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靴子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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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個普魯士中尉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恐懼之色,但是這名中尉在審訊中卻展現出了無畏的勇氣。

  即便哥薩克們的匕首都已經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口子,滾燙的鮮血打濕了他的衣領,並且肚子上挨了好幾下水兵們的鐵拳。

  他依舊筆直地站著,像打進地里的樁子,無論是什麼問題,他的回答始終只用一句帶著一點柯尼斯堡口音的羅斯語作為回答。

  「我是來自第41步兵團的海因里希·馮·塞德維茨中尉。除此之外,根據公約,我沒有義務回答您的任何問題」

  這名中尉十分頑強地沒有開口,但鐵木辛哥的行動顯然出乎了這名中尉的預料。

  以至於當他在被拽回羅斯人的戰壕中時,他還沒有來得及扔掉他身上最重要的東西,他的地圖袋。

  當水兵與哥薩克們試圖撬開他的嘴時,亞歷山大正在仔細地研究這名中尉地圖袋裡的東西。

  哥薩克們從這名中尉身上翻出了不少東西,其中的一些個人物品,像是懷表和信件被亞歷山大當場還給了這名中尉。

  像是望遠鏡和手槍這些東西,則被亞歷山大轉手就交給了鐵木辛哥,畢竟嚴格來說這算是他的戰利品。

  被亞歷山大留下來仔細研究的就只有從他身上拽下來的這個防水的皮質地圖袋。

  從地圖袋中,亞歷山大翻出了這名中尉的筆記本,還有一張較為簡易的地圖。

  這些東西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要緊的,不過這個軍官顯然有個壞習慣,或者對於亞歷山大來說,他這是個不錯的習慣。

  這名中尉有寫日記的習慣。

  他在筆記本上寫的那些日記中,並沒有記載什麼特別重要的軍事信息,比如他們團的彈藥庫和炮兵陣地在什麼地方這種,就算是以亞歷山大的摸魚之心,都會忍不住有點想法的信息。

  不過就算是這名中尉只在日記中寫了一些諸如「沒有勳章好痛苦。」

  「想家了,但是又不能說。」

  「施耐德這個小子打牌總是贏,搞不好是在出千。」

  「小伙子們撿到了一個破燈罩當球踢的很開心,想去,但是我是軍官,所以只能看著。」之類與他現在的硬漢形象截然相反的文字。

  但是他日記中的另一部分,則讓亞歷山大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位名叫塞德維茨的中尉有記錄他手下陣亡士兵的習慣,而在結合時間推算了一下之後。

  這名中尉是最近兩天才換防到自己對面的,因為他的筆記本上並沒有最近的陣亡記錄。

  同時由於這名中尉還有從這個筆記本的背面撕小紙條的習慣,在用碳條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塗了一下之後,亞歷山大得到了一串代碼與數字。

  再結合那份地圖,亞歷山大猜測這玩意應該是炮擊坐標一類的東西。

  結合最近普魯士人的炮擊,並不像是一開始那麼強而有力,反而有些軟綿綿的。

  往往是打了一輪之後,亞歷山大剛在防炮壕里擺好姿勢,普魯士人的炮擊就停止了。

  給人的感覺完全就是雷聲大雨點小,不像是普魯士人那利落的風格。

  一開始,亞歷山大還認為,普魯士人是因為推進的太快,而導致後勤出現了問題,所以要節約炮彈。

  所以導致他們的炮兵才發揮的如此的克制。

  而現在,看著手中的筆記本,亞歷山大覺得後勤問題恐怕不是這些普魯士人這段時間表現的如此克制的原因。

  他們一定在準備著一些什麼。

  想到這裡,亞歷山大走到這名現在還努力在戰壕中站著的中尉面前,向周圍的哥薩克與水兵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稍微讓開了一些。

  「好了先生們,表現的紳士一些。」

  隨後亞歷山大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摸出自己的酒壺。

  但是在摸空之後,想起自己剛剛才將酒壺送人的亞歷山大轉而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擦得發亮的銀質煙盒。

  亞歷山大用拇指彈開盒蓋,露出一排整齊的帕比羅斯煙,拿起一支,熟練地用指甲捏了捏長長的菸嘴,將其遞向面前狼狽不堪的塞德維茨中尉。

  「安納托利亞貨。」

  亞歷山大用帶著羅斯口音的普魯士語說道。


  「比你們配給品里的那些乾草要強得多,要來一根嗎?中尉先生。」

  看著眼前的亞歷山大,塞德維茨中尉點了點頭,從亞歷山大手中接過一根捲菸,然後在亞歷山大擦燃的火柴上點燃了那根捲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吐出一口白煙之後,塞德維茨中尉看著亞歷山大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

  「不錯的煙,中尉先生,你準備在哪處決我?戰壕里?還是那邊的小樹林?」

  說到小樹林的時候,塞德維茨中尉用自己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樹林。

  「不,我並不打算處決你,中尉先生,我們並不是野蠻人。」

  「哦?是嗎?」

  塞德維茨中尉臉上嘲諷的笑容更盛了。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顯然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點小小的技術失誤,我想如果我落到你們手裡,我現在的處境也不會太好。」

  亞歷山大向塞德維茨中尉笑了笑。

  「我十分敬佩您的忠誠,所以我現在會派人把您送到後方,如果可以的話您會得到符合您身份的待遇,感謝您的情報,希望我們下次相遇的時候,不會在這種地方。」

  說完後,亞歷山大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水兵。

  「辛苦一下,天黑之後,送塞德維茨中尉去港口裡,交給那些憲兵們。」

  「是!長官!」

  「等等!」

  就在那名水兵向亞歷山大敬禮的時候,剛剛臉上還掛著嘲諷笑容的塞德維茨中尉開了口,話語中多出了幾分急切。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感謝我的情報?」

  看著眼前的塞德維茨中尉,這次輪到亞歷山大臉上開始浮現出一絲笑容。

  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的年輕人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從名字上來看他還是一個容克,應該是沒有經歷過世間險惡吧。

  亞歷山大腦子裡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向塞德維茨中尉揚了揚手中拿著的那個筆記本。

  「中尉,您是推理小說的愛好者嗎?或者說您喜歡看推理小說嗎?」

  塞德維茨中尉看著亞歷山大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不理解為什麼亞歷山大現在會突然說這個。

  而亞歷山大則像是電影中那些經典的反派開始多嘴解釋自己的計劃一般,向塞德維茨中尉解釋自己都從他的筆記,或者說日記中發現了一些什麼。

  「看來您並不喜歡看推理小說,這是您的損失,推理小說對於大腦來說,就像是格鬥一樣有益健康,一個聰明的,接受過推理訓練的人,能夠輕而易舉地從一些細節推理出事件的全貌。」

  說道這裡亞歷山大臉上浮現出了那種標準的,反派陰謀得逞時的笑容。

  「就比如從您的日記,還有最後一頁的這些字跡中……」

  亞歷山大將自己用碳塗黑的那一頁展現在了塞德維茨中尉面前。

  「這些是炮擊坐標吧,這就是你們這段時間只是偶爾發動一次炮擊的原因之一,再加上你的排剛剛才換防上來,我可以合理地推測,你們正準備在近期發動一次大規模攻勢,並且已經快要籌備完成了。」

  即便此時亞歷山大很想從塞德維茨的臉上找到一些破綻,不過亞歷山大更擔心自己繃不住自己的表情,反而讓塞德維茨中尉看出破綻。

  於是亞歷山大只能讓自己臉上那種反派笑容變得更加猖狂。

  「而這段時間炮擊減少的原因會是什麼呢?好難猜啊,總不會是在囤積炮彈吧?」

  說到這裡亞歷山大伸出手拽了拽自己的領口。

  其實本來亞歷山大是想要彈一彈自己的帽子的,但是奈何自己的艦長帽之前中了一槍,而自己也沒有帶備用帽子在船上的習慣,現在就只能扯一扯自己的衣領,來提醒對方自己並不是羅斯陸軍。

  「很不幸,我想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我是一個海軍,而作為海軍的基本素養能夠讓我通過這些數字,推測出你們的炮兵陣地在哪,哦對了……」

  亞歷山大用一種仿佛剛剛想到了什麼的語氣說道「按照你們的炮兵條例,在火炮旁邊只有少量彈藥,彈藥庫會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以防止殉爆,不過這不要緊……」


  亞歷山大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而是轉身向戰壕另一頭走去的同時,揮了揮自己手裡的筆記本。

  「有這個就已經足夠了,感謝您的配合,塞德維茨中尉,祝您在戰俘營中呆的開心。」

  「我殺了你!」

  伴隨著塞德維茨中尉的這聲咆哮,以及戰壕中響起水兵與哥薩克們的呵斥聲以及拳頭擊打在人體上的撞擊聲。

  背對塞德維茨中尉的亞歷山大臉上浮現出了真正的笑容,不容易啊,終於上當了!

  嘴上說的頭頭是道,仿佛自己真的看穿了一切。

  實際上亞歷山大對於自己的推測一點把握都沒有,完全就是憑藉上輩子看過的那些戰壕文學,往最壞的情況胡謅。

  只是沒有想到情況真的會向最壞的方向發展,塞德維茨中尉這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的反應,讓亞歷山大確定,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那自己這次就是猜對了。

  普魯士人現在真是在籌備大規模進攻,並且他們已經囤積了不少炮彈,至少已經攢了好幾天的量。

  在塞德維茨中尉的咆哮中,亞歷山大轉過身看著此時已經滿身大漢的塞德維茨中尉。

  「再次感謝您的情報。」

  亞歷山大向塞德維茨中尉點了點頭,看著滿臉漲紅顯然已經因為自己的筆記本居然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而紅溫的塞德維茨中尉。

  「我會為您在戰俘營中申請一個舒服一些房間的。」

  說完不再搭理還在叫罵個不停的塞德維茨中尉,亞歷山大快步離開了這裡。

  既然已經確定了普魯士人即將對利鮑發動大規模攻勢,那麼除了將這個情報上報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確定他們的主攻方向究竟是在什麼位置。

  以及……如果撐不住的話,自己要怎麼帶著手下的這些小伙子們撤退到第三道防線上,甚至是撤退到港口乘坐奮進號跑路。

  想到這裡亞歷山大頓時開始頭疼了起來。

  特娘的,早知道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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