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個可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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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小汪緩緩地拿起筆,準備記錄。

  然而,接下來的第一句話,瞬間讓小汪的怒火躥了上來。

  「警官,能給一顆煙抽嗎?」

  「廢話,到現在還想抽菸?」小汪瞬間一臉怒火。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短短的痕跡。

  要知道,在審訊犯罪嫌疑人的過程中,這種張口就要煙的行為,警察相對來說是比較反感的。

  小汪剛入行幾年,血氣方剛,最看不慣這種態度。

  他心裡嘀咕著:都到這一步了,還不老實配合,居然還有心思討價還價?

  但是,李劍輕輕抬手,示意小汪冷靜下來。

  他太清楚了,有時候為了撬開嫌疑人的嘴,讓他能夠開口說話,一些小小的妥協是必要的——哪怕這妥協讓人心裡不舒服。

  審訊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一場心理博弈,需要耐心和策略。

  李劍微微嘆了口氣,摸了摸褲包,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煙。

  他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先自己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吧唧吧唧」抽了兩口,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升騰。

  接著,他才把煙遞了過去,手指穩穩地夾著過濾嘴。

  這也是警察一貫的動作,絕不能夠把煙給他讓他自己點。

  這不僅是規矩,更是血淋淋的教訓換來的經驗。

  李劍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多年前的一幕:那時候他還是剛入警的毛頭小子,跟著一位老警員審訊一個案子。

  嫌疑人也是個看似老實的男人,同樣要煙抽,老警員一時疏忽,把打火機連著煙一起遞了過去。

  結果那人趁人不備,猛地將打火機吞進喉嚨,當場窒息,送醫搶救後才撿回一條命,卻因此申請保外就醫,最後在醫院裡自殺身亡。

  那件事成了刑偵隊的一塊傷疤,負責審訊的老警員被調離刑偵隊,發配到看守所去守犯人,職業生涯就此斷送。

  從那以後,他也就養成了先點菸再遞給嫌疑人的習慣,哪怕被人暗地裡說「太謹慎」,他也從不敢馬虎。

  隨即,李劍低聲說道:「這樣可以了吧?」

  「我們警察是有耐心的,但這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男人接過煙,雙手被手銬束縛著,動作笨拙而遲緩。

  他勉強俯身彎腰,把嘴湊到菸蒂上,「吧唧吧唧」猛抽了兩口,煙霧從他的鼻孔里緩緩噴出。

  尼古丁進入他的肺里,他的眼神似乎鬆弛了一些,肩膀也微微下垂。

  「我說,的確是我殺了她。我為什麼選擇她,主要是因為我自己以前的老婆,也是從事這個行業。」

  這話一出,李劍和小汪兩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小汪的筆尖頓了一下,李劍則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對於這個案件的作案動機,他們其實也猜了八九不離十。

  這種因個人恩怨而遷怒於人的案子,他們見得不少,但每次聽到親口承認,心裡還是免不了泛起複雜的波瀾。

  接著,對面的男人繼續說道:「五年前,我通過相親認識了鄰村的一個姑娘。」

  「她長得很漂亮,大眼睛、長頭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我當時一眼就看上了。」

  「家裡人也滿意,覺得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祖上積德。」

  「為了湊彩禮,我爹媽把攢了半輩子的錢都拿出來了,我還東拼西湊,跟親戚朋友借了十五萬。」

  「那時候我想,只要日子過得好,欠點債不算什麼。」

  「可誰知道,結婚兩年半,我們都沒有孩子。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有問題,還偷偷去醫院檢查,結果醫生說我沒毛病。」

  「後來我逼著她去檢查,醫生說她卵巢有點萎縮。我當時還挺奇怪,她這麼年輕,才二十五六歲,怎麼會卵巢萎縮呢?」

  「醫生當時跟我說,很有可能是藥物影響,但我當時也比較單純,沒想到是一些特殊藥物的影響——比如避孕藥,或者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他面前散開。

  「後來,我和他們村的一個人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喝酒的時候,他喝醉了,說起了我老婆的事情。」


  「原來他們村子裡邊全都知道——她以前在城裡做過那種事,洗頭妹、按摩女,什麼都幹過。」

  「而且,當時同村的一個男人和她準備談婚論嫁的時候,最後因為這個事情還不了了之了。」

  「我當時聽了之後,簡直肺都要氣炸了!我明媒正娶把她娶回來,而且東借西借,辛辛苦苦湊錢給了彩禮,最後娶回來的卻是一個不乾淨的人!」

  「我覺得自己被耍了,被整個村子的人當笑話看。我回家後直接和她離了婚,但心裡一直非常痛恨這類女人,覺得她們是騙子,毀了別人的生活。」

  「這就是你殺人的理由吧?」李劍插話問道。

  李軍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兇狠,「我覺得我要發泄內心的仇恨,就是她們害了我,讓我負債纍纍,現在還在工地上起早貪黑搬磚,一天干十幾個小時,風吹日曬,去還當年結婚的巨款。」

  「每次想到那些債,我就睡不著覺,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我恨她們,恨所有這樣的女人。」

  「那說說殺害這個女孩是怎樣的過程?」

  李軍回憶道:「我假裝去她店裡找服務,當時她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樂意,一來價格沒有談攏,二來她也可能擔心危險,畢竟晚上一個人。」

  「但是我跟她說,我好長時間都沒有找過了,錢的問題不是問題,我可以多付點。」

  「我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說我自己租的房子,附近沒人,可以多給她兩百塊。」

  『她當時想要掙錢,猶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什麼時候?」小汪抬起頭問。

  「晚上10點鐘左右。」李軍答道,眼神飄忽,仿佛在回憶那個夜晚。

  「你回去的時候路上有人看到嗎?」李劍追問,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沒有,我們住的那個地方是農村,偏僻得很,晚上除了狗叫,基本上沒有人。「

  「一到八九點鐘,大家都回家睡覺了,路上黑漆漆的,連路燈都沒有。」

  「我帶著她走小路,沒人看見。」

  「那你殺她的地方在哪裡?」

  「就在我住的地方。」李軍低下頭,盯著手上的菸蒂,「那房子是我租的,破舊得很,就一張床一張桌子。」

  「當時我假裝和她親熱,等她躺下來,放鬆了警惕,然後用枕頭捂住她的口鼻,死死按住……她掙扎了幾下,但很快就沒動靜了。我捂了很久,直到確定她死了,才鬆手。」

  小汪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麻木的男人,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憤怒、悲哀,還有對這個案件背後故事的無言嘆息。

  「殺人之後呢?」小汪盯著李軍的眼睛。

  「殺人之後,我就用紋身工具在她手上紋了一個『1』號。」

  「為什麼要紋身?」

  李軍抬起頭,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我想把自己殺害的這些壞女人全都記錄下來,就像收集戰利品。」

  「每紋一個數字,我心裡就能平衡一點,仿佛那些年被欺騙、被羞辱的痛苦就會減輕一分。」

  「一開始只是一個想法,後來就變成了無法停止的衝動。」

  這時,李劍翻開手中的案件相冊,質問:「我看你標記的都已經規劃好了,從1號到7號。你是不是還想找其他人下手?」

  瞬間,審訊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軍低下頭,盯著自己戴著手銬的雙手,許久後才點了點頭:「原本計劃是這樣的........但是現在看來,估計沒有機會了。」

  「真的是喪心病狂!」小汪猛地合上記錄本,站起身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自己人生悲慘,就要讓別人為你買單嗎?」

  「那些女人也有家庭,有父母,有孩子,她們也有自己的人生!」

  「我也是受害者……」李軍試圖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小汪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當年她傷害了你,難道你就能夠以同樣的方式去傷害其他人嗎?」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你傷害我,我就傷害別人,把痛苦和仇恨投射到無辜的人身上,那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

  「你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可你現在卻成了加害者,而且是比當年傷害你的人更可怕的加害者!」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軍的心口。

  他瞬間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事到如今,一切都源於那次錯誤的相親。」

  「第一次見面,我就被她迷住了,她身材好,皮膚白,前凸後翹,說話溫柔,我以為自己撿到了寶。」

  他苦笑一聲,眼淚開始在眼眶中打轉,「結婚後我才發現,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一個被全村人笑話的可憐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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