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開拓之艱與招募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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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開拓之艱與招募將領

  天啟二年(1622年)七月十三日,東寧島,雞籠港。

  五月中旬,顏思齊率領三百信王府衛隊士兵和五百餘名遼東難民,從天津衛起航。船隊經過二十多日的航行,穿越波濤洶湧的海峽,終於在後世雞籠的位置登上東寧島。

  朱由檢之所以選定這裡作為開拓東寧島的第一站,是因為他在後世讀過太多以這裡為起點的穿越小說。

  知道這裡有一座天然深水港,足夠停泊大型海船;更重要的是,這片土地下埋藏著豐富的煤炭資源有了煤,就能燒磚、燒石灰、煉鐵,就能在這片蠻荒之地上站穩腳跟。

  八百人上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樹,尚未開發的東寧島有無數的原始森林,最不缺的就是木材。

  碼頭的木樁一根根打入海底,棧橋向海面延伸,兩艘大船上的貨物可以卸下。

  貨倉、糧倉、集體宿舍、食堂、指揮部、瞭望塔,在一片斧鑿聲中拔地而起。

  雞籠郊外。

  丁組的干畝荒地被木樁和繩索圈了出來。這裡原先長滿了齊人高的茅草和灌木,蛇蟲出沒,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組員們先用鐮刀將青草割斷,作為耕牛的飼料,樹木砍伐掉,主幹作為建設的原材料,一些枝幹集中在一旁曬乾,留作燃料。

  然後彎腰撿拾地里的石塊,一塊塊搬上獨輪車,推到港口。那些石頭將被砸碎,摻上石灰,建設道路和碼頭。

  丁組分的十頭耕牛,套著新制的曲轅犁,在硬得像鐵板一樣的荒地上艱難前行。每頭牛型上三分地,便口吐白沫,再也走不動了。

  負責養牛的組員趕緊把牛牽到一旁的牛棚,餵水、餵青草,讓它們臥在乾草上歇息,這片蠻荒開拓田地艱難的超乎想像。

  丁組小組長趙熊肩上挎著一支燧發槍,腰間掛著一柄短刀,沿著開拓地慢慢走著,目光不時掃向四周濃密的草叢和樹林。他穿著牛皮底靴,褲腿扎的緊緊的,袖口也用布條紮緊,脖子上掛著一串驅蛇的雄黃香囊。

  「都給我聽好了!」他朝田裡埋頭幹活的組員們喊了一嗓子道:「開荒之前,先用打蛇棍在草叢裡撥幾下,探探路!已經有三個兄弟被毒蛇咬了,兩個沒救回來,一命嗚呼!

  天氣再熱,腿腳上的綁腿也給老子扎結實了,這能救命!還有,眼睛放亮點,耳朵豎起來,遇到野獸馬上呼救,別逞能!聽到沒有?」

  「知道啦—」組員們稀稀拉拉地應著,手上的活卻沒有停。

  趙熊又走了一圈,確認四周沒有異常,才在一棵被砍倒的大樹幹上坐下來,摘下頭盔,擦了把汗。他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他原本是第一批投靠王爺的老兄弟。和他同期的那些人,如今最差的也當了總旗。

  而他呢?就因為當初貪了幾兩銀子的菜金,受了處罰,從那以後就再也抬不起頭。

  遼東那一仗,他拼了命地表現,砍了兩個女真兵,可功勞簿上他的名字還是排在最後面。晉升也沒他的份。

  所以他報了名,第一批來了東寧島。這裡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在手裡管著上百號人,聽起來風光,可每天面對的是荒山野嶺、毒蛇猛獸,他真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貪那幾兩銀子。

  「有野豬!」

  一聲驚叫打斷了趙熊的思緒。他霍地站起來,循聲望去,只見東邊的草叢劇烈晃動,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朝田埂方向衝過來。幾個組員嚇得四散奔逃,鋤頭、鐮刀扔了一地。

  「往四周逃。」趙熊端起燧發槍,一根木棍被狠狠插在土裡,把長槍架在木叉上面,槍托抵緊肩膀。那頭野豬足有兩百來斤,鬃毛倒豎,獠牙外翻,一雙小眼睛裡滿是凶光。

  它從草叢中竄出來,只往他這裡衝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趙熊屏住呼吸,手指扣下扳機。

  「轟!」

  槍口噴出火舌,鉛彈正中野豬的腦袋。那頭龐然大物往前又沖了兩步,轟然倒地,半個腦袋被鉛彈掀飛,鮮血和腦漿濺了一地。

  死裡逃生的組員們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歡呼聲:「打中了!打中了!趙組長好槍法!」

  「今日加餐!吃野豬肉!」趙熊站起身,吹了吹槍口的硝煙,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朝那幾個嚇得臉色發白的組員踢了一腳,「愣著幹什麼?抬回去,讓伙房收拾了。


  組員們鬨笑著,七手八腳地將死野豬抬上獨輪車。趙熊重新裝填好火藥和鉛彈,繼續沿著田埂巡邏。他回頭看向港口方向,不到一個月時間,建築倒是越來越多。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槍。來都來了,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把地種好,把據點守住,等王爺來了,他趙熊照樣能抬起頭來做人。

  那頭死野豬被抬回丁組營地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伙房的廚子磨刀霍霍,準備做一頓紅燒肉。孩子們圍著野豬屍體又跳又叫,婦人們笑著議論哪塊肉最肥。趙熊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鬧的場景,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臉。

  雞籠指揮部,議事廳。

  十五個頭戴羽冠、臉上塗著鮮艷紅白花紋的部落首領分坐在兩側,身上穿著粗糙的麻衣,有的還掛著獸牙項鍊。

  部落首領們的目光在陌生的環境中游移,既有好奇,也有戒備。長桌上鋪著從船上卸下來的藍布,上面擺著幾把鐵製短刀—這是顏思齊準備的見面禮。

  顏思齊坐在首位,端起一碗酒,朝眾人示意,笑道:「各位頭人,去年大明天子已經把這座島封給了信王。從今往後,大家都是信王的人。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建港口、開田地,以後都是一家人。來,先幹了這碗酒!」

  他仰頭一飲而盡。首領們面面相覷,但也紛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坐在最前面的彭那普放下碗,用帶著濃重閩地漢話問道:「是海對面那個大明王朝?

  」

  顏思齊點頭:「正是。」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幾個首領眼睛亮了起來,交頭接耳,神情驚喜。

  雞籠雖然還處在部落階段,但他們的見識並不差。這座島處於海上交通要道,漢人的商船、漁民常年在此停靠,甚至西方商船也會來。他們用鹿皮、硫磺換來了鐵鍋、鐵刀、

  布匹。

  基隆附近的巴塞人有紡織技術,也有煉鐵技術,甚至他們充當了島內的貿易商人,把大明的手工製品和鐵器運輸到島內的各個部落當中。

  他們對外界的情況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們知道海對面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大明王朝,那裡的皇帝是天子,那裡的城池比山還高,那裡的軍隊成千上萬。

  這個時代的大明當全球的燈塔都當之無愧,更不要說對島上的這些少數部落酋長,大部分人還是樂意的。

  但也不是沒有疑慮。一個臉上塗著黑色條紋的中年首領站起來,皺著眉頭問:「王爺————不會想奴役我們吧?」

  顏思齊哈哈一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各位頭人,咱們相識也有十來年了。我顏思齊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他轉身指著窗外正在忙碌的人群,「你們看,那些從遼東來的難民,信王給他們分地、發糧食、蓋房子,從不欺負他們。信王要是想奴役人,何苦花這麼多銀子?」

  顏思齊繼續道:「王爺不但不會奴役大家,還能讓大家當官。」

  「我們也能當官?」剛剛還在害怕的酋長們,這個時候一個個對做大明的官員來了興趣。

  顏思齊道:「當然可以,你們每人是九品的議郎,以後王爺要商議大事都要找你們參加。」

  他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一隊士兵,每人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官服,還有一頂烏紗帽。九品官服是鷺鷥補子,雖然只是粗綢,但在這些部落首領眼中,已經是天上才有的好東西。

  彭那普第一個站起來,雙手接過官服,激動得手都在抖。他當場就脫下麻衣,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其他人也一擁而上,搶著穿衣戴帽。一時間,議事廳里滿是歪歪斜斜的烏紗帽和穿反了的官袍,他第一次發現沐猴而冠這個成語極其貼切現在的場景。

  顏思齊強忍著笑,連連點頭:「好!好!各位頭人穿上這身官服,真是威風凜凜!」

  一眾酋長也是哈哈大笑。

  畫完大餅,顏思齊站起來,神色一正:「走,我帶各位頭人去看看王爺的衛隊。」

  訓練場上,沈飛早已帶著一百名火槍手列隊完畢。士兵們排列整齊,燧發槍槍口朝上,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場地中央用木柵欄圍著一塊區域,裡面關著幾十頭活野豬,正在拼命拱土,發出煩躁的哼叫聲。

  沈飛見顏思齊帶著部落首領們到了,舉起令旗,厲聲喝道:「預備」


  一百名火槍手分成五排,每排二十人,齊齊舉槍。

  「第一排,放!」

  「砰砰砰—」二十支槍同時開火,硝煙瀰漫。柵欄里的野豬一陣慘嚎,七八頭應聲倒地。

  「第五排,上前!放!」第五排士兵走到最前列,舉槍射擊。又是二十發鉛彈飛出,剩下的野豬在柵欄里瘋狂衝撞,又有幾頭倒下。

  「第四排!第三排!第二排!輪番放!」

  槍聲如爆豆,硝煙幾乎遮蔽了視線。當最後一排槍手射擊完畢,場中的野豬已經沒有一頭還能站立。鮮血浸透了泥土,野豬的嚎叫聲徹底消失。

  顏思齊帶著臉色發白的部落首領們走到柵欄前。那些野豬渾身是血,有的腦袋被打爛,有的肚子上開了洞,腸子流了一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個首領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顏思齊轉過身,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多了幾分分量:「各位頭人,有信王衛隊在,往後哪個部落敢欺負你們,你們就告訴這位沈將軍。他替你們出頭。我們王爺最護短,誰敢欺負他的人,王爺一個都不會放過。」

  彭那普咽了口唾沫,抱拳彎腰:「多————多謝王爺。」

  其他首領也跟著彎腰行禮,態度比剛才恭敬了許多。

  顏思齊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親切起來:「王爺還給大夥帶來了第一個好處。王爺打算在這裡建一座港口城市,需要大量勞動力。你們可以招自己部落的勇士來幹活,做一天工,給五斤大米。現結,不賒帳。各位頭人要是願意,儘管帶人來。」

  五斤大米!部落首領們眼睛又亮了。糧食就是命。一天五斤大米,足夠養活一大家子0

  彭那普第一個表態:「我回去就招人,明天就送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爭先恐後。

  臨走前,顏思齊讓人給每位首領送了一份禮—兩匹棉布、一面巴掌大的玻璃小圓鏡、一把鐵製短刀,首領們捧著禮物,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走了。

  議事廳里恢復了安靜。顏思齊坐在首位,沈飛和陳繼業分坐兩側。

  「物資已經卸完了,四周的酋長也結交了。」顏思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火槍的威力他們親眼見了,短時間裡應該會老實。有他們能幫咱們幹活,建設港口的進度會極大加快,你們還有什麼需要我帶話給王爺的?」

  沈飛想了想,第一個開口:「這裡最缺的是馬和耕牛。地太硬,草根太密,光靠人挖,一年也開不了多少畝。下一批,多帶些牛馬來。」

  顏思齊點頭,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下:「耕牛、馱馬。」

  陳繼業接過話,臉色沉重:「還有大夫,懂治蛇毒的大夫,還有各種防蛇蟲鼠蟻的藥品。這一個月,被毒蛇咬死的兄弟已經有十五個了。島上毒蛇太多,草叢裡、樹根下、甚至帳篷里都能鑽進來,防不勝防,咱們帶的藥不夠用。」

  他頓了頓又說道:「火器也不夠。這個月有兩兄弟被黑熊拍死了,還有好幾個被野豬挑傷。下一批移民,最好每人配一把短刀防身,能配短槍更好。上島之前先訓練他們怎麼用,能少死很多人。」

  顏思齊的筆頓了一下,神色凝重。開拓的艱難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本以為最大的威脅是當地的土著部落,卻沒想到毒蛇猛獸才是真正的殺手。一個月時間,傷亡超過二十人。

  「我知道了。」顏思齊深吸一口氣,合上本子,「我會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王爺。讓他多備藥、多備火器、多備耕牛。」

  翌日清晨,海面上薄霧未散。部落首領們知道顏思齊要返回大明見王爺,三三兩兩趕到碼頭。

  他們手裡捧著部落禮物,色彩斑斕的羽毛、整張的熊皮、花紋漂亮的豹皮、曬乾的鹿皮,用草繩捆著,恭恭敬敬地交給顏思齊。

  「這是我等送給王爺的禮物!」彭那普道。

  顏思齊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王爺一定喜歡。等王爺來了,親自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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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那普咧嘴笑了,其他首領也紛紛露出笑臉。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他們雖然是部落酋長,但對人情世故的了解卻也不遜色於那些封建官僚了。

  船帆升起,兩艘遮洋大船緩緩駛離雞籠港。顏思齊站在船尾,望著岸上那些還在揮手的身影,又望了望遠處的青山和新建的碼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海風鼓滿船帆,船頭劈開碧藍的海水,朝著大明的方向疾馳。

  七月二十六日,天津衛,大沽鎮。

  一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鹽鹼灘涂,蘆葦遍地,海風呼嘯,只有幾間破舊的漁寮散落在岸邊。

  自此朱由檢把這裡作為自己在大明的物資基地之後,半時間,這裡出現了一橫一豎兩條土路、幾十間低矮的土壞房,勉強算個村鎮。

  自從信王在這裡建港口和工業區,這個小城鎮就像開了建設的加速鍵一樣。

  道路修建、廠房搭建,碼頭快速建設起來。磚窯廠,水泥廠,紡織廠,煉鐵廠,填滿了大沽工業區。

  而建設這些工廠需要大量的工人,再加鎮平工業區需要的上千土木工人,朱由檢每個月要為這座小鎮注入兩萬多兩白銀,從各地湧來的工匠、民夫、商販把每一條街道都塞得滿滿當當。

  工匠的增多帶動了市場的繁榮,茶館、酒館、說書場、戲園子、雜貨鋪、當鋪、藥鋪————一家接一家地開起來。

  街道上也滿是賣餛飩的、賣燒餅的、賣糖葫蘆的、賣針頭線腦的,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在街頭巷尾吆喝。

  短短一年,這裡就匯聚了上萬人,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一個像樣的城市了。

  朱由檢走在街道上,身邊跟著徐光啟,後面則是王有德,王有仁兩位哼哈二將。

  徐光啟跟在他身旁,目光不斷地掃視著街道兩側,神色間有驚嘆,也有感慨。

  「大沽鎮真可謂一年成邑,三年成都。」徐光啟撫著鬍鬚,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老夫來天津衛比王爺還早一年,這一年多不過是安置了上千流民、開了五千畝荒地。比起王爺這番成就,真是羞愧難當。」

  朱由檢苦笑著搖了搖頭:「徐師傅此言差矣。不是您本事不濟,是本王投入的銀子多。大沽鎮雖然繁華,可本王每個月要往這裡投兩萬多兩銀子,東寧島那邊每個月也要一萬多兩。一個月就是三萬兩,一年近四十萬兩。信王府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徐光啟驚訝於信王家底豐厚,隨即又釋然了。花了這麼多銀子,有這般成就,倒也不稀奇。他正要說話,前面的路忽然堵住了。

  兩個老頭當街扭打在一起,一個揪著另一個的衣領,一個扯著對方的頭髮,嘴裡罵罵咧咧。

  旁邊散落著兩筐菜,青菜蘿蔔滾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爛。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馬車過不去,趕車的車夫急得直甩鞭子,吆喝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朱由檢皺了皺眉,朝王有德使了個眼色。王有德擠進人群,不一會兒跑回來稟報:「王爺,兩個賣菜的老漢,為了搶一個買主吵起來,動了手。把路給堵死了。」

  朱由檢正要說話,一隊穿著王府衛隊服裝的士兵從街角沖了過來。領頭的小隊長左袖空蕩蕩的,但腳步卻依然穩健。

  他帶著幾個士兵擠進人群,三兩下就把兩個老頭分開,語氣嚴厲卻不粗暴:「老蔡頭,老徐頭!你們做買賣就做買賣,怎麼能當街打架?還把路給堵了!」

  兩個老頭喘著粗氣,互相瞪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小隊長板著臉:「現在給你們兩條路—第一條,每人罰款十文,充入街道修繕銀。

  第二條,打掃街道半天,把這一片垃圾收拾乾淨。你們自己選!」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等願意打掃街道。」

  小隊長點點頭,揮了揮手:「那還不快去拿掃帚?」

  人群漸漸散去,馬車重新開始走動。小隊長轉身準備離開,忽然看見了人群後面的朱由檢,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單膝就要跪下。

  朱由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低聲道:「別聲張。」

  小隊長激動得臉都紅了,壓低聲音:「王爺!您怎麼來了?」

  朱由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隻空蕩蕩的袖管上,語氣溫和:「朱斌,傷勢恢復得怎麼樣?做衙役還習慣嗎?」

  朱斌眼眶微紅,挺直了腰板:「回王爺,傷早就好了。做衙役挺好,就是每天看著這些商販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來吵去,倒也沒什麼大事。」

  朱斌原本是王府衛隊的士兵,在遼東戰場上被女真人的刀砍斷了一隻手掌。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廢了,沒想到王爺不但給他發了足額的撫恤金,還安排他到大沽鎮當衙役,管著這片街道,每月照樣有餉銀拿。


  朱由檢抬頭看了看兩側的街道。原本留出的寬度足夠四輛馬車並排行駛,可現在兩旁的商販把貨攤越擺越外面,有的搭了棚子,有的支了桌子,有的乾脆把貨物堆在路中間。

  留給行人和馬車的通道,只夠勉強通過一輛車。

  「朱斌,你不能由著這些商販占道經營。」朱由檢收回目光,語氣嚴肅,「你要想辦法在店鋪門前劃定界限,用白灰畫線,或者釘木樁。線以內可以擺攤,線以外不許占。你現在不管,他們遲早會把攤子擺到馬路正中間。街道是大家的,不是哪一家的,要把街道的清理責任劃分好,做好門前三包。」

  朱斌連連點頭,掏出一個小本子,用自己的一條腿當桌子,用剩下的那隻手記錄著:「王爺說得是,屬下明日就畫線。」

  朱由檢又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回頭對徐光啟說:「這裡發展得快,活力也足,可也太亂了。本王不能長時間待在這裡,想請徐師傅幫忙管一管。

  大沽鎮現在的規模,也就相當於一個縣城。以徐師傅的本事,治理起來綽綽有餘。」

  徐光啟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他是有政治抱負的人,這些年一直刻意與藩王保持距離,就是不想被人說成是藩王的幕僚。

  可這一年多來,東林黨分裂,朝堂上內鬥不休,似乎已經把他這個屯田官給忘了。

  與其在天津衛默默無聞地開荒,不如接受信王的好意。就算最後真的當了信王府的長史,至少在東寧島上,他還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他抬起頭道:「王爺既然信得過老夫,老夫願效犬馬之勞。」

  朱由檢大喜,正要說話,一個衛兵匆匆跑來道:「王爺,顏千戶回來了!船已進港!」

  「走,去碼頭!」朱由檢大步流星地朝港口方向走去。

  碼頭上,兩艘遮洋大船緩緩靠岸。顏思齊一身風塵,臉上曬得黝黑,卻精神抖擻。他跳下跳板,快步迎上朱由檢,抱拳行禮:「末將顏思齊,拜見王爺!」

  朱由檢扶起他,笑道:「一路辛苦。東寧島那邊怎麼樣?」

  顏思齊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雙手遞上:「王爺,這是末將這一個多月在東寧島的記錄。港口已初步建成,糧倉、貨倉、宿舍、指揮部都已完工。開荒一千三百餘畝,種下了大豆養地。四周的部落酋長都已經拜見過,送了他們官服和禮物,暫時還算恭順。」

  他頓了頓,臉色沉重起來:「只是————島上的毒蛇猛獸太多了。這個月被毒蛇咬死的兄弟有十五人,被黑熊和野豬傷的有七八人。沈將軍和陳教諭托末將向王爺求援—急需懂治蛇毒的大夫,急需更多的火器、短刀、耕牛和馬匹。

  朱由檢接過筆記,翻了幾頁,眉頭擰成一團。開拓東寧島的艱難超出了他的預料,光是毒蛇這一項,就讓他損失了十五個精壯勞力。他合上筆記道:「大夫的事,本王馬上去找。火器、刀、耕牛,下一批船就運過去。」

  二十八日,嚴浩帶著顏思齊的那些兄弟來了。顏思齊大喜,親自到碼頭上迎接。

  楊天生笑著和他擁抱道:「你倒是幸運,這麼容易就招安上岸了。」

  顏思齊激動道:「王爺不拘一格招人才,某擁有的,各位兄弟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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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衷紀詢問道:「王爺對我們是怎麼安排的?」

  其他的船長也看向顏思齊,這也是他們最關切的。

  顏思齊道:「現在王爺缺經驗豐富的船長,如果各位兄弟願意投靠,百戶之位唾手可得。

  當然只是當了王爺的兵,就要守軍紀,以前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而且軍官的俸祿也沒有以前我們做買賣高。

  如果不願意當軍官,想要繼續經商,王爺需要大量的海船運輸移民到東寧島,只要正常經商,也可以與各位兄弟合作。」

  楊天生、陳衷紀、李魁奇、鍾斌等人對最後一個意見並沒有在意,他們在海上半商半海盜,少的有幾年,多的有十幾年,大部分人都積累了一筆不小的財富,夠他們幾代人的花銷,他們不缺錢,但缺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缺一個能保護他們財產的靠山。

  楊天生幾人對視一眼道:「我等皆願意投靠王爺。」

  顏思齊笑道:「兄弟們先休息一晚,明兒就安排兄弟們求見王爺。」

  翌日,信王府海軍會議室。

  楊天生、陳衷紀、李魁奇、鍾斌等人換上了乾淨的衣裳,恭恭敬敬地站在廳中,這些被海風磨礪出來的粗獷漢子。但此刻,每個人都站得筆直,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朱由檢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正式的蟒袍,頭戴翼善冠,目光沉穩,他知道這些海盜最在意什麼,所以穿的也正式,一方面是讓他們覺得重視,另一方面對他們也是一種震懾。

  果然這一套親王服震懾得這些海盜戰戰兢兢,無人敢開口說話,顏思齊站在一旁,朝眾人使了個眼色。

  「草民等拜見信王殿下!」楊天生帶頭跪下,其他人呼啦啦跟著跪了一地。

  朱由檢壓抑激動的內心道:「各位壯士請起。本王求賢若渴,你們能來,本王高興還來不及,不必行此大禮。」

  等眾人起身之後,他語氣誠懇道:「本王即將開拓東寧島,急需經驗豐富的船長和海員。各位壯士若願投效,本王絕不虧待。按能力大小,授海軍總旗或百戶之職。月餉從優,另有津貼。」

  楊天生與陳衷紀等人對視一眼,學著戲文抱拳:「我等在海上漂泊半生,如無根浮萍。承蒙王爺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朱由檢喜道:「得各位壯士投靠本王如虎添翼。」

  他當即命人端來官服、腰牌、花名冊。楊天生授百戶,陳衷紀授百戶,李魁奇授總旗,鍾斌授總旗————十幾個人,登記造冊,當場發放了安家銀。

  楊天生看著手中的官服,十幾年了,他們終於被招安了,他們以後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大明的土地上行走了。

  朱由檢看著廳中這群新封的海軍將領,心中豪情萬丈。

  東寧島需要船,需要人,需要經驗豐富的航海者。有了這批人,他的移民船隊就能從兩艘擴大到二十艘,移民的數量能從幾千人擴張到一兩萬,東寧島的建設,至少能快一倍。

  最關鍵的是昨日招募了徐光啟,今日又招募了十幾名海軍將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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