊大郎在低頭數花生米，侯永在專心研究天花板上的吊扇，誰也不敢往這邊看。
高媛媛的眉毛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轉盤突然停了。
高媛媛的手指按在玻璃邊緣，借著摩擦力硬是截停了轉盤，把一盆剛上的清燉雞湯轉到了蕭時明面前。
她拿起長柄湯勺，撇開上層的浮油，盛了小半碗湯，推到蕭時明手邊。
「空調是有點冷，先喝點熱湯吧。」
說完，她轉過頭，隔著蕭時明，第一次正眼看向范彬彬，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彬彬，剛才那肉我看挺肥的。」
「你是女演員，後面還要跑宣傳，還是注意點身材。」
「蕭導這種整天東奔西跑的，確實得補補，但咱們還是別讓他吃太膩，傷肝。」
語氣依舊溫柔，卻連消帶打的將范彬彬剛聚起來的氣勢消弭於無形。
范彬彬笑得更甜了，狐狸眼一彎：
「媛媛姐說得對，我是得注意。」
「可我年輕，新陳代謝快。」
「倒是媛媛姐，這清湯寡水的日子過久了，人容易沒力氣，哥，你說是吧？」
蕭時明正努力對付碗裡的一棵青菜，聞言手一抖，青菜差點飛出去。
蕭時明頭皮發麻，端起那碗雞湯，吹都沒吹，幾口灌了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輕輕一放。
「我覺得這湯不錯，大郎你也嘗嘗，你不是最愛研究吃麼。」
楊大郎正看戲看入迷了，猛地被點名，嚇得手一哆嗦，再也繃不住了，一口燕京啤酒直接嗆進氣管，捂著嘴咳得驚天動地，眼角生生逼出了兩滴眼淚。
高媛媛聞言，再次拿過湯勺，撇開了表層最後一絲黃澄澄的油花，盛了一小碗清透如水的湯，放在了蕭時明面前。
「蕭導，這次是溫的，好喝就多喝兩口。」
幾乎是同時，范彬彬把那盤剛上來的響油鱔絲轉到了蕭時明面前。
「哥，這鱔絲地道，我特意交代了多放胡椒。」
「你前兩天拍戲的時候我就感覺你手涼，吃這個發發汗。」
兩雙筷子，兩副碗碟，在蕭時明面前擺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陣法。
蕭時明看著那碗湯，又瞅瞅那盤鱔絲，心裡只有一句話：
當初選角的時候，我怎麼沒想到還有今天這一出？
這一頓飯吃得，比拍一整天的大夜戲還要累。
蕭時明全程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咀嚼機器。
范彬彬夾什麼，他吃什麼；高媛媛遞什麼，他喝什麼。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中立區，哪邊也不偏，哪邊也不靠。
可這種和稀泥的方式，顯然讓兩邊都不太滿意。
范彬彬的眼神越來越亮，那是殺紅了眼的徵兆。
高媛媛的動作也是越來越親昵，那是憋著大招的表現。
這時候，還得是謝衍這個老好人來解圍。
謝衍看這樣發展下去修羅場要進階，趕緊站起來，端起杯子打圓場：
「來來來，大伙兒都起個身！」
「這兩個月辛苦蕭導，也辛苦各位老師！」
「咱們幹了這杯，明天各奔前程，祝咱們《阿嫲的外孫》大賣！」
蕭時明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
左右護法這時候也顧不上互掐了，各自整理儀容儀表，一左一右笑靨如花。
蕭時明趁機往後退了半步，想拉開點物理距離。
可他剛一動，范彬彬的手就順勢搭在了他的胳膊肘上，半邊身子軟軟地靠過來：
「哎呀，哥，我好像起猛了，頭有點暈。」
高媛媛站在另一邊，沒伸手拉，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
「頭暈就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兒一早不是還得回學校麼，別耽誤了。」
他咬了咬牙，把胳膊從范彬彬手裡抽出來，按住旁邊的椅背。
「都回去歇著吧。」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楊大郎身上，
「走走走，大郎，我還有點事找你說，過兩天我要去京城。」
「學校那邊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蕭時明這個藉口並不高明，只是他眼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選誰都要出問題，不如都不選。
……
半夜十二點，飯店門口。
上海的深夜依舊悶熱，空氣裡帶著點黃浦江的咸腥味。
蕭時明站在台階上，風一吹，將飯局的喧鬧也帶走了。
「噠。」
「沙。」
兩個腳步聲，一輕一重，再次停在了他左右兩邊。
范彬彬依舊戳在那兒，酒紅色的裙擺在風裡飄揚。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副樣子看著怪可憐的，誰都知道她是在等。
高媛媛站在右邊，白襯衫在夜色里特別扎眼。
她抱著胳膊，看著馬路對面，也不走，就那麼耗著。
楊大郎站在五米開外，眼底全是嘆服。
這陣仗，他小說都不敢這麼想，明哥還是牛，這都玩得轉。
楊大郎心中暗暗為蕭時明點上一根蠟：
明哥啊明哥，要是別的事兄弟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實屬觸及到兄弟的知識盲區了，自求多福吧。
儘管如此，楊大郎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乾笑了兩聲：
「明哥，那什麼，車來了。」
「兩輛，正好。」
他招了招手，兩輛計程車一前一後停在路邊。
「小范你坐前面這輛，高小姐，你坐後面這輛。」
楊大郎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的情商這麼高過。
高媛媛看了蕭時明一眼：
「導演，注意休息。」
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後車。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眼眶紅紅地看著蕭時明：
「哥，那你到了BJ，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說完，也扭身鑽進了前車。
車門「砰、砰」兩聲，計程車冒著一股子黑煙，消失在黃河路盡頭的拐角。
蕭時明這才敢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蹲在台階上，雙手捂臉。
「走了？」
他悶聲問。
「走了，明哥。」
楊大郎蹲在他身邊，小心的回答道，
「明哥，你這以後要不買份高額人身保險？」
蕭時明看著凌晨依然熱鬧的黃河路，苦笑了一下：
「你不會說話就別說，怪不得你找不到對象。」
「沒事，兩個小姑娘，還能翻了天不成？」
楊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
「明哥，我現在才知道你說的那句，拍電影比活著簡單是什麼意思了。」
而此時的兩輛計程車中，范彬彬正對著化妝鏡補口紅，眼神犀利。
高媛媛也沒閒著，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腦海里計劃著下次在京城的行動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