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變化和成長（五千字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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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子後，村民們並沒有完全散去。
一些人跟著來到了老村長家，屋子裡一下子就快擠滿人了。
雲正把父親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村長的腿還不能動，一碰就疼，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一直忍著沒有吭聲。
二丫蹲在旁邊，眼睛紅紅的，時不時看看爺爺的腿，又看看爹爹，小臉上滿是擔憂。
小陸青站在院子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心裡也沉甸甸的。
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走進了院子。
是雲戰，他順路回了一趟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陶瓶，走到老村長面前。
「老村長，我這裡有點傷藥，你先敷上，免得傷口惡化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把手裡的陶瓶遞過去。
雲正接過來，低頭一看陶瓶上的字，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這是……金創藥？」
雲戰點點頭。
雲正看著手裡的小陶瓶，神色有些複雜。
金創藥他當然知道，那是武者常備的傷藥，對於跌打損傷、刀傷擦傷有奇效。
但這藥可不便宜，在鎮上的藥鋪里，這麼一小瓶就要好幾個靈錢。
「這藥可不便宜。」雲正抬起頭看著雲戰，「等下我付錢給你。」
雲戰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用，老村長平日裡對我不錯，這點藥算什麼。」
他把藥直接放在雲正手上。
「先給老村長上藥吧。」
說完，他轉身走到角落裡，靠著牆，雙手抱胸，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雲正看著手裡的陶瓶，又看了看父親的傷腿，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推辭，父親的腿傷要緊，錢的事，過後再給雲戰便是了。
村民們看到兩人這個樣子，頓時就知道，雲戰拿出的藥膏肯定很難得。
金創藥的名頭，在場的人多少都聽說過，那可是好東西，一般人家哪用得起？
雲戰這小子，雖然平時不怎麼說話，但關鍵時刻是真夠意思。
雲正打開陶瓶，一股淡淡的藥香立刻飄了出來。
那香味不濃，但很特別，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屋子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覺得那股藥香鑽進鼻子裡，連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雲正先凝出一小團雲霧，降下細細的靈雨，幫父親把傷口周圍的泥土和血漬清洗乾淨。
老村長的膝蓋下方青了一大塊，還有一道兩寸長的擦傷，皮肉翻開著，雖然不深，但看著就疼。
等傷口清洗乾淨，雲正用指尖挑出一點藥膏，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
藥膏是淡黃色的，質地細膩，塗上去涼絲絲的。
老村長頓時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從傷口傳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減輕了大半。
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的神色也輕鬆了許多。
「好藥。」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雲正把傷口塗好，又用一塊乾淨的布條輕輕包紮了一下，這才直起身來。
「好了。這兩天不要沾水，過幾天就好了。」
二丫蹲在旁邊，一直看著爺爺的腿，看到爺爺的臉色好了一些，這才鬆了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看角落裡站著的雲戰，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雲戰哥哥。」
雲戰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見老村長的傷口處理好了，大家這才聊起來。
先是控訴朱老三等人的不講理。
一個村民大聲道：「那朱老三，什麼東西！
仗著他們朱家村人多，就敢把整條河堵了！
那河是他家的嗎？仙朝的律法上寫得明明白白，河流山川都是朝廷的，什麼時候成了他朱家的了？」
「就是！」另一個也跟著附和，「咱們仙朝立國幾百年了，就沒聽說過哪個村能把河堵了的！他們朱家村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倒不至於。」福伯蹲在牆根下，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但他們那霸道勁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去年為了地界的事就跟隔壁村吵了一架，今年又堵河。
再這樣下去，怕是連天都要給他們捅個窟窿。」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朱家村和朱老三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罵完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你們說，朱老三回去後，會不會真的開壩放水？」
山叔忽然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我看懸。」有人搖搖頭，「那朱老三的性子，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能甘心？回去後肯定要想辦法找回場子，讓他主動開壩放水，做夢去吧。」
「可不是嘛。」另一個村民也嘆氣，「我家也是，靈雨術凝出來的雨越來越少了，以前能澆一畝地，現在連半畝都澆不到。
再這樣下去，別說收成了，能保住苗就不錯了。」
大家越說越沮喪，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一個年輕村民忽然說道：「雲戰大哥，你剛才就應該真的把那朱老三的腿腳打斷，看他還敢不敢那麼囂張！」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人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那朱老三就是欠收拾！」
「打斷他一條腿，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堵河！」
雲戰靠在牆角，聽到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
雲正的臉色卻嚴肅起來。
「此事不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下子把大家的議論壓了下去，「仙朝禁止恃武傷人。
武者和修士，不得隨意打殺普通人。
方才那情形，雲戰出手教訓一下朱家村的人，讓他們知難而退，還可以說得過去。
要是真的把人打殘打死，縣衙那邊追責下來，雲戰是要有大麻煩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鄭重了些：「輕則罰款賠錢，重則關押判刑，甚至廢除武藝，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個提議打斷朱老三腿的村民聽了，訕訕地閉上嘴，不敢再說話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下來，他們這才想起，仙朝確實有這樣的律法。
武者和修士不能隨意對普通人動手，這是鐵律，誰犯了都要受罰。
雲戰靠在牆角，依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雲正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忽然道：「如果朱家村下午還不開壩放水，那我就親自去挖，應該沒人敢攔。」
這話一出，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啊！雲戰親自去挖，晾朱家村的人再有意見，也肯定不敢說話。
他們本來就不占理，堵河在先，傷人更是在先。
雲戰去挖壩，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就算他們心裡不服，有雲戰在那裡，誰敢動手？
「好！」大洪叔一拍大腿，「雲戰你去，看那朱老三還敢不敢放一個屁！」
「就是！他們要是敢攔，雲戰你就把他們一個個扔河裡去！」
「扔河裡都是輕的！應該把他們扔到山裡去餵狼！」
大家又興奮起來，仿佛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時候，老村長嘆了口氣。
「就算挖開河壩，怕是也沒有多少水下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院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老村長繼續說道：「這次事情的根源，還是因為太旱了，大家都沒水用，才會爭吵起來。不然按照往年那樣，河裡的水夠用，誰會去爭？誰又爭得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人：「你們想想，往年這個時候，小灣河的水有多深？
今年呢？都快幹了。
就算朱家村開壩放水，上游下來的水能有多少，能撐幾天？」
大家沉默了。
是啊，根源是旱，不是堵。
就算朱家村把壩拆了，河裡沒有水，還是沒用。
「今年怎麼旱成這樣？」一個老人忍不住說道，「連小灣河都快幹了，這種事都快有上百年沒出現過了吧，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
「可不是嘛。」另一個村民接話，「最近我用靈雨術，效果都大打折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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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凝出來的雲，能下好一陣子雨。
現在呢？凝出來的雲還沒以前一半大，下的雨也稀稀拉拉的，澆不了幾壟地就散了。」
「我也是。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原來你們也是？」
「都一樣，天太旱了，靈雨術的效果自然就差了。」
大家越說越沮喪，先前把朱家村的人打跑的興奮心情，已經一掃而空了。
老村長說得對。
就算朱家村的人願意開壩放水，那最多也只能解燃眉之急。
要是天氣再這樣乾旱下去，要不了多久，等河水完全乾涸，糧食怕是還得<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
甚至……連大家喝的水都要成問題了。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雲正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爹，天氣這麼幹旱，縣衙那邊就沒有什麼說法嗎？」
老村長轉過頭看著兒子。
「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江州怕是要糧食絕產，出現饑荒了，仙朝應該不會坐視不理才對。」雲正話里透露著擔憂。
老村長嘆了口氣：「縣衙那邊是說，已經把這邊的旱情上報仙朝了，但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連他們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大家心裡又是一陣沉甸甸的。
仙朝會管，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管。
莊稼不等人，河水不等人。
再等下去，今年的收成就真的泡湯了。
大家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最終還是逐漸散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愁容，走路都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
雲正站在院子門口，送走最後一批村民，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父親。
老村長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但比剛才好多了。
金創藥的效果確實好，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也消退了一些。
「爹，您先歇著，我去煮點粥。」雲正說道。
老村長點點頭，沒有說話。
二丫還蹲在爺爺身邊，小手輕輕摸著爺爺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雲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雲正一家三口，還有小陸青一家。
小陸青剛才緊靠著父親，一直沒有說話。
但大人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在耳朵里。
旱災，絕產，饑荒，河水乾涸，靈雨術效果大打折扣……
這些詞一個一個地鑽進他的腦子裡，讓他覺得心裡沉沉的，像是有塊石頭壓著。
「阿青，你先回去吧。」雲正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今天出了這樣的事，為師也沒有心情再教學了，放你兩日假，你在家裡好好溫習功課。」
「知道了，先生。」小陸青點點頭，朝先生行了一禮。
「阿正你這兩日就先照顧老村長，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一聲。」
陸明這時候也開口道。
雲正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小陸青跟著父親和哥哥們往家裡走去，心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朱家村的人真壞，把河堵了不讓別人用水。
雲戰大哥真厲害，一個人就把那麼多人嚇跑了。
金創藥的香味真好聞，聞一下就精神了。
旱災……今年的收成……要是糧食都<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了，冬天怎麼辦？
他越想越擔心，腳步也不由得快了起來。
……
回到家，院子裡站滿了人。
王氏和幾個兒媳婦都在院子門口等著，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村路的方向看。
等看到丈夫和兒子們平安歸來，這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幾個兒媳婦也都鬆了口氣，臉上的緊張神色緩和了下來。
雖然剛才四郎已經跑回來報過平安了，但直到看到人，她們才能夠真正安心。
「回來了？沒事吧？」王氏迎上去，上下打量著丈夫。
「沒事。」陸明擺擺手，「就是老村長受了點傷，不過雲戰拿了藥敷上了，應該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連連點頭。
心放下來後，王氏的目光落在了小陸青身上。她的眉毛慢慢地豎了起來。
方才她可是聽四郎說了，這小東西先前竟然敢和二丫跑到河那邊去。
剛聽到這消息時，她當即就是眼前一黑，還好四郎及時說人沒事，不然她差點就要暈倒過去。
那邊是什麼情況？兩村的人在對峙，隨時都可能打起來！
他一個小孩子跑過去，萬一出了什麼事……
現在看到小傢伙回來了，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但火氣也跟著上來了。
「阿青，你給我過來。」
王氏的聲音不大，但冷冰冰的，像是冬天裡的風。
小陸青心裡一緊，暗叫不好。
他求助地望向父親和哥哥們。
陸明轉過頭去，不看小兒子。
陸大郎也轉過頭去，假裝在看院子裡的雞。
陸二郎低下頭，只顧著看自己的鞋子。
陸三郎和陸五郎對視一眼，都默默地走開了。
就連平時最愛幫小弟說話的陸四郎，這次也縮了縮脖子，躲到一旁去了。
小弟這次是過分了點。
先前那情形，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們都不敢想會是什麼後果。
兩村幾十號人，鋤頭扁擔亂飛，他一個小孩子跑過去，萬一被誤傷了……
光是想想就後怕。
見父親和哥哥們都不說話，小陸青又望向嫂嫂們。
大嫂李氏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二嫂趙氏張了張嘴，但看到婆婆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三嫂楊氏乾脆轉過身去，假裝在晾衣服。
沒有意外的，平時很疼他的幾個嫂嫂，這次同樣沒有替他說話。
小陸青低下頭，一步一步地走到娘親面前，小聲道：「娘……」
「你還有臉叫我？」王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拉到屋裡。
雖然氣得不輕，但她還是關上了房門，畢竟孩子大了，當眾打屁股不太好。
然後，小陸青就被按在了床上。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小陸青趴在床上，眼淚汪汪的，屁股火辣辣地疼。
「以後還敢不敢亂跑？」王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冷冰冰的。
「不敢了。」小陸青抽了抽鼻子，小聲說。
「記住今天的話。」王氏鬆開手，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心裡其實也心疼。
但她不能心軟，這次的事太危險了，要是不給這小東西長點記性，下次他還敢。
這也是小陸青跟先生讀書之後，王氏第一次揍他。
以前他調皮搗蛋，王氏也打過他，但自從他開始讀書認字，變得懂事了，王氏就沒再動過手。
今天算是破了例。
小陸青趴在床上，揉著屁股，心裡委屈極了。
他是擔心父親和哥哥們才跑去的，又不是去玩的……
但這話他不敢說，說了娘親肯定又要罵他。
王氏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小陸青感覺到屁股沒那麼疼了，這才轉過身子躺在床上。
他也沒有生氣，知道娘打他是為了他好。
而且打過之後，娘應該就不生氣了，這一關他也算是混過去了。
小陸青的心裡，反倒是不斷地想著今天的事。
大家為了河水要打架的事，雲戰大哥威風凜凜一人打到十幾人的事。
還有先生他們說的，天氣乾旱，糧食可能要絕產的事……
就這麼想著想著，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忍不住慢慢睡了過去。
只不過從這一日開始，小傢伙的心裡，卻是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化了。
回到村子後，村民們並沒有完全散去。
一些人跟著來到了老村長家，屋子裡一下子就快擠滿人了。
雲正把父親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村長的腿還不能動，一碰就疼，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一直忍著沒有吭聲。
二丫蹲在旁邊，眼睛紅紅的，時不時看看爺爺的腿，又看看爹爹，小臉上滿是擔憂。
小陸青站在院子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心裡也沉甸甸的。
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走進了院子。
是雲戰，他順路回了一趟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陶瓶，走到老村長面前。
「老村長，我這裡有點傷藥，你先敷上，免得傷口惡化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把手裡的陶瓶遞過去。
雲正接過來，低頭一看陶瓶上的字，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這是……金創藥？」
雲戰點點頭。
雲正看著手裡的小陶瓶，神色有些複雜。
金創藥他當然知道，那是武者常備的傷藥，對於跌打損傷、刀傷擦傷有奇效。
但這藥可不便宜，在鎮上的藥鋪里，這麼一小瓶就要好幾個靈錢。
「這藥可不便宜。」雲正抬起頭看著雲戰，「等下我付錢給你。」
雲戰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用，老村長平日裡對我不錯，這點藥算什麼。」
他把藥直接放在雲正手上。
「先給老村長上藥吧。」
說完，他轉身走到角落裡，靠著牆，雙手抱胸，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雲正看著手裡的陶瓶，又看了看父親的傷腿，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推辭，父親的腿傷要緊，錢的事，過後再給雲戰便是了。
村民們看到兩人這個樣子，頓時就知道，雲戰拿出的藥膏肯定很難得。
金創藥的名頭，在場的人多少都聽說過，那可是好東西，一般人家哪用得起？
雲戰這小子，雖然平時不怎麼說話，但關鍵時刻是真夠意思。
雲正打開陶瓶，一股淡淡的藥香立刻飄了出來。
那香味不濃，但很特別，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屋子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覺得那股藥香鑽進鼻子裡，連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雲正先凝出一小團雲霧，降下細細的靈雨，幫父親把傷口周圍的泥土和血漬清洗乾淨。
老村長的膝蓋下方青了一大塊，還有一道兩寸長的擦傷，皮肉翻開著，雖然不深，但看著就疼。
等傷口清洗乾淨，雲正用指尖挑出一點藥膏，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
藥膏是淡黃色的，質地細膩，塗上去涼絲絲的。
老村長頓時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從傷口傳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減輕了大半。
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的神色也輕鬆了許多。
「好藥。」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雲正把傷口塗好，又用一塊乾淨的布條輕輕包紮了一下，這才直起身來。
「好了。這兩天不要沾水，過幾天就好了。」
二丫蹲在旁邊，一直看著爺爺的腿，看到爺爺的臉色好了一些，這才鬆了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看角落裡站著的雲戰，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雲戰哥哥。」
雲戰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見老村長的傷口處理好了，大家這才聊起來。
先是控訴朱老三等人的不講理。
一個村民大聲道：「那朱老三，什麼東西！
仗著他們朱家村人多，就敢把整條河堵了！
那河是他家的嗎？仙朝的律法上寫得明明白白，河流山川都是朝廷的，什麼時候成了他朱家的了？」
「就是！」另一個也跟著附和，「咱們仙朝立國幾百年了，就沒聽說過哪個村能把河堵了的！他們朱家村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倒不至於。」福伯蹲在牆根下，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但他們那霸道勁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去年為了地界的事就跟隔壁村吵了一架，今年又堵河。
再這樣下去，怕是連天都要給他們捅個窟窿。」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朱家村和朱老三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罵完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你們說，朱老三回去後，會不會真的開壩放水？」
山叔忽然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我看懸。」有人搖搖頭，「那朱老三的性子，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能甘心？回去後肯定要想辦法找回場子，讓他主動開壩放水，做夢去吧。」
「可不是嘛。」另一個村民也嘆氣，「我家也是，靈雨術凝出來的雨越來越少了，以前能澆一畝地，現在連半畝都澆不到。
再這樣下去，別說收成了，能保住苗就不錯了。」
大家越說越沮喪，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一個年輕村民忽然說道：「雲戰大哥，你剛才就應該真的把那朱老三的腿腳打斷，看他還敢不敢那麼囂張！」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人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那朱老三就是欠收拾！」
「打斷他一條腿，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堵河！」
雲戰靠在牆角，聽到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
雲正的臉色卻嚴肅起來。
「此事不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下子把大家的議論壓了下去，「仙朝禁止恃武傷人。
武者和修士，不得隨意打殺普通人。
方才那情形，雲戰出手教訓一下朱家村的人，讓他們知難而退，還可以說得過去。
要是真的把人打殘打死，縣衙那邊追責下來，雲戰是要有大麻煩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鄭重了些：「輕則罰款賠錢，重則關押判刑，甚至廢除武藝，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個提議打斷朱老三腿的村民聽了，訕訕地閉上嘴，不敢再說話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下來，他們這才想起，仙朝確實有這樣的律法。
武者和修士不能隨意對普通人動手，這是鐵律，誰犯了都要受罰。
雲戰靠在牆角，依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雲正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忽然道：「如果朱家村下午還不開壩放水，那我就親自去挖，應該沒人敢攔。」
這話一出，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啊！雲戰親自去挖，晾朱家村的人再有意見，也肯定不敢說話。
他們本來就不占理，堵河在先，傷人更是在先。
雲戰去挖壩，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就算他們心裡不服，有雲戰在那裡，誰敢動手？
「好！」大洪叔一拍大腿，「雲戰你去，看那朱老三還敢不敢放一個屁！」
「就是！他們要是敢攔，雲戰你就把他們一個個扔河裡去！」
「扔河裡都是輕的！應該把他們扔到山裡去餵狼！」
大家又興奮起來，仿佛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時候，老村長嘆了口氣。
「就算挖開河壩，怕是也沒有多少水下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院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老村長繼續說道：「這次事情的根源，還是因為太旱了，大家都沒水用，才會爭吵起來。不然按照往年那樣，河裡的水夠用，誰會去爭？誰又爭得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人：「你們想想，往年這個時候，小灣河的水有多深？
今年呢？都快幹了。
就算朱家村開壩放水，上游下來的水能有多少，能撐幾天？」
大家沉默了。
是啊，根源是旱，不是堵。
就算朱家村把壩拆了，河裡沒有水，還是沒用。
「今年怎麼旱成這樣？」一個老人忍不住說道，「連小灣河都快幹了，這種事都快有上百年沒出現過了吧，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
「可不是嘛。」另一個村民接話，「最近我用靈雨術，效果都大打折扣了。
愛上閱讀，從可樂小說開始。。
以前凝出來的雲，能下好一陣子雨。
現在呢？凝出來的雲還沒以前一半大，下的雨也稀稀拉拉的，澆不了幾壟地就散了。」
「我也是。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原來你們也是？」
「都一樣，天太旱了，靈雨術的效果自然就差了。」
大家越說越沮喪，先前把朱家村的人打跑的興奮心情，已經一掃而空了。
老村長說得對。
就算朱家村的人願意開壩放水，那最多也只能解燃眉之急。
要是天氣再這樣乾旱下去，要不了多久，等河水完全乾涸，糧食怕是還得<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
甚至……連大家喝的水都要成問題了。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雲正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爹，天氣這麼幹旱，縣衙那邊就沒有什麼說法嗎？」
老村長轉過頭看著兒子。
「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江州怕是要糧食絕產，出現饑荒了，仙朝應該不會坐視不理才對。」雲正話里透露著擔憂。
老村長嘆了口氣：「縣衙那邊是說，已經把這邊的旱情上報仙朝了，但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連他們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大家心裡又是一陣沉甸甸的。
仙朝會管，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管。
莊稼不等人，河水不等人。
再等下去，今年的收成就真的泡湯了。
大家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最終還是逐漸散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愁容，走路都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
雲正站在院子門口，送走最後一批村民，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父親。
老村長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但比剛才好多了。
金創藥的效果確實好，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也消退了一些。
「爹，您先歇著，我去煮點粥。」雲正說道。
老村長點點頭，沒有說話。
二丫還蹲在爺爺身邊，小手輕輕摸著爺爺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雲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雲正一家三口，還有小陸青一家。
小陸青剛才緊靠著父親，一直沒有說話。
但大人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在耳朵里。
旱災，絕產，饑荒，河水乾涸，靈雨術效果大打折扣……
這些詞一個一個地鑽進他的腦子裡，讓他覺得心裡沉沉的，像是有塊石頭壓著。
「阿青，你先回去吧。」雲正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今天出了這樣的事，為師也沒有心情再教學了，放你兩日假，你在家裡好好溫習功課。」
「知道了，先生。」小陸青點點頭，朝先生行了一禮。
「阿正你這兩日就先照顧老村長，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一聲。」
陸明這時候也開口道。
雲正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小陸青跟著父親和哥哥們往家裡走去，心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朱家村的人真壞，把河堵了不讓別人用水。
雲戰大哥真厲害，一個人就把那麼多人嚇跑了。
金創藥的香味真好聞，聞一下就精神了。
旱災……今年的收成……要是糧食都<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了，冬天怎麼辦？
他越想越擔心，腳步也不由得快了起來。
……
回到家，院子裡站滿了人。
王氏和幾個兒媳婦都在院子門口等著，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村路的方向看。
等看到丈夫和兒子們平安歸來，這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幾個兒媳婦也都鬆了口氣，臉上的緊張神色緩和了下來。
雖然剛才四郎已經跑回來報過平安了，但直到看到人，她們才能夠真正安心。
「回來了？沒事吧？」王氏迎上去，上下打量著丈夫。
「沒事。」陸明擺擺手，「就是老村長受了點傷，不過雲戰拿了藥敷上了，應該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連連點頭。
心放下來後，王氏的目光落在了小陸青身上。她的眉毛慢慢地豎了起來。
方才她可是聽四郎說了，這小東西先前竟然敢和二丫跑到河那邊去。
剛聽到這消息時，她當即就是眼前一黑，還好四郎及時說人沒事，不然她差點就要暈倒過去。
那邊是什麼情況？兩村的人在對峙，隨時都可能打起來！
他一個小孩子跑過去，萬一出了什麼事……
現在看到小傢伙回來了，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但火氣也跟著上來了。
「阿青，你給我過來。」
王氏的聲音不大，但冷冰冰的，像是冬天裡的風。
小陸青心裡一緊，暗叫不好。
他求助地望向父親和哥哥們。
陸明轉過頭去，不看小兒子。
陸大郎也轉過頭去，假裝在看院子裡的雞。
陸二郎低下頭，只顧著看自己的鞋子。
陸三郎和陸五郎對視一眼，都默默地走開了。
就連平時最愛幫小弟說話的陸四郎，這次也縮了縮脖子，躲到一旁去了。
小弟這次是過分了點。
先前那情形，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們都不敢想會是什麼後果。
兩村幾十號人，鋤頭扁擔亂飛，他一個小孩子跑過去，萬一被誤傷了……
光是想想就後怕。
見父親和哥哥們都不說話，小陸青又望向嫂嫂們。
大嫂李氏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二嫂趙氏張了張嘴，但看到婆婆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三嫂楊氏乾脆轉過身去，假裝在晾衣服。
沒有意外的，平時很疼他的幾個嫂嫂，這次同樣沒有替他說話。
小陸青低下頭，一步一步地走到娘親面前，小聲道：「娘……」
「你還有臉叫我？」王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拉到屋裡。
雖然氣得不輕，但她還是關上了房門，畢竟孩子大了，當眾打屁股不太好。
然後，小陸青就被按在了床上。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小陸青趴在床上，眼淚汪汪的，屁股火辣辣地疼。
「以後還敢不敢亂跑？」王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冷冰冰的。
「不敢了。」小陸青抽了抽鼻子，小聲說。
「記住今天的話。」王氏鬆開手，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心裡其實也心疼。
但她不能心軟，這次的事太危險了，要是不給這小東西長點記性，下次他還敢。
這也是小陸青跟先生讀書之後，王氏第一次揍他。
以前他調皮搗蛋，王氏也打過他，但自從他開始讀書認字，變得懂事了，王氏就沒再動過手。
今天算是破了例。
小陸青趴在床上，揉著屁股，心裡委屈極了。
他是擔心父親和哥哥們才跑去的，又不是去玩的……
但這話他不敢說，說了娘親肯定又要罵他。
王氏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小陸青感覺到屁股沒那麼疼了，這才轉過身子躺在床上。
他也沒有生氣，知道娘打他是為了他好。
而且打過之後，娘應該就不生氣了，這一關他也算是混過去了。
小陸青的心裡，反倒是不斷地想著今天的事。
大家為了河水要打架的事，雲戰大哥威風凜凜一人打到十幾人的事。
還有先生他們說的，天氣乾旱，糧食可能要絕產的事……
就這麼想著想著，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忍不住慢慢睡了過去。
只不過從這一日開始，小傢伙的心裡，卻是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