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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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盾說完便匆匆地走了,恰如他匆匆的來。

  陳華隱坐在椅子上,苦笑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馬哲告訴我們,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處於普遍聯繫之中,整個世界是一個相互聯繫的統一整體。這個風起雲湧的大時代里,從來就沒有什麼真正孤立存在的私事。

  恰如黃金榮與盧小嘉的糾紛最初何嘗不是私事,最終卻演變成上海灘權力與利益的重新洗牌。

  而露蘭春的事對陳華隱而言同樣是私事,他既然已經被迫捲入其中,又何嘗不能化被動為主動,為這片土地做些真正有利的事呢?

  陳華隱看著手上那張寫著聯繫方式的字條,心思電轉。

  這位汪壽華同志的大名他前世也是聽過的,此人不僅是真正意義上的同志,同時按青幫「大通悟覺」的輩分排下來,更是杜月笙的同門師叔。

  事實上青幫真正全面倒向反動勢力,成為資產階級的走狗和劊子手,那還是412之後的事,也是以汪壽華被暗殺作為核心標誌。而在此之前,與很多人想像的不同,青幫與組織的聯繫和合作是相當緊密的。

  想通了這一層,陳華隱心裡的猶豫與茫然盡數散去,當晚也就如約在閘北寶山裡的住宅見到了杜月笙這位上海灘的傳奇人物。

  杜月笙此行只帶了大管家萬墨林一人,屬實稱得上是輕車簡從。

  與坊間傳聞里凶神惡煞的青幫大佬模樣截然不同,杜月笙的長相實在堪稱平平無奇。中等身材,面容清瘦,身著一襲長衫打理的一絲不苟,反倒頗有幾分上流社會文人雅士的派頭。

  「陳先生,深夜叨擾,實在是杜某唐突了。」杜月笙微微拱手,語氣謙和,沒有半分架子。

  陳華隱對這位叱吒上海灘數十年的梟雄也是絲毫不敢小覷,當下客氣地招呼道:「杜先生,坐。」

  萬墨林則很有眼色地與吳二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口,屋裡只留了他們兩人。

  當下,杜月笙笑吟吟地開口道:「陳先生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前幾日去拜會太炎先生,老先生還當著我的面盛讚你,說你是當代青年文人之表率,一直沒能上門拜會是我的不是。」

  太炎先生就是陳華隱曾有一面之緣的名士兼狂士章太炎,與章太炎亦師亦友,沒少在文化界替杜月笙背書,當然杜月笙背後也少不了銀錢供奉。

  杜月笙曾有一句名言「世上三碗面最難吃,人面、場面、情面」,那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按理說以陳華隱如今的地位,還犯不著杜月笙把姿態放得這麼低,由此足見這位是如何將這三碗面處理的滴水不漏了。

  不過陳華隱此時卻沒興趣與對方學習語言的藝術,當下開門見山道:

  「太炎先生謬讚,我愧不敢當。杜先生,在上海灘扶危濟困、義薄雲天,我也是久仰大名。咱們也別繞圈子了,杜先生此番前來,有什麼事是我能幫上忙的,不妨直說。」

  杜月笙聞言笑了笑,卻不接話,反倒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早就聽聞陳先生是卡塞爾學院的高足,這學校在國內名氣雖不顯,在美國卻是頂尖的私人貴族學府。前日公共租界工部局教育處的施密特先生,還跟我提起,說想給陳先生頒授哥倫比亞大學的名譽碩士學位。陳先生如此才學,日後我還要時常請教,只希望陳先生不要厭煩才是。」

  陳華隱猛地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

  他都快忘了自己初來上海灘時,為了進商務印書館,偽造的那張卡塞爾學院的文憑了。這東西除了當初做敲門磚,再沒派上過用場,可終究是個隱患。

  而杜月笙竟想到替自己打上這個補丁,藉此虛空造牌,這份洞察人心的手段,當真是厲害到了骨子裡。

  陳華隱定了定神,笑著拱手道:「倒是讓杜先生費心了。我那點微末學識,實在不足一提。日後若是真有需要,定然少不了要麻煩杜先生,必當知無不言。」

  「好說,好說。」杜月笙笑著應下,終於順勢轉入了正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道,

  「今日前來,確實有一樁事,想向陳先生請教。陳先生想必也知道,我師傅和浙江督軍府的盧公子,近日鬧了些誤會。聽說陳先生曾在盧府任職,與盧公子相熟,我想問問陳先生,這位盧公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性子?」

  陳華隱聞言笑了,搖了搖頭道:「我與盧小嘉哪談得上什麼相熟?不過盧小嘉此人,無法無天,喜怒無常,說到底不過是被其父寵壞了的熊孩子罷了。」


  杜月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沉默了片刻,又隱晦地開口問道:「原來如此,難怪陳先生會和他劃清界限。只是不知,這位盧公子,除了平日裡的紈絝行徑,可還有什麼出格的惡跡,讓陳先生如此不齒?」

  陳華隱心裡冷笑,吳二先前已經與他透過風了,杜月笙就是想借著自己的嘴,找盧家父子的把柄,好捏在手裡,當做和盧永祥談判的籌碼。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杜月笙,反問了一句:「杜先生想聽什麼?眠花宿柳、仗勢欺人、打罵隨從?這些事,上海灘的紈絝子弟,哪個沒做過?這些,算得惡跡嗎?」

  杜月笙聞言,也不再繞彎子了。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身體微微前傾,打開了天窗說亮話:「陳先生是聰明人,我也不藏著掖著。這次的事硬來,我們拼不過督軍府的槍桿子,只能坐下來談。可我們手裡沒籌碼,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我想請陳先生幫忙,找找盧家父子的把柄,事成之後,我杜月笙奉送五萬銀元,聊表謝意。陳先生放心,此事天知地知,絕不會有半分牽連到先生身上。」

  陳華隱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杜先生,我不缺銀錢花用。我幫你,只有一個條件。」

  杜月笙略微皺了皺眉,在他的認知里,對方如果不要錢那必然是有更棘手的訴求。

  當下他立即坐直了身子,鄭重道:「陳先生有什麼條件,只管說!只要我杜月笙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陳華隱則是若無其實道:「如今都是民國了,孫中山先生講天賦人權,我這個人吧,最看不慣還拿人身依附關係坐交易的。盧小嘉若是看不慣黃金榮獨霸露蘭春,要求對方還露蘭春一個自由身便是了,以此脅迫要求陪侍又算什麼?」

  杜月笙徹底愣住了。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倒是也對陳華隱與露蘭春之間的關係有所懷疑。可他認為更大的可能還是莫非陳華隱背後,有什麼大人物看上了露蘭春?

  可轉念一想,不管陳華隱那是怎麼回事。這個條件,和林桂生寄娘信里的要求不謀而合,於他而言,就壓根算不上什麼代價了。

  他當即回過神,立刻拍著胸脯,痛快應下:「陳先生放心!這件事包在我杜月笙身上!」

  陳華隱點了點頭,神色稍緩,隨即又道:「除此之外,我還有兩件事,要勞煩杜先生幫忙查一查。」

  「陳先生只管說!」杜月笙立刻道,「上刀山下火海,我杜月笙絕不含糊!」

  「沒那嚴重。」陳華隱擺了擺手,沉聲道,「第一件,是法租界和閘北交界的天香書寓。我要它背後的所有人、所有生意往來,尤其是和浙江督軍府、盧家相關的往來,事無巨細,都要查清楚。第二件,是一個叫陳新的男人,我要他最近的行蹤來,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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