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嚼舌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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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95號院中院的水龍頭前,聚了一堆老娘們兒。

  一大媽搓著衣裳,搓衣板搓得嘩嘩響。

  二大媽坐在馬紮上擇韭菜,爛菜葉扔了一地。

  楊瑞華扭著剛洗好的被單,兩手凍得通紅。

  賈張氏抱著小當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秦淮茹低頭搓著賈東旭的油乎乎工作服,一聲不吭。

  薑桂花端來一盆凍硬的蘿蔔,「咣當」一聲扔進水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幾個女人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的,跟麻雀開會似的。

  楊瑞華洗著洗著,忽然嘆了口氣,那聲氣兒拖得老長:「唉,你們知道今兒晚上為啥要開全院大會不?」

  幾個人都抬起頭,手裡的活兒全停了。

  「老易沒說啊,就說讓都去。」一大媽最老實,一臉茫然。

  楊瑞華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跟說什麼國家機密似的:「我告訴你們啊,可千萬別往外說!咱們這片兒出採花賊了!昨兒晚上有個姑娘在胡同里讓壞人截住了,幸虧有人救了,沒出大事兒。」

  「啊?」二大媽手一抖,一把韭菜全掉地上了,臉都白了,「真的假的?在哪兒啊?」

  「就在南邊蓑衣胡同!離咱們這兒就隔兩條街!」楊瑞華把聲音壓得更低,湊到幾個人跟前,「你們猜,那倒霉的姑娘是誰?」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楊瑞華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我家老閆早上親眼瞧見,高陽帶著雨水一起出去的!那丫頭臉色慘白,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走路都低著頭。老閆說了,十有八九,那姑娘就是何雨水!」

  「何雨水?」賈張氏眼珠子瞪得溜圓,手裡的小當差點沒抱住,瓜子皮都忘了吐,「傻柱他妹子?」

  「噓——老嫂子您小點聲!」楊瑞華趕緊擺手,「別讓雨水聽見嘍!」

  幾個女人臉上表情各異。

  一大媽皺著眉,一臉心疼。

  二大媽捂著嘴,滿臉驚訝。

  薑桂花眼珠子轉了轉,打起了小算盤。

  賈張氏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嘴角都翹到耳根子了,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哎喲喂!那可不得了!」賈張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雨水那丫頭才十六吧?這要是讓人給糟蹋了,往後可怎麼嫁人?哪個婆家敢要啊?」

  秦淮茹在旁邊洗著衣服,頭都沒抬,可耳朵支棱得老高,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上的勁兒卻大了不少,搓得衣裳嘩嘩響,指節都捏白了。

  薑桂花搓著手裡的蘿蔔,忽然陰陽怪氣地問:「那救人的是誰啊?」

  「還能是誰?高陽唄!」楊瑞華那語氣跟說書似的,「我家老閆說了,高陽昨兒晚上喝酒回來,恰巧碰上的。他把那臭流氓打跑了,一大早又陪雨水去派出所報案。你們忘了?他對象不就是派出所的公安嘛!估摸就是找她去了。」

  「嚯,高陽這小子可真行!」薑桂花嘖嘖兩聲,「救人一命,這要擱以前,得立牌坊!大晚上喝了酒還敢往前沖,膽子真不小!」

  「什麼牌坊,那叫見義勇為!」一大媽瞪了她一眼,隨即嘆了口氣,「唉,雨水那丫頭也是可憐,好好的姑娘,招誰惹誰了,遇上這種糟心事。」

  賈張氏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可憐什麼可憐?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頭瞎逛盪,能不出事兒才怪呢!要我說,姑娘家就得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拋頭露面的,早晚得出事!」

  秦淮茹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賈張氏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低下頭繼續搓衣裳,可眉頭擰得緊緊的,跟打了個死結似的。

  薑桂花又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說:「那高陽可真是能耐,又救人家又陪著去派出所。你們說,他跟那雨水……是不是有點啥啊?」

  話沒說完,可那意思誰都明白。

  「薑桂花!你這話可不對!」一大媽立馬沉下臉,「人家高陽那是見義勇為!雨水也是受害者,清清白白的!你可別瞎說,傳出去像什麼話?毀了人家姑娘一輩子!」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說說。」薑桂花訕訕地笑了笑,趕緊低下頭搓蘿蔔,不敢再吭聲了。


  二大媽趕緊打圓場,揮了揮手裡的菜葉子:「行了行了,都別說了!這事兒就咱們幾個知道,可別往外瞎傳!人家雨水還小,今後怎麼做人啊?」

  「是是是……」

  「對對對……」

  「都不說了不說了……」

  幾個女人嘴上應著,可心裡頭都跟明鏡似的。

  這麼大的瓜,哪能憋得住?

  秦淮茹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端著洗好的衣裳站起身,冷冷地瞅了楊瑞華一眼:「三大媽,您有些話可不能亂說。這事兒還沒個准信兒呢,您就這麼瞎傳,對雨水不好。」

  楊瑞華一愣,臉上的笑立馬掛不住了:「你什麼意思啊?我是在亂說嗎?那是我家老閆親眼所見!」

  秦淮茹也不理她,端著盆扭頭就走。

  回到西廂房,她把衣裳晾在繩子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心裡頭亂糟糟的,跟塞了團亂麻似的。

  雨水那丫頭,平日裡文文靜靜的,懂事又乖巧,比她那個渾蛋哥哥強多了。

  可這世道,對姑娘家從來就不公平。

  出了這種事,不管是不是你的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那些長舌婦,嘴裡沒個把門的,什麼難聽的話都敢往外說。

  秦淮茹嘆了口氣,又想起了自己。

  當年嫁到賈家,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嫁了個病秧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賈張氏還天天罵她「喪門星」「吃白食的」,院裡的人也瞧不起她,說她是鄉下來的高攀賈家。

  可她能怎麼辦?

  娘家指望不上,婆家又這樣。她只能忍著,一天一天地熬。

  想著想著,她眼眶有點發酸,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何雨水不知道外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她從派出所回來,就一直躲在屋裡,哪兒也沒去。

  傻柱出門前給她熱了粥,煮了倆雞蛋,還特意把殼剝了擱在碗裡。

  可她一口沒動。

  就坐在炕上,抱著膝蓋發呆。

  粥涼透了,雞蛋也凝了皮,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窗戶上貼著她前幾天剪的紅窗花,喜鵲登梅,胖乎乎的喜鵲站在梅花枝上,看著就喜慶。

  可這會兒她看著那窗花,心裡頭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沉甸甸的,喘不上氣。

  外頭傳來婦女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可那語調,那笑聲,讓她心裡頭髮慌,跟有根針在扎似的。

  她縮了縮身子,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只露出兩隻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昨晚那條黑胡同,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

  一會兒是那個蒙著臉的壞人,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凶光。

  一會兒又是高陽衝進來救她,一拳一拳打在那個壞人臉上,把她從牆根底下扶起來。

  他把她背起來,一步一步走出胡同。

  那背又寬又暖,趴在上面,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她記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兒,混著皂角的清香,聞著就特別踏實。

  想著想著,她的臉忽然紅了,跟火燒似的。

  她使勁搖搖頭,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蒙在裡面,把自己裹成個蠶蛹。

  別想了!別想了!

  高陽哥有對象了,彩雲姐人那麼好,對他那麼好,你瞎想什麼呢?

  人家救你是好心,你別不知好歹!

  可越是不讓想,越是想。

  那張臉,那個聲音,那個穩穩噹噹的背影,跟刻在腦子裡似的,怎麼也揮不去。

  何雨水在被子裡翻了個身,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洇濕了枕巾。

  傍晚,天擦黑的時候,高陽騎著車回到了95號院。

  他把車推進東廂房,剛鎖好,就聽見中院那邊鬧哄哄的,跟炸了鍋似的。

  走過去一看,院裡已經聚了黑壓壓一片人。

  易中海坐在最中間的小馬紮上,劉海中、閻埠貴分坐在他兩邊。


  三個大爺湊齊了,這陣仗,一看就是有大事。

  街坊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端著飯碗,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嗑著瓜子,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跟趕集似的。

  易中海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街坊們,靜一靜!今兒把大伙兒叫來,是有個要緊的事兒要通知大家。」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嗑瓜子的都停了。

  易中海繼續道:「最近咱們這片兒不太平,出了個流氓,專挑晚上落單的姑娘下手。昨兒晚上,就在南邊蓑衣胡同,有個姑娘險些遭了毒手。幸虧咱們院的高陽同志碰上了,把人給救了,這才沒出大事兒。」

  話音剛落,院裡頓時炸了鍋,跟油鍋里潑了瓢冷水似的。

  「什麼?有臭流氓?」

  「在蓑衣胡同?那不是離咱們這兒不遠嗎?」

  「我的媽呀!這可怎麼好!我家閨女天天晚上下班回來,這往後可不敢讓她一個人走了!」

  「就是就是!太嚇人了!」

  易中海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都別慌!我已經跟派出所打過招呼了,人家會加強巡邏。咱們自己也得注意,天黑了姑娘們別一個人出門,晚回來的必須讓家裡人去接。各家各戶晚上把門鎖好,插好插銷,別給壞人可乘之機。」

  劉海中立馬接話,挺著肚子,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我補充兩句!咱們院老的老小的小,出了事兒誰都擔不起!我提議,咱們組織個夜間巡邏隊,每天晚上在胡同里轉轉!我第一個報名!」

  閻埠貴也趕緊站出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對對對!巡邏隊這個主意好!我也參加!不過……」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那精明勁兒又上來了,「這大冷天的,誰樂意在外面喝西北風啊?總不能讓人白跑腿吧?我看啊,這巡邏費,是不是該由各家各戶攤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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