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灰色的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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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的先跟餐廳里認識的人打招呼,點頭、寒暄、微笑,一套動作很公式化。

  她就站在半步後,跟著停,跟著點頭,誰朝她說話,她就回一句,聲音很輕。

  沒有露怯,只是看著慢半拍。

  像是每一個動作都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再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

  男的回頭跟她說了句什麼,聲音很小,饒是蕭時明也聽不清。

  她點了點頭,坐下的時候把裙擺往下壓了壓,動作很小。

  蕭時明收回視線,低頭夾了一口飯。

  山田武十分敏銳地注意到了蕭時明的動作,順著目光看過去,笑道:

  「哦,那位啊,灣灣來的,剛從加拿大回來,很有潛力。」

  「最近在接觸我們,也順便熟悉一下環境。」

  「主要是禮儀、鏡頭感、宣傳資料、試鏡流程這些,有時候也來公司這邊看看。」

  他說得依然四平八穩,一句實話都沒少,一句實底都沒漏。

  謝晉懶得搭理他,繼續吃自己的,蕭時明也嗯了一聲沒再問。

  灣灣人,從加拿大回來,前世在日娛圈沒聽過這號人,看來是沒闖出什麼名號。

  一個後期公司,帶藝人熟悉環境,學習禮儀、試鏡技巧和宣傳資料製作。

  聽著好像沒毛病,可這幾樣東西會扯到一塊,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他又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這會兒正在聽男的說話,對面像是一個藝人經紀有關的工作人員,拿著幾張紙給他們看。

  男的聽得認真,偶爾插話,她則一直安靜坐著,手放在膝上,指節微微蜷著。

  桌上的盒飯拆開了,她卻沒怎麼動筷子。

  男人往她這邊稍微靠了一點,以示親昵,她的身體卻瞬間緊繃,拉開了一個安全社交距離。

  動作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蕭時明重新收回目光,繼續埋頭對付著眼前的盒飯,心裡下了個定論:

  這不像是一般情侶之間熟絡的樣子,連經紀人那種程度也不像。

  山田武的手機響起,朝幾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去接電話。

  過了一會,幾人飯都快吃完了,山田武又回來了,臉上還是那種標準的笑,先沖幾人點了點頭,才解釋下午的安排。

  「現象所那邊臨時有點調整,謝桑和邵桑如果方便,我想先帶兩位去看一處混錄棚,再順便見見那邊的負責人。」

  「侯先生和蕭先生這邊,可以先回酒店休息,或者在附近隨便轉轉,晚上我再讓車去接謝桑。」

  中午吃完飯,謝晉和邵瑞剛兩人便隨山田武前往混錄棚。

  侯永捏了捏眉心,臉色有點發青:

  「我真得回去歇會兒,也不知道是昨天飛機坐的,還是剛才在調色間待久了,腦袋一跳一跳的。」

  山田武立刻切換表情,一臉關切地說:

  「那是要注意休息。」

  「東京這邊氣壓低,有些人剛來會不適應,回去睡一覺,晚上應該就好了。」

  侯永擺擺手:

  「晚上我也未必去的了。

  「隨您方便。」

  山田武笑道。

  謝晉轉頭看了眼蕭時明:

  「時明,你呢?」

  「我想出去找地方換點日元。」

  蕭時明說,

  「手上現金不多,後面總要用。」

  謝晉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吃完飯,一行人出了門。

  山田武已經叫好了車,站在門口等。

  侯永臉色還是不大好,一上車就靠在后座椅上排閉了眼。

  謝晉和邵瑞剛跟山田武上了另一輛車,臨上車前,謝晉忽然回頭叫了蕭時明一聲。

  「時明。」

  蕭時明走過去。

  謝晉像是替他整理衣領一樣,手抬了一下。


  下一秒,一疊折好的日元已經塞進了他外套口袋裡。

  動作很快,旁邊誰都沒注意。

  「省著點。」

  說完他就收回手,臉上一點異樣都沒有,轉身上了車。

  蕭時明站在原地,看著車門關上,低低應了句:

  「知道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走,樓下只剩他一個人。

  東京中午的天還是灰的,街道倒很乾淨。

  紅紅綠綠的飲料罐在自動販賣機的玻璃窗後排成一列,電線在樓與樓之間拉出細密的一層網。

  遠處高架上有電車過去,聲音悶悶的,由遠及近很快就消失了。

  雙指撐開口袋,低頭看了一眼,謝晉塞給他十張新渡戶稻造,也就是五萬日元。

  蕭時明站了幾秒,轉身往街口走,他說要去換日元,也不全是假話。

  他自己換的那點錢確實不夠用,父親給的美元也得換成日元再說。

  附近就有銀行和兌換點。

  他也不急,順著街慢慢走,一路走馬觀花地看過去。

  東京這種地方,越是白天,越能看出它的底色。

  商店門口站著店員鞠躬,寫字樓里不斷有人出來進去,連抽菸的人都站在固定位置上。

  這種表象下並非寧靜,而是一種灰色的窒息,隱隱約約的能聽到鋼筋水泥里封存的吶喊。

  換好錢以後,他又沿著街走了一段,其實他也說不上自己要去哪兒,就是不想那麼快回酒店。

  蕭時明走到一家書店門口,進去翻了會兒雜誌,又出來。

  又進到便利店買了瓶波子汽水,坐在外面長椅上喝了半瓶,抬頭看著街對面的GG牌發呆。

  晚上快六點的時候,蕭時明才回酒店。

  侯永果然在房間裡睡得昏天黑地,門敲了半天才來開,眼睛都還是紅的,開門第一句就是:

  「草,東京這空調是不是有毒。」

  蕭時明把手裡的蘇打水遞給他:

  「你不是空調有毒,你是昨晚沒睡夠。」

  侯永接過去灌了兩口,又倒回床上:

  「謝導他們呢?」

  「還沒回來。」

  「晚上那飯局我估計真去不了了。」

  侯永閉著眼說,

  「頭疼得心煩。」

  「那我和老師說一聲。」

  「那也不太好,他們回來你喊我一聲吧,我真得再睡會。」

  「行,侯指你接著睡吧,我走了。」

  侯永答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蕭時明回自己房間洗了把臉,把謝晉塞給他的那五萬日元連同錢包一起放在桌上,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先敲門的是邵瑞剛。

  門一開,他先笑了:

  「侯永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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