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可以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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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里是一片模糊的慘白。

  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混合著血腥的怪味。

  羅德的意識像是一個從深海浮上來的氣泡,還在因為缺氧而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揉揉脹痛的太陽穴,卻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緊繃的牽拉感。

  低頭看去,那兩條之前因為過載使用肌肉而變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此刻已經被纏上了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褐色。

  「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羅德皺著眉,有些遲鈍地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鬍子拉碴、五官皺在一起像個苦瓜似的大臉。

  是格里格斯。

  「唔……」

  羅德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咕噥。

  「我睡了多久?」

  他一邊問,一邊帶著幾分嫌棄,抬起那隻還算能動的手,無力地把那張湊過來的大臉推開。

  格里格斯並沒有在意這新兵蛋子的無禮,他順勢直起腰,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原本的苦大仇深似乎散去了一些。

  「一天半。」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身從旁邊的一個有些生鏽的金屬託盤裡,抓起一根包裝皺皺巴巴的帝國制式澱粉棒。

  「給,吃點。」

  羅德接過來,費力地撕開包裝,也不管那東西口感像是在嚼蠟燭,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有消息嗎?」

  羅德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問的不是天氣,也不是晚飯吃什麼。

  格里格斯沉默了一秒。

  這個滿臉橫肉的老兵自然知道這小子在問什麼。

  他先是搖了搖頭,就在羅德的心快要沉到底的時候,他又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突破進去了。」

  格里格斯挪了一下坐著的凳子,那金屬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們的防守壓力驟降,那些綠皮像是瘋了一樣往回跑,不過……」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把不知道哪來的瓜子似的植物種子,往嘴裡扔了一顆。

  「我不清楚現在那邊的情況到底如何,你知道的,那種級別的行動,咱們這種大頭兵沒資格知道細節。」

  說到這,格里格斯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像是那種偷到了雞的狐狸。

  「不過,我之前在你睡覺的時候,偷偷溜去炮兵陣地那邊搞了點吃的,順便嘛……偷瞄了一眼那幫炮兵的偵測雷達。」

  他指了指帳篷外面的方向。

  「那個方向,炮聲還有響動,能量反應也沒停,這就說明……」

  他吐出一片瓜子皮。

  「還在打,既然還在打,那就是人還沒死光。」

  這是一種典型的老兵邏輯。

  只要槍聲沒停,就意味著還有人在抵抗,只要有人在抵抗,那就還有希望。

  哪怕這種希望渺茫得像是風中殘燭。

  羅德聽著,默默地點了點頭。

  沒死光就好。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羅德把最後一口澱粉棒含在嘴裡,含糊不清的問。

  「繼續在這發霉的戰壕里蹲著?」

  「不。」

  格里格斯搖了搖頭,雙手在膝蓋上拍了拍。

  「這次,咱們可以主動出擊了。」

  說到「主動出擊」這四個字的時候,格里格斯的音調稍微高了一些,顯然這對於習慣了被動挨打的帝國防衛軍來說,是個稀罕詞。

  「多虧那支精銳突擊團的出其不意……還有……」

  他說著,視線落在了羅德身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還多虧了之前你那簡直不像是人類能幹出來的表現。」

  「一個人,把那幫瘋狗一樣的獸人給揍懵了,如果不是你穩住了那一段防線,別說主動出擊了,咱們現在估計都在那個什麼老大的肚子裡消化呢。」


  「我們這是第一次,在這個鬼地方,在戰略上能占據一些主動。」

  格里格斯的話音剛落,羅德就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樣,上半身猛地前傾。

  「可以主動出擊?!」

  他的聲音有些急切。

  「那能救下那些突擊隊嗎?我是說……既然咱們能動了,能不能去那邊幫把手?」

  看著羅德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格里格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作為班長,作為一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油條,他比誰都清楚現實的重量。

  「想什麼呢?」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苦澀。

  「咱們那點人,你也知道,哪怕綠皮亂了,不管是在兵力還是戰鬥力上,咱們都還是弱勢群體,那些綠皮的數量,是用『噸』來計算的。」

  「所謂的主動出擊……別想太多,上面那幫大人物的意思是,派幾支膽子大點的小股部隊,去前面騷擾一下,打幾個冷槍,炸幾個哨所,打亂對方重組攻勢的節奏而已。」

  格里格斯看著帳篷頂上那一塊塊血漬,似乎在組織語言。

  「要說能不能幫另一邊減輕一些壓力……可能有吧?也許咱們在這多殺兩個,那邊就能少面對兩個,主動出擊的小隊名單里,正好有我們重武器班。」

  這話說得很勉強,甚至連安慰都算不上。

  就像是用一根針去扎一頭大象,指望能幫另一邊搏鬥的人解圍。

  但羅德的反應卻出乎格里格斯的意料。

  「只要能殺綠皮就行。」

  那根被羅德捏在手裡的澱粉棒包裝紙,此刻已經被攥成了一團緊實的球。

  他把嘴裡最後一點殘渣用力地咀嚼著,「咯吱咯吱」的聲音仿佛嘴裡嚼的不是合成食品,而是那些綠皮怪物的血肉和骨頭。

  之前的羅德,殺綠皮是為了活著。

  那時候綠皮是障礙,是麻煩,是擋在他求生路上的石頭。

  但現在。

  卡爾……雷諾……還有那個總是一臉死人樣的沃倫……

  腦海里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卻把性命託付給彼此的戰友。

  那些已經變成屍體躺在爛泥里的兄弟。

  那股子憋屈,那股子無處發泄的怒火,此刻全都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殺意。

  綠皮不再是「遊戲」里的怪了。

  它們是仇人。

  是必須要一個個找出來,把腦袋擰下來,把骨頭砸碎的仇人。

  如果能多殺一個,哪怕只能多殺一個,那邊那個雖然沒溜,但卻把自己當親弟弟看的排長,壓力是不是就能小那麼些許?

  希望吧。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羅德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身上那條滿是污漬的毯子,翻身下床。

  動作很急,牽動了身上的傷口,手臂上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這種痛感,反而像是一針興奮劑,讓他原本還有些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得可怕。

  「嘶……」

  他抽了口冷氣,但動作沒停。

  那套已經洗過但依然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星界軍制服就疊在床頭。

  他抓起來,快速地往身上套。

  「什麼時候出發?」

  羅德一邊問,一邊拿起那件已經有些破損的防彈甲,熟練地扣上卡扣。

  格里格斯看著面前這個新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這個睡了一天半的小子,眼神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

  「呵。」

  格里格斯咧開嘴笑了。

  他雙手叉腰,看著羅德那生龍活虎的樣子,似乎對這個狀態很滿意。

  「咱們的帝皇神選醒了就是不一樣啊。」

  他開了個並不怎麼好笑的玩笑。

  「之前看你拿那挺伐木槍跟玩似的,準頭還賊邪乎,這次任務,本來想讓你當個副射手,現在好了,你來當咱們班的主力伐木槍射手,沒問題吧?」


  重武器射手,最容易招仇恨的位置。

  羅德正在整理腰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歪過頭,眼神里並沒有什麼畏懼。

  「沒問題是沒問題。」

  「不過……」

  他掃了一眼格里格斯那身裝備。

  「咱們這麼大個重武器班,就那一挺伐木槍?那玩意兒雖然勁大,但也沒什麼技術含量吧?」

  格里格斯一愣,隨即那張大臉上露出了一個「你小子不識貨」的誇張表情。

  「哪能啊!你也太看不起咱第七連的家底了!」

  他挺起胸膛,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咱除了那挺吃子彈的大胃王,還有一門迫擊炮,外加一門突擊炮!」

  說到這,他有些懷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羅德。

  「天天東問西問的……你會用嗎?我看你檔案上也就是個剛入伍沒多久的新兵蛋子,玩槍你是有一手,但那種大傢伙,可是要算彈道還得調密位的。」

  迫擊炮、突擊炮。

  那可是真正的重武器。

  至於會不會用?

  羅德並不擔心,有那個只要摸過就能刷熟練度的金手指。

  哪怕是從零開始,只要給他幾發炮彈的時間,他就能變成熟練工。

  「我也可以學。」

  羅德回答得乾脆利落。

  格里格斯看著這小子那副篤定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化作了一聲輕笑。

  「行行行,現在的年輕人啊,口氣比屁股還大。」

  他只當這是羅德那種年輕人特有的衝勁,並沒有真的往心裡去。

  反正到時候實在不行,也就是浪費幾發訓練彈的事。

  格里格斯擺了擺手,示意羅德跟上。

  「走吧,去領彈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帳篷。

  就在快要走到軍械庫的時候,格里格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些猶豫。

  他看四周沒人,壓低了聲音。

  「對了,還有個事。」

  「關於大家私底下都在討論你是『帝皇神選』的那個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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