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急躁的尉遲寶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漸濃。

  長安城的宵禁鼓聲剛剛敲過,街面上已經沒什麼行人。

  城門口,一輛馬車從城南方向疾馳而來,守城的武侯抬手就要攔。

  馬車停下,尉遲寶琳露出腦袋道:「俺們幾個要回家。」

  這一看,吳國公家的公子,誰敢攔?

  那武侯連忙擺手的同時,轉過身面對城牆,權當沒看見。

  ……

  馬車入城,先是在吳國公府門口勒住馬,尉遲寶琳跟幾人告別,翻身跳下,大步流星往裡闖。

  「爹!爹!」他扯著嗓子喊,「我回來了!」

  吳國公府正廳里,尉遲恭閒來無事,正坐前廳,在燈下擦著自己的寶刀。

  那是一把厚背砍刀,刀身上有些黑紅,像被長期被血侵染所致。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撫摸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聽見兒子的喊聲,他頭都沒抬:「吼什麼吼?老子耳朵沒聾。」

  尉遲寶琳衝進正廳,一屁股坐到對面,抓起桌上的茶壺得涼水就往嘴裡灌。

  尉遲恭皺了皺眉:「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沒規矩。一身酒氣!」

  吸了吸鼻子,他又眉頭一挑,問道:「你身上什麼味道?還挺香!」

  「火……火鍋的味道。」尉遲寶琳喘著大氣說道。

  他放下刀,見兒子滿頭大汗地回答,哼了一聲:「程家莊怎麼樣?見到處亮了?」

  「見到了!」

  尉遲寶琳這會兒放下茶壺,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嚇人,「爹,你是沒看見,處亮那莊子,真是了不得啊!」

  「怎麼個了不得?」

  尉遲寶琳把白天的見聞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遍。

  曲轅犁、水車、食堂、學堂、滷味作坊、水泥窯……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把看見的每一樣東西都畫出來。

  尉遲恭聽要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就光看了?沒跟處亮好好聊聊?沒提正事兒?」

  「提了啊!我跟處亮說了想跟他學,想留在莊子幫忙。」

  「他如何回答的?有沒有給你安排個什麼活兒之類的?」

  「沒有。」尉遲寶琳搖頭。

  「沒有?」

  尉遲恭眉頭一挑,疑惑道:「不應該啊!兩萬多個流民,他這會兒缺人手是肯定的,不至於連個活兒都分不出來啊!聽府上管家說,你們早上是四人一同去的,是就你沒有,還是他們幾個都沒有?」

  「我們四個都沒有。怎麼了爹?」

  「奇了怪了,按理說,那小子不至於這麼不懂事兒啊!」尉遲恭皺眉不展。

  「不過呢!」尉遲寶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爹,處亮說,要搞兩個新行當,一個叫山河礦務,專門負責礦產開採;一個叫大唐飛狐,專門跑運輸。他說讓我們幾家合夥干!」

  「合夥?」尉遲恭眉頭一挑,「怎麼個合夥法?你跟我仔細說說,尤其是程處亮的原話。」

  「啊?好吧!」

  尉遲寶琳便把吃火鍋時聊的方方面面複述了一遍。

  包括詢問程處亮為什麼接下安置流民,為什麼只要荒地和官窯礦場,最後又說出不給他們安排活兒的原因,以及合作出地、出人、出錢,折成股等等。

  他說得有些磕磕巴巴,但大概意思還算清楚。

  尉遲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臉上浮現出一抹震驚之色,感嘆道:

  「真是看不出來,處亮這小子不簡單吶!」

  尉遲寶琳見老爹在發愣,問道:「爹,怎麼樣?能合夥不?」

  「山河礦務……大唐飛狐……」他喃喃道,忽然嗤笑一聲,「這小子,口氣倒是不小。」

  「爹,您快說啊,答不答應?」尉遲寶琳眼巴巴地看著他。

  尉遲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們幾家的小子呢,都怎麼說?」

  「李震和懷道都點頭了,遺愛也說回去問他爹。」尉遲寶琳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李震說他家在河東有鐵礦,懷道家在隴右有煤礦,遺愛家在城南有石灰石。就咱家……好像啥也沒有。」


  「啥也沒有?誰他娘跟你說咱家沒有的!?」

  尉遲恭哼了一聲,「你老子我打了一輩子仗,難不成就打出幾畝地?」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

  燭火映在他黝黑的臉上,明暗不定。

  尉遲寶琳不敢吭聲,眼珠子就這麼跟著他爹轉來轉去。

  「爹,你說句話啊!」

  這時,屏風後面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寶琳,這事兒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讓你爹想想。」

  尉遲恭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蘇嫵從屏風後轉出來,三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端莊,舉止優雅,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出身。

  她是前朝貴族蘇氏之女,嫁給尉遲恭這些年,把這偌大的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娘!」尉遲寶琳像見了救星,騰地站起來。

  蘇嫵笑著看了兒子一眼,又看向尉遲恭:「老爺,您別光站著,坐下說話。」

  尉遲恭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兒子,哼了一聲,重新坐下。

  蘇嫵在丈夫身邊坐下,溫聲道:「寶琳,你接著說。處亮那孩子,還說了什麼?」

  尉遲寶琳來了精神,把程處亮的話又更加細緻地說了一遍,什麼「技術值五成」,什麼「大家一起賺錢」,什麼「開礦會死人、運輸會丟貨,風險都得扛,他占五成就需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他說得口乾舌燥,但越說越興奮。

  蘇嫵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孩子,想得倒是周全。」

  尉遲恭瞥了妻子一眼:「夫人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嫵笑了笑,「寶琳跟著處亮,應該不會錯。您沒聽寶琳說嗎?處亮把醜話說在前頭,風險都講清楚了。這說明這孩子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種心血來潮只會吹牛的。」

  尉遲恭沒接話,手指在桌上隨心跳的節奏輕輕敲著,那副沉思的模樣與他粗獷的外表看著多少有些違和。

  蘇嫵又道:「再說了,您朝會上不是也聽說了嗎?陛下跟處亮簽了合同,一萬五千畝荒地,四個官窯礦場。陛下都信他,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尉遲寶琳眼睛一亮:「爹,您也知道合同的事?」

  「廢話。你他娘的喝酒喝懵了?」尉遲恭瞪他一眼,「老子天天上朝雖然在打瞌睡,但也不是真打瞌睡,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哼了一聲:「知道歸知道,但那小子能不能幹成,是另一回事。」

  「那您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尉遲寶琳有些急躁的追問道。

  尉遲恭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寶琳,」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爹我沒什麼本事教給你,就會打仗。到你們這一輩,基本已經安定下來。如今東突厥也打下了,後面怕是基本沒什麼戰事,所以不能光靠拳頭吃飯了。處亮那小子有腦子,走的是另一條路。你跟著他,倒是不錯。」

  尉遲寶琳大喜:「爹,您答應了!」

  「答應什麼答應?」尉遲恭瞪眼,「老子是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跟處亮好好干,干出點名堂來,老子臉上也有光。你要是半途而廢,丟老子的人,回來老子抽斷你的腿!吊起來抽!」

  「不會不會!」尉遲寶琳嘿嘿直笑,拍著胸脯,「爹您放心!」

  蘇嫵在旁邊笑道:「行了行了,別光顧著高興。你爹還沒說完呢。」

  尉遲寶琳連忙坐好。

  尉遲恭想了想,開口道:「咱家的產業長安城店鋪倒是不少,城外莊子地產卻是不多,就城西有個帶山的莊子,有沒有礦不知道,但旁邊有大片荒地,一直沒人管,也懶得派人去開墾。他處亮要是看得上,就拿去。」

  「不確定有沒有礦的荒地?」尉遲寶琳一愣,「那能值幾個錢?」

  「你懂什麼!」尉遲恭沒好氣道,「荒地也是地,只是沒開墾開發。再說了,這是城西的地,他程處亮不是還誇下海口,今後要跑通西邊絲綢之路嗎?你只管告訴他,他自會權衡的。」

  尉遲寶琳一想,也對。

  「還有,」尉遲恭又道,「咱家那些老兵部曲,閒著也是閒著。他處亮要是用得上,儘管拿去。不過有一條,得給工錢。人家從前跟老子出生入死,不能讓人白幹活,虧待他們。」


  「那肯定的!」尉遲寶琳連連點頭,「處亮說了,人也算,不能直接折算成股,但也是工作崗位,會給工錢的。」

  「行,那小子工錢開得不低,想來也不會虧待那些老兄弟。」

  「爹,還有呢?光是那荒地恐怕不夠,還要投錢。你多少拿點唄?」

  「錢?」尉遲恭從袖子裡摸出個錢袋,扔給他:「老子就這些,你自己看著辦。」

  尉遲寶琳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十貫的飛錢和幾錠碎銀。

  「就……就這點?」他傻眼了。

  「嫌少?嫌少還給我。」尉遲恭瞪眼,「你老子我一個月俸祿才多少?家裡這麼多口人吃喝拉撒,不要錢?你弟弟妹妹不要養?就這些,還是老子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蘇嫵在旁邊抿嘴笑,沒說話。

  尉遲寶琳縮了縮脖子,撇著嘴不敢再吭聲。

  蘇嫵這才開口:「寶琳,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爹跟你開玩笑呢,他身上的確就給你的這些,明日一早,娘給你準備一千貫。」

  「謝謝娘!那明天一早我就再去程家莊。」尉遲寶琳大喜。

  他這大大咧咧的性子,剛剛還真以為自己堂堂國公之家就這點錢呢。

  「去個屁!明天老子讓人把莊子的地契找出來,再清點一下家裡還有多少老兵願意去幹活。少說也得一天。」尉遲恭哼了一聲:「行了,滾去睡覺吧。」

  尉遲寶琳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又回來,探頭探腦地問:「爹,咱家那個莊子,有多大?」

  「八百畝,還有些山地坡地。」尉遲恭沒好氣道。

  「八百畝!」尉遲寶琳眼睛亮了,「加上山地坡地,少說也有一千畝吧?」

  「問你娘去,地契在她那兒。」

  蘇嫵笑著點頭:「差不多。」

  尉遲寶琳嘿嘿笑著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