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高斯教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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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抱著那堆資料出了辦公室,沿著樓梯往下走,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的對話。

  兩門競賽同時備賽,時間線他已經排得明明白白,物理周六下午,數學周三晚加周六上午,中間的縫隙用來啃高數和省賽真題。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還沒到,只有零星幾個在座位上發呆。

  葉安把物理資料塞進書包側兜,先拆開胡建國給的那沓數學競賽真題。封面印著「港城市高中數學聯賽歷年精選」,下面是胡建國手寫的紅字批註:重點關注第三專題~數論與組合。

  翻到第一頁,掃了一眼。

  第一題,整數分拆問題。條件不複雜,但約束條件嵌套了三層,常規的枚舉法根本跑不通,必須用構造性證明。

  葉安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

  筆尖剛落,腦中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等數學理論學習與競賽數學交叉訓練……】

  【知識庫匹配度超過95%……】

  【被動能力:數學邏輯體系,滿足升級條件……】

  【升級中……】

  葉安的手懸在半空,筆尖上的墨水凝成一顆小珠,遲遲沒有落下去。

  【升級成功!】

  【能力進階:數學邏輯體系→數理本源。】

  【數理本源:宿主可在意識空間中,接受史上數學巨匠的直接指引,以第一視角理解其思維範式與證明哲學。】

  【首次解鎖指引者:卡爾·弗里德里希·高斯。】

  【是否進入意識空間?】

  葉安的瞳仁猛地收縮了一下。

  高斯?

  數學王子?那個十九歲就證明了正十七邊形可以用尺規作圖、二十一歲發表《算術研究》、一個人撐起半部近代數學史的高斯?

  系統這次的升級獎勵,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之前的被動能力,無論是模擬解析還是推演預測,本質上都是對已有知識的加速處理。

  葉安的手指在筆桿上敲了兩下,確認教室里沒人注意這邊,隨即在心裡默念了一個字。

  進。

  下一秒,視野暗了。

  不是閉眼的那種黑,是整個世界被抽走了顏色。

  教室的課桌、窗外的樹、頭頂的日光燈管,全部在零點幾秒內褪成灰白,然後碎裂,像玻璃渣一樣無聲墜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石牆壘砌的房間。

  天花板很高,木樑上掛著煤油燈,火苗安靜地舔著燈罩內壁。

  牆壁兩側立著齊頂的橡木書架,書脊泛黃,有些封皮上的燙金字母已經模糊得辨不清。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紙頁和松香墨水混合的氣味。

  房間正中央,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

  桌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十九世紀風格的深色長外套,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亂,鼻樑高挺,眼窩深陷,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正低垂著,盯著桌面上鋪開的手稿。

  手稿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符號,筆跡潦草卻極具力度,每一個等號都劃得又長又直。

  葉安站在書桌對面,三米遠的位置,整個人釘在原地。

  這不是畫像,不是雕塑,不是博物館裡的蠟像。

  這個人活著。

  他能看到那隻握著鵝毛筆的手上,指節因為長年書寫而微微變形。能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一枚暗金色的戒指,邊緣磨損得厲害。

  能看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以及偶爾蹙一下眉時額頭上擠出的細紋。

  高斯抬起頭。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接對上了葉安的視線。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甚至沒有打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葉安會站在那裡。

  「坐。」

  只有一個字。

  聲腔低沉,帶著日耳曼語系特有的咬字節奏,但葉安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音節都被系統實時轉譯成了中文語義。


  葉安環顧四周,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木椅。

  他拉開椅子坐下,後背挺得筆直,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半拍。

  高斯沒有再看他,而是將手中的鵝毛筆擱進墨水瓶,把桌上那張寫滿符號的手稿轉了個方向,推到葉安面前。

  葉安低頭。

  手稿上寫的不是某一道具體的題目,而是一串看起來毫無關聯的等式。

  1+2+3+……+100。

  這是高斯七歲時的故事,全世界學過數學的人都聽過。

  老師罰全班算1加到100,小高斯幾秒鐘就給出了答案5050。

  但手稿上寫的遠不止這個。

  在那行簡單的求和公式下面,高斯用極其緊湊的筆觸,一層一層地往下推演。

  從自然數求和到等差數列通項,從通項公式到差分算子,從差分算子到生成函數,從生成函數到黎曼ζ函數的解析延拓。

  七歲孩子的課堂遊戲,在這張手稿上,被一路推到了解析數論的核心地帶。

  葉安的呼吸停了半秒。

  這不是教科書式的羅列,不是從A到B再到C的線性展開。高斯的推導方式,更像是一棵樹主幹只有一條,但每個分叉點都自然而然地長出新枝,每一根新枝又指向一片完全不同的數學風景。

  而最讓葉安脊背發涼的是~每一步跳躍之間,都沒有寫中間過程。

  一行等差數列的通項,下一行直接跳到了差分方程的特徵根。中間至少省略了四步推導。

  但那四步,葉安全看懂了。

  不是靠系統補全的,是靠他這一個多月啃高數、刷競賽題、在天台上一頁頁翻書積累下來的數學直覺,自己補全的。

  高斯的灰藍色眼睛一直在觀察他。

  當葉安的視線移動到手稿最後一行,黎曼函數在s=負1處的值等於負十二分之一時,高斯終於再次開口。

  「你看到了什麼?」

  葉安盯著那個負十二分之一,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上的木紋。

  「所有自然數的和,等於負十二分之一。」

  他頓了一下。

  「這在常規數學裡是荒謬的,但在解析延拓的框架下,它有嚴格的定義。」

  高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黑板前。黑板很大,占了整面牆,表面坑坑窪窪的,粉筆灰積了厚厚一層。

  高斯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正中央畫了一條數軸。

  然後,他在數軸上方寫下一個問題。

  「素數的分布,有沒有規律?」

  粉筆轉動,開始在數軸上標點。2,3,5,7,11,13,17,19,23……

  每標一個素數,高斯就在旁邊寫下它與前一個素數的間距。1,2,2,4,2,4,2,4……

  間距忽大忽小,毫無規律可言。

  但高斯的手沒有停。他在數軸下方畫了一條平滑的曲線,曲線緩緩攀升,斜率遞減。

  π(x)≈ x / ln(x)。

  素數計數函數。

  葉安的腦子裡「轟」地炸開了一片空白,然後被洶湧而來的信息流填滿。

  系統的【數理本源】能力全力運轉,高斯在黑板上寫下的每一個符號,都在葉安的意識中生成對應的邏輯鏈路。不是單純的記憶錄入,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他能感受到高斯寫下每一步時的思考路徑。

  為什麼選擇對數函數而不是冪函數?

  為什麼用漸近估計而不是精確公式?

  每一個選擇背後的直覺判斷,每一次放棄某條路徑時的權衡理由,全部以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方式,湧進了葉安的認知結構里。

  這就是數學天才的腦子。

  不是算得快,不是記得多,而是在無數條可能的路徑中,憑藉某種近乎本能的嗅覺,一步到位地選中那條最優的。

  高斯放下粉筆,轉過身。

  灰藍色的眼睛再次鎖定葉安。

  「數學不是計算。」


  他的聲線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但每一個字都砸得葉安胸腔發悶。

  「數學是語言。宇宙的語言。」

  葉安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不是不想說,是找不到任何一個詞能配得上這句話的重量。

  高斯的身影開始變淡。

  石牆、書架、煤油燈、手稿,整個房間從邊緣開始溶解,像一幅水彩畫被雨淋透了。

  最後消失的,是黑板上那條素數分布的平滑曲線。

  「嗡~」

  日光燈管的電流聲重新灌進耳朵。

  葉安猛地睜開眼。

  教室,課桌,窗外的梧桐樹,一切都回來了。手裡的筆還保持著落筆前的姿勢,草稿紙上只有一行字的開頭,墨珠早就干透了。

  他低頭看向那份數學競賽真題的第一題。

  整數分拆問題。

  三十秒前他還覺得棘手的三層嵌套約束條件,此刻在他腦中自動拆解成了三個獨立的子結構,每個子結構對應一種構造方法,三條路徑交匯在同一個終點。

  筆尖落下,墨水重新流淌。

  第一行,構造輔助函數。

  第二行,利用模運算縮小搜索範圍。

  第三行,歸納法封口。

  整道題,從讀題到落筆到寫完最後一個句號,九十秒。

  葉安擱下筆,盯著自己寫出來的證明過程,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解法,不是他「算」出來的。

  是他「看見」的。

  就像高斯在黑板上標素數時那樣,答案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以前沒長出能看見它的眼睛。

  書包里那沓五厘米厚的競賽資料,忽然就不覺得重了。

  葉安翻到第二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還沒落下去,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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