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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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垣把子彈壓進白朗寧的彈匣,咔嗒一聲推上膛,插進腰帶,剩下的子彈悉數塞進背囊。

  走出軍火鋪時,日頭正盛。

  西洲埠的街道上人流不減,穿洋裝的、著長衫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處,卻都規規矩矩。

  幾個金髮碧眼的洋女人撐著陽傘從陳垣身邊走過,留下一串嘰里咕嚕的笑聲。

  他沒多看一眼,徑直往河西去。

  過了橋,景象開始破敗。

  青石板換成土路,紅磚洋樓變成木板棚屋,行人也漸漸稀疏。他在亂葬崗前停下,推門進去。

  啞巴老頭正蹲在灶前煮粥,聽見動靜回過頭,渾濁的眼珠亮了亮,朝他招手。

  陳垣走過去,在灶邊蹲下。

  「大爺,」他說,「我要出趟遠門。」

  老頭手裡的勺子頓了頓,轉過頭看著他。

  陳垣把自己的打算簡單說了:短十天半月,長則一個月就回。有事去找鎮南軍,別怕麻煩沈大帥,多去找他,他才高興。

  啞巴老頭聽完,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把粥盛出來,端到小桌上,又取了一碟鹹菜,示意陳垣一起吃。

  兩人對坐,誰也沒說話,只有喝粥的聲響。

  吃完,陳垣起身離開。

  老頭在灶前收拾碗筷,沒有送。

  出了南石城往西,天地便換了模樣。

  起初還有農田村莊點綴其間,越往西走,人煙越稀,荒草越長。再走一陣,連村莊也看不到了,只剩下連綿的荒山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野草。

  陳垣走得很快。

  明勁後期的身子骨,耐力比從前強了太多。腿上像裝了彈簧,每一步邁出去,力道卸得乾淨,反借著一股彈勁往前送。

  一個時辰,走出五十多里。

  太陽開始落山時,他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從背囊里掏出水壺灌了幾口。

  再往前趕個把時辰就該找地方過夜了。

  這荒郊野嶺的,夜裡趕路不是明智之舉。明勁後期不假,尋常妖物也不懼,可真要撞上什麼厲害東西,黑燈瞎火的,總歸吃虧。

  歇了一盞茶的工夫,他起身繼續趕路。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天邊最後一抹紅霞被夜色吞沒。陳垣放慢腳步,開始留意路邊的地形。

  很快,他在一處山坳里發現一個岩洞。

  洞口不大,約莫兩人寬,往裡看黑漆漆的,不見深淺。

  他沒有貿然進去。

  撿起一塊石頭,用力往洞裡扔。

  石頭撞在洞壁上,發出幾聲悶響,滾了幾滾,歸於沉寂。

  沒有動靜。

  他又等了一會兒,才從背囊里取出火摺子,吹亮,舉著往裡走。

  岩洞不深,十來步便到了底。地面還算乾燥,角落裡堆著些枯枝敗葉,像是野獸留下的窩,但看那枯葉的成色,荒廢了至少大半年。

  他把枯葉攏了攏,又撿了些洞口的乾柴,生起火。

  火光碟機散黑暗,也帶來暖意。

  他靠坐在洞壁上,掏出乾糧和水,就著涼水慢慢嚼。洞外風聲呼嘯,偶爾夾雜幾聲不知名的獸吼,聽著瘮人,但靠著火堆,反倒生出幾分踏實。

  一夜無事。

  次日天不亮,陳垣便醒了。

  他把火堆踩滅,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越往西走,地勢越高,山也越多。原本一望無際的荒原逐漸被起伏的山嶺取代,野草稀疏下去,露出光禿禿的岩石和稀稀拉拉的灌木。

  日頭升到頭頂時,他遇上了第一波麻煩。

  幾條灰褐色的野狼從山石後竄出,把他圍在當中。為首的狼體型格外壯碩,肩高齊腰,皮毛油亮,一雙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嗚咽。

  陳垣停下腳步,掃了一眼。

  一、二、三……七條。

  他把背囊往地上一放,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又從腰間取出那副精鐵拳套,不緊不慢地戴上。為首的狼似乎察覺到什麼,往後退了半步。


  陳垣笑了笑。

  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狼群。

  崩拳!

  一拳砸在為首那條狼的腦門上,「咔嚓」一聲脆響,頭骨碎裂,那狼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剩下六條狼愣住了。

  陳垣沒給它們反應的時間,一步跨出,又是一拳。

  第二條狼倒下。

  第三條。

  第四條。

  剩下的三條終於回過神來,夾著尾巴轉身就跑,眨眼間消失在亂石後。

  陳垣沒有選擇追擊。

  他低頭看了看拳頭,拳套上沾著狼血,正往下滴。幾條狼屍橫七豎八躺在原地,血流了一地。

  在看系統,也沒有任何顯示。

  他點點頭:「尋常野獸不提供推演次數。人不行,普通的野首也不行。看來只有妖怪才給。」

  他自言自語著,找了條小溪把拳套洗乾淨。

  收拾停當,繼續上路。

  越往西走,山勢越陡,路也越難走。

  原本還能隱約看見的羊腸小道徹底消失,只剩下嶙峋的亂石和瘋長的灌木。陳垣不得不放慢腳步,一邊撥開擋路的枝條,一邊留意腳下的坑窪。

  日頭漸漸西斜。

  他已經深入山區,四周除了山還是山。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松樹從石縫裡掙扎著長出來,虬曲的枝幹在風中瑟瑟發抖。

  正走著,陳垣忽然停下腳步。

  風裡飄來一股異味。

  他把背囊放下,取出拳套,慢慢戴上。

  循著風向,放輕腳步往前走。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窪地。

  窪地里躺著七八具屍體,都是山中野獸,橫七豎八堆在一處。血還沒幹透,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屍體中間,蹲著個東西。

  那東西看著像人,又不像人。

  渾身青黑,皮膚上長著一層細密的鱗片,在落日餘暉里泛著幽幽的光。腦袋光溜溜的,沒有頭髮,五官模糊成一團,只有一張嘴格外醒目——從左邊耳朵咧到右邊耳朵,滿口尖牙正從一具屍體上撕肉。

  它吃得專注,連陳垣走近都沒發現。

  陳垣在窪地邊緣站定,盯著那東西看了兩秒。

  不是陰蜒。

  比陰蜒大一圈,身上的鱗片也比陰蜒密實。

  那層鱗片看著就結實,尋常刀劍砍上去怕是留不下印子。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腳下一蹬,整個人朝那東西射去。

  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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