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正的公子(今天還有兩章,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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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真正的公子(今天還有兩章,求首訂)

  陳華隱心中一動,脫口而出:「老兄說的莫非是袁寒雲那首《感遇》?」

  隨即他自己也不由得猛地一拍大腿,暗自責怪自己怎麼把這位忘了?

  袁寒雲,正是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前文曾提到過,所謂的民國四公子其實有n個版本,加一塊怕是都能湊出個男團了,但如果真要在這些人里選個c位,大概也就張學良能和這位battle一下。

  與盧小嘉這種水貨完全不同,人家袁公子是真有不止兩把刷子在身上的,常某人方才吟誦的正是其於詩詞一道上的代表作。

  當年袁世凱緊鑼密鼓籌備復辟帝制,滿朝文武爭相逢迎,唯有袁克文逆父意,寫下這首《感遇》,一句「絕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上層」,對其父懸崖勒馬的勸諫甚至都談不上委婉了。

  以至於袁世凱一怒之下立即將其軟禁,然後就是眾所周知的洪憲王朝八十三天倒台,這首詩也因此傳遍海內,袁克文一時被天下文人稱頌。

  常某人此時已有幾分醉意,晃著酒杯頗為感慨道:「正是此詩。世人都夸袁寒雲通透識時務,可要我說,他未必體會得到其父一片苦心啊。」

  陳華隱微微愕然,沒想到這位對袁世凱竟還有幾分共情,當即拱手:「願聞其詳。」

  常某人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許老弟啊,你莫非以為袁項城就不知道稱帝之舉實屬倒行逆施,不得人心?還不是北洋內部山頭林立,各省督軍擁兵自重,不拿皇帝的威權壓一壓這群驕兵悍將,娘希匹!就沒一個肯老老實實聽話的!」

  陳華隱心中暗自腹誹。這番話聽著似有幾分道理,卻也足見這一位這麼早就有做獨裁者的潛質了,只是這話你怎麼不敢在廣州的孫先生面前說?

  當下常某人見他神色微動,似有認同,便追問道:「怎麼,許老弟有話說?」

  陳華隱几乎下意識回道:「我說,總座————啊不,老兄高見。」

  常某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話題拉回袁克文身上:「再說回袁寒雲。此人當真是才華橫溢,詩詞、書法、戲曲、金石,無一不精,是真正的世家公子。不過江湖上少有人知,他雖不摻和青幫打打殺殺的事,卻是青幫大」字輩的老前輩,便是黃金榮見了他,也得矮上一頭。」

  他說著,微微前傾身體,頗有幾分煮酒論英雄的意味:「如今黃金榮被抓,青幫內部人心惶惶,誰上位還不一定。袁寒雲身在局外,輩分又高,說話分量極重。許老弟你若想先入青幫、站穩腳跟,不妨在這位袁公子身上作些文章。」

  陳華隱點頭,不得不承認,常某人對自己的老鄉還是一如既往的厚道,講得確實是掏心窩子的實話,給的建議也相當有建設性。

  陳華隱本身就不過是想謀一個青幫身份,方便接觸上海工人力量。但又不願與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等人牽扯太深,潛意識裡陳華隱當然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就混成人家孫子輩了,袁克文那邊倒是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袁克文這個青幫身份陳華隱前世也略有耳聞,聽聞是拜了禮字輩元老張善亭為師,年紀輕輕便位居「大」字輩,在青幫中輩分極高,只是沒想到他此時也在上海。

  這位公子哥不涉軍政、不搶地盤,整日流連戲院書肆、青樓酒肆,與胡適、

  張伯駒、溥侗等文人雅士詩酒唱和,門下收了大批文人、畫家、伶人,號稱「寒雲堂」,立下門規:不欺貧、不辱文,與三大亨的江湖做派倒是截然不同。

  當下陳華隱提起酒壺,給常某人滿上一杯,語氣誠懇:「多謝老兄指點,只是我初來乍到,無親無故,連求見袁公子的門路都沒有,還請老兄再指一條明路。」

  常某人嘿嘿一笑,慢悠悠抿了口酒,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簡單得很。法子我方才不就告訴你了?莫要捨不得銀錢,多來這天香書寓轉一轉,探幾回花。

  一日見不著,兩日見不著,三五日之內,必定能遇上。」

  陳華隱眉頭微蹙,疑惑道:「莫非這天香書寓,與袁公子有什麼特別牽扯?」

  常某人放下酒杯,理所當然地擺手:「那倒沒有。不過上海灘但凡排得上號的高檔書寓,你隨便挑一處守著就行。這位袁公子流連風月場所的名聲,便是北宋柳三變再世,也不過如此。」

  陳華隱啞然失笑。果然是同類相吸,最了解風流習性的,從來不是正人君子,而是同道中人。在流連風月這一件事上,他常某人與袁克文,倒算得上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說話間,常某人已是酒色上臉,一雙眼睛在身邊姑娘身上來回打轉,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那女子雖是做這行的,可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終究有些放不開,身子微微躲閃。

  饒是常某人醉意上頭,也察覺到了懷中人的拘謹,當即拉著她就要往內間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忽然一頓,又把姑娘往旁邊一推,回頭看向陳華隱,依舊不死心:「許老弟,你當真不考慮跟我一起做股票生意?如今股市行情千載難逢,我又有些內部消息,定然叫你我兄弟賺得盆滿缽滿。」

  陳華隱心中瞭然。這陣子常某人確實在股市上春風得意,他參與的恆泰號持倉市值一度高達四百八十萬銀元,個人分紅數十萬,才有財力整日在這銷金窟揮霍。

  可這種無視經濟規律、瘋狂加槓桿的投機生意,註定不能長久。便是現代金融大鱷,稍有不慎也會一夕破產,走投無路。他可不想跟著一起栽進去。

  「多謝老兄美意,我對金融生意實在一竅不通,也無興趣。」陳華隱笑著拱手,「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兄還是快請吧。」

  常某人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喟然長嘆一聲,又把身邊女子拉回懷裡,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地自語:「余之性情,邇來又漸趨輕薄矣,奈何弗戒!」

  一副懺悔不改、屢戒屢破的模樣,倒和他日記里寫的如出一轍。

  臨進門關門之際,他又忽然回頭,大聲道:「許老弟,我年底成婚,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陳華隱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

  懷裡還摟著煙花女子,轉頭就大談終身大事,這臉皮厚度,難怪是能搞政治的!

  他只得拱手應道:「一定到場!」

  常某人哈哈一笑,摟著女子推門進了內間。

  房門一關,屋內立刻便有不可言說的聲音傳出,與外面大廳的絲竹管弦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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