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狗急跳牆
第83章 狗急跳牆
浙江督軍府內，後院的書房裡，盧永祥歪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倒是頗為愜意。
見到盧小嘉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走進來，當即眉頭一皺，沉聲問道：「那筆大生意談得怎麼樣了？」
「有本公子出馬，自然都辦妥了！」盧小嘉翹著二郎腿在其父下首坐下，信誓旦旦地說道，「白俄人那邊，一千二百條步槍、五十萬發子彈還有二十挺輕機槍，都已經備齊了。費沃利總巡那邊也都交代好了，對沿途的巡捕都有所安排。」
他頓了頓，又不無得意地補充道：「經我提議，這批貨將會裝成從南通運來的棉紗，分三批在十六鋪碼頭三號倉庫交付。每交一批貨，我們付三分之一的錢，足以保證萬無一失。」
「好！你倒是難得辦成了一件大事。」盧永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了這批武器，我就能再編成一個滿編團。到時候碰上齊燮元那廝，底氣也能足幾分！」
與很多人所想的不同，一千兩百條槍對於彼時的民國來說還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事實上，民國的陸軍裝備水平遠遠沒達到一人一槍的地步。
以盧永祥手上的核心嫡系主力中央陸軍第10師為例，該師滿編一萬餘人，可統共加一塊也就五千條槍，而這已經是全國正規軍里的較高標準了。
尤其是《對華武器禁運協議》，他們皖系與大金主日本人的軍火貿易被掐斷，這一千兩百條槍於此時的盧永祥而言真就有如雪中送炭了。
「青幫那邊呢？」他看著盧小嘉，問道，「和他們的談判，進行得怎麼樣了？」
提到杜月笙，盧小嘉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還是老樣子！杜月笙那傢伙就是一塊滾刀肉，油鹽不進。隔三岔五就派人來談，態度好得不得了，可一說到正事，就開始打太極，始終談不出個結果來。」
「對於我們提出的條件，賠款他一分錢都不討價還價，當場就答應了；道歉他也說可以代師下跪，向我賠罪，唯獨我們後續與青幫的業務需要他配合，他卻死活不肯鬆口了！」
「黃金榮都被咱們關在龍華公館一個月了，他就一點都不著急嗎？」盧永祥皺著眉頭問道，「況且我們就非得和杜月笙談？」
按照原本的計劃，盧家是以誰能從盧家救回黃金榮，誰就能獲取巨大的威望接管青幫為餌，想要迫使青幫選出一個更聽話的話事人，從而方便盧家插手青幫的煙土貿易。
「都怪那林桂生！」盧小嘉冷笑道，「張嘯林倒是願意配合咱們，可他在青幫內部的威望不夠。這老婆子在青幫里說一不二，放出話來，只接受杜月笙的談判結果，別人誰來都不好使。」
「林桂生？」盧永祥對此頗有些不解，「此人在青幫的影響力我也有所耳聞，可她為什麼非要跟咱們對著幹？」
盧小嘉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道：「似乎————似乎是因為露蘭春的事觸怒了她，她說露蘭春既然已經是黃麻皮的未婚妻，那就是黃家人，黃麻皮做了錯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可青幫絕不許黃家的婦孺被侮辱。」
「露蘭春！又是露蘭春！」盧永祥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著盧小嘉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為了一個女人置氣！我抓黃金榮，難道是為了讓你爭風吃醋的嗎？」
「父親！黃麻皮也就罷了，現在見到我就點頭哈腰的，我也懶得和他計較。」盧小嘉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說道，「可我最近打聽到，露蘭春這女人竟也和陳華隱不清不楚！
本公子究竟哪一點不比他強？我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你————」盧永祥正要再罵，書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督軍！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盧永祥厲聲喝道。
「督軍，剛剛從上海傳來的消息！」管家喘著粗氣說道，「今天一早，法國海軍陸戰隊突然出動，包圍了白俄人聚集的霞飛路一帶，公開逮捕了伊萬·彼得洛夫和他手下的十幾個人！費沃利總巡也失聯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警務處已經亂成一團了！」
「什麼？！」
盧永祥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管家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還有！法租界剛剛給淞滬警察廳發了照會，說天香書寓里藏匿著一批赤黨，允許徐國梁帶人進入法租界，後天一早，搗毀天香書寓，將裡面的人全部逮捕！」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啊！」
盧永祥跟蹌著後退了一步，重重地跌坐回了太師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0
講什麼天香書寓內有赤黨那不過是天大的笑話罷了，但天香書寓內到底有什麼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到此時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分明是東窗事發了！海軍陸戰隊出動那就代表是德賁沛的手筆！
表面上看，這次事件中，盧家似乎是參與這次軍火走私的幾方中唯一沒受到懲罰的。
可正所謂雷聲大，雨點小，反之同樣可以成立。
和日本人勾結，以妓院名義監聽租界高層和中國軍政要員，這種事情一旦曝光，他們簡直就會成為全民公敵！
可以說，此時此刻，稍有不慎盧家在上海和浙江的統治就會毀於一旦！
「父親！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盧小嘉咬著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癲狂，6
此時可進不可退，必須強硬！」
「瞧瞧你做的好事！」盧永祥睜開眼睛，疲憊地看著他，「事到如今，你還要我怎麼強硬？德賁沛已經和徐國梁聯手了，我們盧家完全不占理！」
「又是徐國梁這個天殺的玩意！」盧小嘉惡狠狠地說道，「我們在上海之所以處處掣肘，就是因為徐國梁這個釘子！若無此人，整個上海就是我們的天下！就算和法租界撕破臉，他們手裡也只有幾百個海軍陸戰隊，根本奈何不了我們手握數萬重兵的盧家！」
盧永祥擺了擺手：「多說無益，放狠話解決不了問題。」
盧小嘉冷笑道：「如果徐國梁他突然死了呢？」
盧永祥心裡一動：「說下去！」
「請父親大人附耳過來！」
盧永祥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盧小嘉則壓低聲音說道：「父親，我最近結識了一個江湖奇人，名叫王亞樵。此人身手很是了得，一手創立了斧頭幫，手下有幾百個亡命之徒，專門替人干殺人放火的勾當。更重要的是，此人與徐國梁的恩主齊燮元有仇，一來二去遍算我們的朋友。若是能請他出手，刺殺徐國梁，絕對萬無一失！」
盧永祥眼神閃爍不定，只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這當然是相當行險的招數，可收益和風險也是同時存在的。
似乎也不可能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了！此時法租界當局已經明牌恨上自己了，齊燮元的大軍在江蘇，華界又有徐國梁的七千武裝警察呼應，若此時開戰，他盧永祥幾平必敗無疑！
反過來說，若是徐國梁身死，他便能徹底將華界的統治穩固下來，再與日本人合作，與齊燮元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為將之人，最忌諱的就是坐以待斃！
思量再三，他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立刻派人去聯繫王亞樵。告訴他，只要他能幫我除掉徐國梁，我一次性給他兩萬大洋，四百條步槍，再任命他為浙江別動隊司令，把湖州劃給他做根據地！我就不信，這麼優厚的條件，他會不同意！」
「父親英明！」盧小嘉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隨即又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還有陳華隱！那小子屢次三番壞咱們的大事，這次絕對不能放過他！刺殺目標，把陳華隱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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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督軍府內，後院的書房裡，盧永祥歪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倒是頗為愜意。
見到盧小嘉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走進來，當即眉頭一皺，沉聲問道：「那筆大生意談得怎麼樣了？」
「有本公子出馬，自然都辦妥了！」盧小嘉翹著二郎腿在其父下首坐下，信誓旦旦地說道，「白俄人那邊，一千二百條步槍、五十萬發子彈還有二十挺輕機槍，都已經備齊了。費沃利總巡那邊也都交代好了，對沿途的巡捕都有所安排。」
他頓了頓，又不無得意地補充道：「經我提議，這批貨將會裝成從南通運來的棉紗，分三批在十六鋪碼頭三號倉庫交付。每交一批貨，我們付三分之一的錢，足以保證萬無一失。」
「好！你倒是難得辦成了一件大事。」盧永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了這批武器，我就能再編成一個滿編團。到時候碰上齊燮元那廝，底氣也能足幾分！」
與很多人所想的不同，一千兩百條槍對於彼時的民國來說還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事實上，民國的陸軍裝備水平遠遠沒達到一人一槍的地步。
以盧永祥手上的核心嫡系主力中央陸軍第10師為例，該師滿編一萬餘人，可統共加一塊也就五千條槍，而這已經是全國正規軍里的較高標準了。
尤其是《對華武器禁運協議》，他們皖系與大金主日本人的軍火貿易被掐斷，這一千兩百條槍於此時的盧永祥而言真就有如雪中送炭了。
「青幫那邊呢？」他看著盧小嘉，問道，「和他們的談判，進行得怎麼樣了？」
提到杜月笙，盧小嘉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還是老樣子！杜月笙那傢伙就是一塊滾刀肉，油鹽不進。隔三岔五就派人來談，態度好得不得了，可一說到正事，就開始打太極，始終談不出個結果來。」
「對於我們提出的條件，賠款他一分錢都不討價還價，當場就答應了；道歉他也說可以代師下跪，向我賠罪，唯獨我們後續與青幫的業務需要他配合，他卻死活不肯鬆口了！」
「黃金榮都被咱們關在龍華公館一個月了，他就一點都不著急嗎？」盧永祥皺著眉頭問道，「況且我們就非得和杜月笙談？」
按照原本的計劃，盧家是以誰能從盧家救回黃金榮，誰就能獲取巨大的威望接管青幫為餌，想要迫使青幫選出一個更聽話的話事人，從而方便盧家插手青幫的煙土貿易。
「都怪那林桂生！」盧小嘉冷笑道，「張嘯林倒是願意配合咱們，可他在青幫內部的威望不夠。這老婆子在青幫里說一不二，放出話來，只接受杜月笙的談判結果，別人誰來都不好使。」
「林桂生？」盧永祥對此頗有些不解，「此人在青幫的影響力我也有所耳聞，可她為什麼非要跟咱們對著幹？」
盧小嘉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道：「似乎————似乎是因為露蘭春的事觸怒了她，她說露蘭春既然已經是黃麻皮的未婚妻，那就是黃家人，黃麻皮做了錯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可青幫絕不許黃家的婦孺被侮辱。」
「露蘭春！又是露蘭春！」盧永祥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著盧小嘉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為了一個女人置氣！我抓黃金榮，難道是為了讓你爭風吃醋的嗎？」
「父親！黃麻皮也就罷了，現在見到我就點頭哈腰的，我也懶得和他計較。」盧小嘉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說道，「可我最近打聽到，露蘭春這女人竟也和陳華隱不清不楚！
本公子究竟哪一點不比他強？我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你————」盧永祥正要再罵，書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督軍！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盧永祥厲聲喝道。
「督軍，剛剛從上海傳來的消息！」管家喘著粗氣說道，「今天一早，法國海軍陸戰隊突然出動，包圍了白俄人聚集的霞飛路一帶，公開逮捕了伊萬·彼得洛夫和他手下的十幾個人！費沃利總巡也失聯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警務處已經亂成一團了！」
「什麼？！」
盧永祥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管家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還有！法租界剛剛給淞滬警察廳發了照會，說天香書寓里藏匿著一批赤黨，允許徐國梁帶人進入法租界，後天一早，搗毀天香書寓，將裡面的人全部逮捕！」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啊！」
盧永祥跟蹌著後退了一步，重重地跌坐回了太師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0
講什麼天香書寓內有赤黨那不過是天大的笑話罷了，但天香書寓內到底有什麼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到此時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分明是東窗事發了！海軍陸戰隊出動那就代表是德賁沛的手筆！
表面上看，這次事件中，盧家似乎是參與這次軍火走私的幾方中唯一沒受到懲罰的。
可正所謂雷聲大，雨點小，反之同樣可以成立。
和日本人勾結，以妓院名義監聽租界高層和中國軍政要員，這種事情一旦曝光，他們簡直就會成為全民公敵！
可以說，此時此刻，稍有不慎盧家在上海和浙江的統治就會毀於一旦！
「父親！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盧小嘉咬著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癲狂，6
此時可進不可退，必須強硬！」
「瞧瞧你做的好事！」盧永祥睜開眼睛，疲憊地看著他，「事到如今，你還要我怎麼強硬？德賁沛已經和徐國梁聯手了，我們盧家完全不占理！」
「又是徐國梁這個天殺的玩意！」盧小嘉惡狠狠地說道，「我們在上海之所以處處掣肘，就是因為徐國梁這個釘子！若無此人，整個上海就是我們的天下！就算和法租界撕破臉，他們手裡也只有幾百個海軍陸戰隊，根本奈何不了我們手握數萬重兵的盧家！」
盧永祥擺了擺手：「多說無益，放狠話解決不了問題。」
盧小嘉冷笑道：「如果徐國梁他突然死了呢？」
盧永祥心裡一動：「說下去！」
「請父親大人附耳過來！」
盧永祥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盧小嘉則壓低聲音說道：「父親，我最近結識了一個江湖奇人，名叫王亞樵。此人身手很是了得，一手創立了斧頭幫，手下有幾百個亡命之徒，專門替人干殺人放火的勾當。更重要的是，此人與徐國梁的恩主齊燮元有仇，一來二去遍算我們的朋友。若是能請他出手，刺殺徐國梁，絕對萬無一失！」
盧永祥眼神閃爍不定，只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這當然是相當行險的招數，可收益和風險也是同時存在的。
似乎也不可能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了！此時法租界當局已經明牌恨上自己了，齊燮元的大軍在江蘇，華界又有徐國梁的七千武裝警察呼應，若此時開戰，他盧永祥幾平必敗無疑！
反過來說，若是徐國梁身死，他便能徹底將華界的統治穩固下來，再與日本人合作，與齊燮元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為將之人，最忌諱的就是坐以待斃！
思量再三，他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立刻派人去聯繫王亞樵。告訴他，只要他能幫我除掉徐國梁，我一次性給他兩萬大洋，四百條步槍，再任命他為浙江別動隊司令，把湖州劃給他做根據地！我就不信，這麼優厚的條件，他會不同意！」
「父親英明！」盧小嘉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隨即又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還有陳華隱！那小子屢次三番壞咱們的大事，這次絕對不能放過他！刺殺目標，把陳華隱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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