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對催化劑咋看
第85章 你對催化劑咋看
王振國那雙撐在控制台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記錄著時間序列的曲線，那幾個規律出現的、代表著空位躍遷的微小峰值，在他渾濁的眼球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振盪？
一個原子的空位，一個本該是靜態的晶格缺陷，它在振盪？
「你的意思是————」王振國一把抓住葉安的胳膊。
「這個空位的出現與消失，不是隨機的量子漲落，而是一個————一個具有固定周期的————物理過程？」
「可以這麼理解。」葉安沒有掙脫他的手。
「或者說，這個空位本身，並沒有在進行宏觀意義上的移動。它只是在兩個或多個能量簡併的量子態之間，進行周期性的躍遷。」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那條數據曲線上輕輕划過。
「我們看到的跳變，只是這個系統波函數在空間中的概率密度分布，發生了周期性的重構。它的能量沒有變，但它的存在形式，在以每秒大約十二次的頻率，進行著振盪。」
「李明。」
「在！老師！」
「把剛才那段，葉安操作時錄得的所有原始數據，全部備份三份。一份加密後上傳到系裡的伺服器，一份拷貝到移動硬碟，另一份，直接列印成紙質版，鎖進我的保險柜。」王振國的指令清晰而果斷，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還有。」他站起身，走到葉安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葉安的肩膀「今天，你哪兒都不用去了。」
葉安一愣：「王教授，我下午還有課————」
「課？」王振國挑了挑眉，那張嚴肅的臉上，竟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今天解決的這個難題，比你接下來一個學期要上的所有課，加起來都有價值。你今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室。
「吃飯，然後跟我去見一個人。」
仲文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機，給孫波發了條簡訊：
【葉安下午請假，理由拯救物理系。】
港城大學的教職工餐廳，頂層。
這裡不對學生開放，是專門用來招待來訪專家和重要賓客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城大學被白雪覆蓋的全景，遠處的鐘樓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只坐了四個人。
王振國，劉建軍，葉安，以及一個被王振國從隔壁化學系強行拉過來作陪的、一臉無奈的化學系主任。
桌上擺了八道菜，從清蒸東星斑到佛跳牆，每一道都價格不菲。
但從頭到尾，動筷子最多的，只有葉安一個人。
王振國和劉建軍幾乎沒怎麼吃，他們只是在不停地給葉安夾菜。
「葉安啊，多吃點這個，這個是遼參，補腦子的。」劉建軍把一塊海參夾到葉安碗裡，笑得滿臉褶子。
「還有這個，這個是澳洲的雪花牛，高蛋白，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王振國不甘示弱，又夾了一大塊牛肉。
葉安看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一樣的菜，感覺自己不是來吃飯的，是來上供的。
「王教授，劉教授，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的。」
「吃得了！必須吃得了！」王振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態度強硬得不容置疑，「你今天消耗了多少腦細胞？不補回來怎麼行！」
旁邊的化學系主任張啟年，看著這副場景，嘴角直抽抽。
他被王振國一個電話叫過來，說是有個「物理學界的未來」要介紹給他，結果來了之後，就看著這兩個老傢伙跟餵豬一樣給一個高中生夾菜。
「我說老王，老劉，你們倆差不多得了。」張啟年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們這是吃飯呢，還是搞填鴨式教育呢。」
王振國這才反應過來，乾笑了兩聲，放下了筷子。
「葉安，你別介意啊，我們就是————太激動了。」
葉安把碗裡的牛肉塞進嘴裡，含糊地回了一句：「沒事，挺好吃的。」
飯後，王振國沒有讓葉安立刻走，而是把他帶到了餐廳附帶的一個小型休息室，泡上了一壺頂級的大紅袍。你對茶香裊裊，三位教授圍著葉安，話題終於從「你多吃點」轉向了學術。
「葉安，你對那個空位缺陷的振盪模型，有沒有更具體的想法？」劉建軍率先開口，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進行更深入的探討了。
葉安喝了口茶，溫熱的茶水讓他因為高度專注而有些發緊的神經，慢慢鬆弛了下來。
「我有一個初步的構想。」他放下茶杯，看著三位教授，「這個振盪，可能不是孤立的。它需要能量來維持。而這個能量，很可能來自於晶格本身的熱振動，也就是聲子。」
「聲子？」張啟年的眉梢動了一下，他雖然是搞化學的，但對固體物理也有所涉獵，「你的意思是，聲子和那個空位缺陷的局域電子態，發生了耦合？」
「對。」葉安點頭，「這是一種電子~聲子相互作用。聲子提供了一個周期性的微擾勢場，誘導了空位在不同格點之間的共振隧穿。我們觀測到的那個0.08秒的振盪周期，很可能就對應著某個特定頻率的晶格振動模式。」
「電子~聲子耦合————共振隧穿————」王振國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如果你的這個模型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改變樣品的溫度，來主動調控這個振盪的頻率！」
「不僅是溫度。」葉安的思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任何能改變晶格振動模式的手段，理論上都可以。比如，施加一個微弱的交變電場，或者用特定頻率的雷射去照射那個區域。」
「甚至————」葉安頓了一下，拋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我們可以通過摻雜不同的原子，來人為地製造出不同頻率的振盪器」。比如，在矽晶格里，引入一個鍺原子，或者一個碳原子。它們的原子半徑和質量都不同，所產生的局域聲子譜也必然不同。」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得到一系列頻率可調的、原子級別的量子振盪器。而這種振盪器，在量子計算和高精度傳感領域，有著難以估量的應用前景。」
葉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王振國、劉建軍、張啟年，三位在各自領域都堪稱泰斗的教授，此刻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年。
從發現一個異常的數據，到提出一個全新的物理模型，再到規劃出未來可能的技術應用路徑。
整個過程，他只用了一頓飯的時間。
張啟年終於明白，為什麼王振國會說，他找到了一個「物理學界的未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精光。
「葉安，你剛才提到了摻雜。」張啟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在化學裡，我們把這種能顯著改變反應速率，但自身質量和性質在反應前後不發生變化的物質，稱之為催化劑。
「既然你對微觀世界的直覺這麼好，那你對催化劑的本質，怎麼看？
王振國那雙撐在控制台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記錄著時間序列的曲線，那幾個規律出現的、代表著空位躍遷的微小峰值，在他渾濁的眼球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振盪？
一個原子的空位，一個本該是靜態的晶格缺陷，它在振盪？
「你的意思是————」王振國一把抓住葉安的胳膊。
「這個空位的出現與消失，不是隨機的量子漲落，而是一個————一個具有固定周期的————物理過程？」
「可以這麼理解。」葉安沒有掙脫他的手。
「或者說，這個空位本身，並沒有在進行宏觀意義上的移動。它只是在兩個或多個能量簡併的量子態之間，進行周期性的躍遷。」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那條數據曲線上輕輕划過。
「我們看到的跳變，只是這個系統波函數在空間中的概率密度分布，發生了周期性的重構。它的能量沒有變，但它的存在形式，在以每秒大約十二次的頻率，進行著振盪。」
「李明。」
「在！老師！」
「把剛才那段，葉安操作時錄得的所有原始數據，全部備份三份。一份加密後上傳到系裡的伺服器，一份拷貝到移動硬碟，另一份，直接列印成紙質版，鎖進我的保險柜。」王振國的指令清晰而果斷，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還有。」他站起身，走到葉安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葉安的肩膀「今天，你哪兒都不用去了。」
葉安一愣：「王教授，我下午還有課————」
「課？」王振國挑了挑眉，那張嚴肅的臉上，竟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今天解決的這個難題，比你接下來一個學期要上的所有課，加起來都有價值。你今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室。
「吃飯，然後跟我去見一個人。」
仲文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機，給孫波發了條簡訊：
【葉安下午請假，理由拯救物理系。】
港城大學的教職工餐廳，頂層。
這裡不對學生開放，是專門用來招待來訪專家和重要賓客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城大學被白雪覆蓋的全景，遠處的鐘樓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只坐了四個人。
王振國，劉建軍，葉安，以及一個被王振國從隔壁化學系強行拉過來作陪的、一臉無奈的化學系主任。
桌上擺了八道菜，從清蒸東星斑到佛跳牆，每一道都價格不菲。
但從頭到尾，動筷子最多的，只有葉安一個人。
王振國和劉建軍幾乎沒怎麼吃，他們只是在不停地給葉安夾菜。
「葉安啊，多吃點這個，這個是遼參，補腦子的。」劉建軍把一塊海參夾到葉安碗裡，笑得滿臉褶子。
「還有這個，這個是澳洲的雪花牛，高蛋白，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王振國不甘示弱，又夾了一大塊牛肉。
葉安看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一樣的菜，感覺自己不是來吃飯的，是來上供的。
「王教授，劉教授，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的。」
「吃得了！必須吃得了！」王振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態度強硬得不容置疑，「你今天消耗了多少腦細胞？不補回來怎麼行！」
旁邊的化學系主任張啟年，看著這副場景，嘴角直抽抽。
他被王振國一個電話叫過來，說是有個「物理學界的未來」要介紹給他，結果來了之後，就看著這兩個老傢伙跟餵豬一樣給一個高中生夾菜。
「我說老王，老劉，你們倆差不多得了。」張啟年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們這是吃飯呢，還是搞填鴨式教育呢。」
王振國這才反應過來，乾笑了兩聲，放下了筷子。
「葉安，你別介意啊，我們就是————太激動了。」
葉安把碗裡的牛肉塞進嘴裡，含糊地回了一句：「沒事，挺好吃的。」
飯後，王振國沒有讓葉安立刻走，而是把他帶到了餐廳附帶的一個小型休息室，泡上了一壺頂級的大紅袍。你對茶香裊裊，三位教授圍著葉安，話題終於從「你多吃點」轉向了學術。
「葉安，你對那個空位缺陷的振盪模型，有沒有更具體的想法？」劉建軍率先開口，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進行更深入的探討了。
葉安喝了口茶，溫熱的茶水讓他因為高度專注而有些發緊的神經，慢慢鬆弛了下來。
「我有一個初步的構想。」他放下茶杯，看著三位教授，「這個振盪，可能不是孤立的。它需要能量來維持。而這個能量，很可能來自於晶格本身的熱振動，也就是聲子。」
「聲子？」張啟年的眉梢動了一下，他雖然是搞化學的，但對固體物理也有所涉獵，「你的意思是，聲子和那個空位缺陷的局域電子態，發生了耦合？」
「對。」葉安點頭，「這是一種電子~聲子相互作用。聲子提供了一個周期性的微擾勢場，誘導了空位在不同格點之間的共振隧穿。我們觀測到的那個0.08秒的振盪周期，很可能就對應著某個特定頻率的晶格振動模式。」
「電子~聲子耦合————共振隧穿————」王振國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如果你的這個模型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改變樣品的溫度，來主動調控這個振盪的頻率！」
「不僅是溫度。」葉安的思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任何能改變晶格振動模式的手段，理論上都可以。比如，施加一個微弱的交變電場，或者用特定頻率的雷射去照射那個區域。」
「甚至————」葉安頓了一下，拋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我們可以通過摻雜不同的原子，來人為地製造出不同頻率的振盪器」。比如，在矽晶格里，引入一個鍺原子，或者一個碳原子。它們的原子半徑和質量都不同，所產生的局域聲子譜也必然不同。」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得到一系列頻率可調的、原子級別的量子振盪器。而這種振盪器，在量子計算和高精度傳感領域，有著難以估量的應用前景。」
葉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王振國、劉建軍、張啟年，三位在各自領域都堪稱泰斗的教授，此刻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年。
從發現一個異常的數據，到提出一個全新的物理模型，再到規劃出未來可能的技術應用路徑。
整個過程，他只用了一頓飯的時間。
張啟年終於明白，為什麼王振國會說，他找到了一個「物理學界的未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精光。
「葉安，你剛才提到了摻雜。」張啟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在化學裡，我們把這種能顯著改變反應速率，但自身質量和性質在反應前後不發生變化的物質，稱之為催化劑。
「既然你對微觀世界的直覺這麼好，那你對催化劑的本質，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