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邊境預警,永昌求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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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十九年,正月十三。

  滇西的寒風吹在永昌府的城樓上,那面褪色的明旗獵獵作響,卷著雪沫子,打在守兵的甲冑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城根下的護城河結著薄冰,冰面下的水卻還在暗流涌動,像極了此刻邊境上,那股藏不住的兇險。

  李滿倉縮了縮脖子,將手中的長矛往城垛上抵了抵,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花,沾在他凍得通紅的臉頰上。

  他是永昌衛的一名普通哨卒,守在這西城門已有三年,往日裡除了查驗往來的商隊、土司的貢使,便只剩日復一日的巡邏,日子平淡得像護城河的水。

  可今日不同,從清晨起,城樓下的驛站就不斷有快馬疾馳而來,驛卒們渾身是汗,甚至有人帶著箭傷,嘴裡嘶吼著的話語,像一塊巨石,砸在每一個守兵的心上。

  「緬兵來了!緬兵過蠻莫了!」

  「隴川土司降了,緬人帶著象兵,正往永昌趕!」

  流言像寒風一樣,順著城樓的縫隙鑽進來,瞬間蔓延開來。

  有年輕的士兵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低聲議論著緬兵的兇殘——傳聞緬人作戰,皆驅象為前,象身披甲,鼻卷利刃,所到之處,人畜俱裂,前幾年攀枝花之戰的慘狀,老卒們偶爾提及,仍心有餘悸。

  反觀他們明軍,精銳的部隊都被調到遼東和西北防守,滇西就剩下些老弱病殘。

  李滿倉亦是如此,如果不是在攀枝花之戰中傷了左眼,他是不會留在這裡的。

  原本以為自己能平安熬到退伍,可緬軍入侵的消息如晴天霹靂,讓他險些站不穩。

  「慌什麼!」一聲低喝從身後傳來,李滿倉回頭,見隊正周虎大步走來,他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那也是萬曆十一年跟著劉綎將軍打攀枝花時留下的。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咱們永昌城是滇西重鎮,城高池深,還有衛所的弟兄們守著,怕什麼緬兵?再者,朝廷不會不管咱們。」

  話雖如此,周虎的眼神卻掠過城外的群山,神色凝重。

  他比誰都清楚,如今的西南邊防,早已不是幾年前的模樣。

  北方邊境告急,朝廷的兵力大多調往遼東、延綏,永昌衛的兵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殘兵,反觀緬人,借著東吁王朝的勢頭,裹挾著邊境土司的兵力,來勢洶洶。

  更讓他憂心的是,昨日收到消息,騰越州那邊已經遭了緬兵的襲擾,村寨被燒,百姓流離,騰越衛的兵力本就薄弱,如今更是岌岌可危。

  朝廷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這支邊軍,軍餉一年比一年少,兄弟們都快支撐不下去了。

  周虎轉身暗暗嘆了一口氣,生怕被人看見,擾亂了軍心。

  就在這時,城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道身影騎著快馬,衝破城門的關卡,直奔城樓而來。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間佩刀,臉上滿是焦急,正是永昌府同知張承業。

  他不等守兵通報,便快步登上城樓,見到周虎,立刻沉聲道:「周隊正,緊急軍情!緬兵分兩路而來,一路已至永昌城外三十里的姚關,一路直奔騰越,騰越衛派人求援,說城池已被圍,危在旦夕!」

  周虎心頭一沉,姚關是永昌的門戶,一旦姚關失守,永昌便直接暴露在緬兵的兵鋒之下。他連忙拱手:「張同知,末將這就帶人前往姚關布防!」

  「不可!」張承業擺了擺手,語氣急切,「緬兵來勢兇猛,姚關兵力空虛,你帶去的人,怕是杯水車薪。方才接到巡撫大人的急令,朝廷已重新起用鄧子龍將軍,命他星夜趕赴滇西,主持永昌、騰越的防禦。在鄧將軍到來之前,我們只需堅守城池,不可貿然出戰,務必等到援軍抵達。」

  「鄧子龍將軍?」周虎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大人,鄧將軍年前因事被革職,如今倉促起用,怕是遠水難救近火啊!」

  張承業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城外茫茫的群山,寒風掀起他的官袍,顯得格外蕭瑟:「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巡撫大人已下令,徵調周邊土司的土兵前來支援,可那些土司,向來首鼠兩端,未必會真心相助。眼下,我們只能寄希望於鄧將軍,也寄希望於我們自己能守住永昌,守住這滇西的門戶,便是守住了身後的百姓。」

  話音剛落,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鼓聲,沉悶而悠遠,順著風,飄進永昌城的每一個角落。

  守兵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外,神色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絲決絕。


  李滿倉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起了家鄉的父母,想起了妻兒,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股力量取代。

  周虎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映著漫天飛雪,寒光凜冽。他高聲喊道:「弟兄們!緬兵來犯,欲奪我城池,害我百姓!今日,我們便守在這裡,與永昌城共存亡!待鄧將軍到來,定要將這些緬賊趕回老家去!」

  「與城池共存亡!」

  「趕跑緬賊!」

  守兵們的吶喊聲衝破寒風,迴蕩在永昌城的上空。

  城樓上,明旗依舊獵獵作響,守兵們列陣而立,目光堅定地望著城外,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廝殺。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雲南昆明,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正披著鎧甲,翻身上馬。

  他鬚髮微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此人正是鄧子龍。

  接到雲南巡撫的急令,他沒有絲毫猶豫,連夜召集舊部,星夜兼程,直奔滇西而去。

  馬背上,他望著前方的夜色,心中清楚,此次前往永昌、騰越,便是一場惡戰,可他更清楚,自己肩上扛著的,是滇西百姓的性命,是大明邊境的安寧。

  雪,越下越大,將永昌城的城樓、城牆,都染成了一片雪白。

  城外的鼓聲越來越近,緬兵的身影,漸漸出現在了遠方的地平線之上。

  一場關乎滇西存亡的廝殺,即將在這正月的寒雪中,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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