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要錢?那不是胡鬧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0章 不要錢?那不是胡鬧嘛!

  程家大院,書房。

  格物院的草圖攤在桌上,已經被程處亮改過三輪。

  選址在莊子北邊,緊挨著研發部的院子,占地約三畝。

  三排磚木結構的平房,第一排是實驗室,第二排是材料庫和樣品間,第三排是三個道士和未來研究人員的宿舍。

  院子中間留了一片空地,用碎石和沙土夯實,以後用來做需要露天操作的實驗。

  「郎君。」若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門推開,若蘭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程處亮聞到了姜和紅棗的味道。

  初春的早晚還帶著寒意,這碗薑湯來得正是時候。

  「誰煮的?」他問。

  「是————是奴婢。」若蘭聲音很輕,「昨晚郎君改圖紙改到深夜,奴婢想著,薑湯驅寒————」

  程處亮笑著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辣,燙。

  很家常,很拙樸,但很暖。

  這在大唐的日子,雖然沒那麼便捷,卻也算得上舒適。

  「好喝。」他說道。

  若蘭的嘴角彎了彎,飛快地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程處亮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他,即便加班到深夜,也從來沒有人給他煮過薑湯。

  當然,外賣不算。

  他收回思緒,繼續看圖。

  格物院的設計圖已經差不多了,他在角落裡寫下幾個字—一「第一期:實驗室×3,庫房×2,宿舍×4。工期:二十日。」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知夏的聲音:「郎君,莊口派人來說,莊外來了一位薛大夫,帶著兩個徒弟,想見您。」

  程處亮筆尖一頓。

  薛大爺?

  還帶來了兩徒弟?

  那個在終南山腳下開了個游醫館的城外老郎中,平常莊子上有需要時,不到萬不得已,都是將人送去看病的,怎麼他還親自跑來了?

  心中雖有些疑惑,但他很快放下炭筆:「快請到前廳,我馬上來。」

  片刻後,前廳里。

  薛弘景,也就是程處亮口中的薛大爺,背著他那標誌性的舊藥箱站著。

  那藥箱程處亮上次就注意到了,是棗木的,邊角磨得發亮,銅扣子也換了不止一次,但擦拭得乾乾淨淨。

  老大爺本人也跟他的藥箱一樣,一身半舊的灰布袍子洗得發白,花白鬍子梳得整整齊齊,腰杆挺得筆直。

  他不肯坐,就那麼站著,目光掃過廳里的陳設,落在那把帶扶手的「程氏圈椅」上,又看向牆角那盆長得鬱鬱蔥蔥的綠蘿。

  他身後跟著兩個徒弟。

  大徒弟林升二干出頭,中等身材,面容樸實,站得規規矩矩,自不斜視。

  小徒弟陳竹十六七歲,瘦得跟猴似的,眼珠子卻滴溜溜轉個不停,從圈椅看到茶几上的白瓷茶具,嘴巴微微張著,滿臉都是「這到底是什麼奇怪地方,怎麼跟長安城的大宅大院不太一樣」的表情。

  程處亮從內堂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系外袍的帶子。

  他笑著拱手:「薛大爺,什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快請坐。若蘭,上茶。」

  薛弘景沒坐。

  他盯著程處亮看了兩息,然後開門見山,語氣硬邦邦的:「程縣男,老夫是個直性子,不繞彎子。你這莊子,人越來越多了吧?」

  程處亮點頭:「是,前後安置的流民,連家眷已逾兩千人。」

  「兩千人。」薛弘景捋了捋鬍子,目光炯炯,「人一多,頭疼腦熱、磕碰摔傷就少不了。老夫在終南山住了這些年,本不想再沾惹這些俗務。但你莊子隔三差五就送病患來,有些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上次你救那人的法子,還有你莊子推行的什麼「消毒」、喝開水」的規矩,老夫回去後想了又想,覺得有門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怕程處亮聽不清似的,一字一頓地說:「老夫行醫幾十年,見過太多傷口潰爛、高熱不退救不回來的。你那法子,似乎能防這個。」


  程處亮看著他,起先沒理解這大爺東一句西一句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不過他從薛大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那是技術狂人對未知知識的飢餓感,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一笑:「薛大爺不愧是老郎中,目光如炬。那不過是一些預防感染——

  ——呃,防止「邪毒入侵」的粗淺辦法。」

  「粗淺?」薛弘景眼睛一瞪,鬍子都翹了起來,「能活人性命的法子,就沒有粗淺的!程縣男,老夫今日來,是跟你打個商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老夫想著你這莊子上人多,便打算帶著這兩個不成器的徒弟,在你莊子上支個攤,正好平日裡給莊戶看看尋常病症。

  工錢你給不給都無妨,管飯就成。但有個條件」」

  他死死盯著程處亮,「你得讓老夫瞧瞧,你那些防邪毒」、救急命的法子,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咱們互相印證印證!」

  這話說得硬氣,甚至有點倚老賣老的意思。

  但程處亮聽出來了,這老郎中是在用他的自尊,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顆求知若渴的心。

  他看了一眼旁邊。

  林升依舊站得筆直,但眼神里有一絲緊張和疑惑。

  陳竹則毫不掩飾地瞪大了眼睛,滿臉期待。他可是早就聽說,這程家莊熱鬧非凡,食堂的飯菜好吃————

  觀察完師徒三人,程處亮心中有了計較。

  「薛大爺您願來,是程家莊的福氣。」程處亮收起笑容,鄭重地說道。

  他沒有立刻接「條件」的話茬,而是話鋒一轉,「不過,支攤坐診太委屈您了。」

  薛弘景一愣。

  程處亮繼續道:「不瞞薛大爺,小子正想在莊內設立一個正式的醫療點」。不是一間草棚、一張桌子那種,而是一個有制度、有分工、能覆蓋日常診療和應急救治的正經醫療機構。同時,還要組建一支醫療小隊」。就是打算從莊戶里挑選機靈的年輕人,培訓他們掌握基礎的急救、包紮、消毒、防疫知識,讓他們能在第一時間、第一現場處理簡單傷患,再把重症轉給專業醫者。」

  他看著薛弘景,目光坦然:「這個醫療點,需要一個經驗豐富、德高望重的主治大夫坐鎮。這個醫療小隊,需要一個真正懂行、也願意教人的總教習來帶。

  薛大爺,您覺得,這樣的人,讓他去支個攤」,合適嗎?」

  薛弘景張了張嘴,花白鬍子抖了抖。

  程處亮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若是薛大爺您不嫌棄,小子想請您出任這醫療點的主治大夫」,兼醫療小隊總教習。月薪—」他故意停頓了一息。「八貫。」

  「八貫?!」

  這一聲驚呼不是薛弘景發出的,是陳竹。

  小徒弟脫口而出後立刻捂住了嘴,臉漲得通紅。

  林升也終於繃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薛弘景本人倒是沒叫,但他捋鬍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行醫半生,在終南山一帶也算有名聲,但真金白銀的月薪,從未拿過,平常都是隨便收點看病錢和藥錢。

  他這個歲數,對錢沒多大興趣,更讓他心頭髮熱的,是「總教習」和「主治大夫」這兩個稱呼。

  這少年縣男,不僅給足了面子,給足了里子,還把他放在了「師者」和「合作者」的位置上。

  薛弘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幹咳兩聲,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咳咳————老夫來,本不是為了工錢————」

  「知道。」程處亮笑道,「但值這個價的人,就該拿這個價,這是程家莊的規矩。也是我程處亮的規矩。」

  不要錢?那不是胡鬧嘛。

  你不收錢,我怎麼得福報點?

  你不收錢,萬一干一半教一半就跑了怎麼辦?

  薛弘景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便應聲道:「既然程縣男如此看重,老夫————

  就卻之不恭了。不過說好,醫術之事,關乎人命,老夫行醫數十年,有自己的章法。若有不同見解,老夫可是要據理力爭的!」

  「理越辯越明嘛。」程處亮毫不猶豫,「小子求之不得。」

  他當即吩咐人去叫蘇文。在等蘇文的時候,程處亮又補了一句:「對了,薛大爺,林升和陳竹二人,按正式醫護聘請,月薪各四貫。職責除了協助您看診,更重要的是,跟著您一起學那些急救防疫的法子,然後去教給挑選出來的莊戶。」

  林升和陳竹對視一眼,臉上都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