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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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成衣鋪出來時,陳垣已經換了身靛藍短褐,腳上蹬著新布鞋,頭髮用井水洗過。

  雖然看著還有些狼狽,至少像個正經人了。

  出了鋪子,他沒耽擱,徑直往鎮武門方向走。

  此時,鎮武門。

  周遠正在演武場中央監督弟子站樁。

  這一個月來,是他最省心的日子。

  以往每天都要扯著嗓子喊,盯著這個別偷懶,督促那個別晃。自從陳垣來了,每天卯時不到就站在那兒,其他弟子見了,不用人催,自己就跟著站上了。

  今早卻有些反常。

  卯時已過,那個位置空著。

  幾個弟子站樁時眼神往那邊瞟,見人沒來,身子就開始晃。

  「站好。」周遠沉聲喝了一句。

  幾人趕緊收回目光,重新穩住樁架。

  周遠自己卻也忍不住往門口看了一眼。

  陳垣這人他算是有些了解。

  一個月來風雨無阻,每天都是第一個到。

  今兒這是怎麼了?

  又等了一刻鐘。

  門口終於出現一道身影。

  周遠目光落過去,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陳垣走路的樣子不對。

  等他走近些,周遠看清了他的臉色。

  蒼白。

  嘴唇上沒什麼血色。

  「陳垣。」周遠喊住他。

  陳垣停下腳步,看向他:「大師兄。」

  周遠走過去,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靛藍短褐是新的,頭髮用井水洗過,比平時齊整。可這些遮掩不了他臉上那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受傷了?」周遠問。

  陳垣點點頭,沒打算隱瞞。

  「一點小傷。」他說,「不礙事。」

  周遠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這目光讓陳垣想起李正淳。師徒倆看人的方式如出一轍,都是這種不銳利卻讓人無處遁形的打量。

  半晌,周遠開口:「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走。

  陳垣頓了頓,跟了上去。

  演武場上幾十號弟子目送兩人離開,眼神里透著好奇。

  「陳師兄怎麼了?」

  「不知道,看著臉色不太好。」

  「看方向,去的是藥房,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竊竊私語聲剛起,就被另一位監督的師兄瞪了回去。

  ----

  周遠帶著陳垣進了迴廊,在半道拐進西側一間廂房。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

  靠牆一排藥櫃,抽屜上貼著標籤:當歸、黃芪、三七、紅花……一股苦澀的藥香瀰漫在空氣里。

  窗邊一張窄榻,鋪著繡花布褥。

  「坐下。」周遠指了指窄榻。

  陳垣依言坐下。

  周遠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抽屜,取出個小瓷瓶。又拉開另一個,拿出一卷白布。

  走回榻前,他把東西往旁邊一放,站在陳垣面前。

  「手。」

  陳垣伸出右手。

  周遠接過去,翻過來看了一眼。

  掌心還有焦黑沒褪盡的痕跡,幾處痂剛結上,邊緣翻著粉紅的新肉。他把陳垣的袖子往上擼了擼,手腕處也有傷,皮肉翻卷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怎麼弄的?」

  「火燒的。」陳垣說。

  周遠沒再問,拿起那小瓷瓶,拔開塞子。

  一股清涼的藥香飄出來。

  他把藥膏倒在掌心,往陳垣手上抹。

  藥膏抹上去的瞬間,一股涼意滲進皮膚,把那股隱隱的灼痛壓了下去。

  「這是武館自己配的傷藥,」他一邊抹一邊說,「對外傷管用。你那手上的傷,每天抹兩回,傷勢能好快大半。」


  陳垣點頭:「多謝大師兄。」

  周遠沒接話,繼續給他上藥。手法嫻熟,不輕不重,一看就是做過許多回的。

  抹完右手,他把陳垣的袖子往上擼了擼,檢查了一遍小臂。有幾處淤青,但不嚴重。

  他挑了藥膏抹上去,慢慢揉開。

  「還有哪兒?」

  陳垣解開衣襟。

  胸口那道從左肩斜拉到右腰的傷露了出來。

  傷口結了痂,暗紅色的痂橫在胸口,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痂邊緣還有些腫脹,泛著淺淺的青紫。

  周遠看著那道傷,眉頭皺緊。

  「什麼傷的?」

  「水。」陳垣想了想,說道,「水箭。」

  周遠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道傷看了幾秒。然後他伸手,輕輕按在傷口旁邊的皮膚上。

  「疼嗎?」

  「還好。」

  周遠的手順著傷口往下按,按到靠近腰的位置時,陳垣的呼吸頓了一瞬。

  周遠停住手,抬眼看他。

  「肋骨?」

  「裂了,但沒斷。」

  周遠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手,從旁邊拿起那捲白布。

  「這道傷得包起來。」他說,「不然一動就崩。」

  他把白布展開,從陳垣腋下繞過去,一圈一圈纏緊。纏到傷口處時,他放輕了手勁,但力道依舊均勻。

  纏完,他把布頭塞進縫隙里,拍了拍陳垣的肩膀。

  「好了。」

  陳垣把衣襟攏上,從榻上站起來。

  周遠收拾著剩下的藥膏和白布,頭也不抬地問:「和誰動的手?」

  陳垣沒有立刻回答。

  周遠也不催,把東西放回藥櫃,關上抽屜,才轉過身看著他。

  「不能說?」

  「不是不能說。」陳垣開口,「是說出來怕給你添麻煩。」

  周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添麻煩?」他走到陳垣面前,站定,「你是鎮武門的弟子。鎮武門的弟子在外頭被人打了,回到武館還說怕給大師兄添麻煩?」

  陳垣沉默片刻,開口:「濟渡盟。」

  周遠的眉梢挑了一下。

  「幾個人?」

  「三個。」

  「什麼實力?」

  陳垣想了想那三個魔法師的手段:「他們的路數和我們不一樣,用的不是武學。」

  周遠眼睛眯了眯:「是不是用的洋人魔法?」

  陳垣點頭,把那三人釋放的魔法大致說了一遍。

  周遠聽完,沉默片刻。

  「結果呢?」

  「殺了兩個。」陳垣說,「跑了一個。」

  周遠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些東西——有意外,也有認可。

  「幹得不錯。」他拍了拍陳垣的肩,「水龍術是洋人的一階高級魔法,能放出這種法術,說明那人已經達到初法後期,差不多相當於咱們的明勁後期。」

  陳垣一聽,立刻追問:「大師兄對洋人的魔法有了解?」

  周遠點點頭:「雖說我們練的是東方武學,但敵人不全是練武的,洋人也不少。」

  「不了解他們的路數,就容易吃虧。」他頓了頓,看了陳垣一眼,「就像你這次,挑了使水的先下手,也沒提防那個使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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