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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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陛下手諭,封鎖鹽運司,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兩位大人!」劉守有身穿飛魚服,把右手緊緊按在繡春刀上,他雙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身後是錦衣衛的精銳,他們都是查帳抄家的一把好手。

  雒於仁和吳秀被突然而來的劉守有弄得手足無措。

  「我並無接到陛下的旨意。」雒於仁皺起眉頭,意欲做最後的抵抗。

  劉守有冷笑一聲,「錦衣衛辦案,無需知會雒使司,你只要知道我有陛下的手諭即可。」

  雒於仁的眉頭更是皺成了八字,他三日前,剛向皇帝上報了增收鹽利的成果,本來還滿心歡喜地等待皇帝的嘉獎。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錦衣衛的封鎖。

  這是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鹽司的帳本絕對不能讓皇帝看到。

  因為,他增收的鹽利全是私鹽販子的孝敬,並不是正規途徑。

  積壓的鹽引還在庫房堆積,讓皇帝知道根本沒有商人購買朝廷的鹽引,那可就不得了了。

  可事發突然,他和吳秀都沒有準備。

  劉守有也不再跟他們廢話,指揮錦衣衛包圍了鹽司,恐怕一隻蚊子都沒法飛出去。

  他們也沒法通知京城的貴人。

  這可如何是好?

  雒於仁和吳秀對視一眼,心領神會,不再糾纏,兩人退入府衙,找了一間偏房。

  雒於仁不停地搓揉手指,說道:「陛下如何這麼突然?」

  吳秀轉動手指的扳指,挑了挑眉毛,說道:「看來陛下早就知道鹽政之弊,找你增收鹽利是假,查帳是真。」

  雒於仁根本沒想到這一層,他原本以為陛下給他機會入閣,沒想到只是望梅止渴。

  他完成了任務,卻成為了罪人。

  兔死狗烹,雒於仁想到史書上的這四個字,古人誠不我欺也。

  「如今怎麼辦?」雖然明知沒有答案,雒於仁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不來揚州不知道,來了揚州成為鹽使司才讓雒於仁知道原來鹽利如此豐厚。

  全國的販鹽商人匯聚於此,孝敬官府的收入十分可觀。

  給予朝廷三成鹽利,私鹽販子還能拿出多餘的孝敬他和吳秀,甚至京城的達官貴人。

  實在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他們根本不需要買朝廷的鹽引,既要付購買鹽引的銀子,又要交稅。

  省下的銀子上下打點,還有剩餘。

  就連雒於仁也十分羨慕他們,那些鹽商的生活比京師的閣老還要奢侈。

  私鹽猖獗,官員肯定要受罰,更何況雒於仁上交的鹽利並沒有入帳,他無法解釋鹽利的出處。

  在雒於仁煩惱時,吳秀來回踱步。

  申時行讓他擔任揚州知府,便是看上他的機敏。

  他曾在京中擔任幕僚,時人都喚他「智囊」。

  此刻,他能保持冷靜地思考,已實屬不易,不像雒於仁那般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突然要查鹽司,必然急迫,依我估計,明日即可到達揚州。」

  「那可如何是好?」雒於仁兩手一攤,他摸了摸脖子,感覺腦袋有些鬆動了,不知明日還是否在它原來的位置。

  吳秀看著雒於仁的窩囊樣,不禁好笑。

  彈劾皇帝的時候,不見他如此膽小,如今大禍臨頭,卻作兒女子態。

  他偷偷打開門縫,向外院看了看,錦衣衛們十分忙碌,把庫房都用封條貼了起來,所有大門都有人把守。

  看來這個劉守有做事十分靠譜,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皇帝提拔他做錦衣衛使必然有他的用意。

  聽聞從前他跟隨張居正改革,為人耿直,得罪了不少官員。

  故而,張居正一死,便被卸下了錦衣衛指揮使的頭銜。

  如今皇帝再起用他,明顯是要對他們這些文官下重手了。

  錦衣衛的手段,他也曉得一二。

  落在他們手上的沒有好下場。

  招認罪行與否,在他們眼裡是可有可無的。


  任何人到了他們手上,都得被撬開嘴巴。

  吳秀撇了撇嘴,轉身對雒於仁說道:「看來如今的情勢,只有一法了,就看雒使司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雒於仁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腦袋都快搬家了,吳知府還說什麼膽子不膽子的。」

  吳秀輕笑一聲,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附耳過來。

  兩人耳語了片刻,雒於仁越聽臉色越白。

  他沒想到吳秀竟然想出了如此計策。

  即使剛剛嘴硬,他也嚇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連忙擺手,「此事不妥,豈不是罪加一等。」

  吳秀嗤笑一聲,「反正都是死罪,罪加一等有何區別?」

  雒於仁心中犯起了難,他心中抱著一絲僥倖,皇帝會饒了他。

  畢竟,他提升鹽利,還是有功勞的。

  如果做了這件事,那就唯有死路一條了。

  吳秀見他沒有反應,攤手說道:「既然雒使司沒這個膽子,那就等死吧。」

  說罷,便作勢要離開。

  雒於仁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莫走。」

  他心中掂量了一會兒,問道:「此事有幾成把握?」

  「八成,沒有證據,錦衣衛也奈何不了我們,到時雒使司嘴巴閉緊即可。」吳秀淡淡地說道,好似此事與他無關。

  雒於仁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一拳砸在手掌,說道:「就按你說的辦!」

  「那今晚三更,聽我的安排。」兩人點點頭。

  ......

  劉守有安排落定,卻覺得奇怪,雒於仁和吳秀竟然對他們粗魯的舉動毫無怨言。

  難道陛下是錯的,他們的帳並無問題?

  劉守有心中犯起了嘀咕。

  反正,明日陛下就到了,他要做的就是把鹽司圍緊了,不讓一隻蚊子飛出去。

  他看了看忙碌的手下,握緊了刀柄。

  今日又是一個不眠夜,他想起了多年前跟著張閣老推行一條鞭法的日子,也是如此忙碌。

  因此,他得罪了不少文官。

  可他不在乎,他認為公道自在人心。

  如今陛下英明,他相信大明的天越來越清,水越來越澈,官場越來越明。

  天色已晚,揚州城的商販都收攤休息去了。

  鹽司燈火通明,錦衣衛的飛魚服在燈籠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詭異。

  劉守有站在門口,看著亮如白晝的天空,意識到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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