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留宿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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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陽這一晚,還真就在鄭家住了下來。

  客房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一個衣櫃。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是新拆洗的,帶著股淡淡的胰子味兒。床頭柜上還擺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晾著半缸子涼白開,是王淑梅提前預備下的。

  高陽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頂出神。

  今兒個是小年,發生的事兒太多了。

  廠里發的那些年貨,堆得跟小山似的。王德福侄子那邊,他心裡也有了譜。鄭家這老兩口,對他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翻了個身,又想起王淑梅說的那兩個工作名額的事兒。

  八九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可鄭向陽那句話,他一直記在心裡:「別為了錢,壞了名聲。」

  高陽心裡明鏡兒似的,鄭向陽這話,不是客套,是真把他當女婿待。人家閨女都許給他了,還能圖他什麼?就是希望他走得正,行得端。

  這份情,他記下了。

  至於那兩個名額……

  他嘴角微微揚起。

  給王德福的侄子,這主意是鄭彩雲出的,可真是出到他心坎里去了。

  王德福對他有恩,從穿越過來那天起,這位叔叔就處處照應他。幫他辦進廠手續,帶他去見李懷德,替他擺平馬奎那檔子事兒……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在心裡。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他做人的原則。

  如今有機會還這份情,他求之不得。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忽然,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高陽?睡了嗎?」

  是鄭彩雲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做賊似的。

  高陽一個激靈坐起來,攏了攏衣裳,過去開門。

  門開了條縫,鄭彩雲站在外頭,披著件棉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屋裡燈光昏黃,照在她臉上,把那層淡淡的紅暈映得格外好看。

  「我媽說,你喝了酒,夜裡容易渴,讓我給你送碗薑糖水,暖胃的。」她低著頭,把碗遞過來,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高陽接過碗,碗壁溫熱,一股姜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甜味兒直往鼻子裡鑽。他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渾身都舒坦了。

  「替我謝謝阿姨。」他說。

  鄭彩雲點點頭,站在門口,沒走。

  倆人就這麼隔著門檻,一個在里,一個在外。誰也沒說話,可誰也不覺得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鄭彩雲才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跟兩顆星星似的:「高陽,今兒個……我覺得太幸福了,這才是一家人的感覺。」

  高陽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冰涼的,趕緊捂在掌心裡。

  「我也是。」他說。

  鄭彩雲低著頭,嘴角卻悄悄往上翹,翹得高高的,藏都藏不住。

  倆人又站了一會兒,鄭彩雲才輕輕抽回手,小聲說:「行了,你早點睡吧。明兒個還要上班呢。」

  高陽點點頭:「你也早點睡。」

  鄭彩雲「嗯」了一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揮揮手,才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

  高陽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笑了笑,把門關上。

  回到床上,那碗薑糖水還冒著熱氣。他慢慢喝著,心裡頭熱乎乎的,比喝了酒還暖和。

  喝完,他把碗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這回真的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高陽就醒了。

  認床,這是老毛病了。前世就這樣,換地方頭一晚,怎麼也睡不踏實。這輩子也沒改過來。

  他輕手輕腳起了床,把被子疊好,穿上衣裳,推開門。

  屋裡靜悄悄的,鄭向陽和鄭彩雲的房門還關著。廚房裡卻傳來動靜,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爐子呼呼的響聲。

  他走過去,往廚房裡一瞅。

  王淑梅繫著圍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面香混著蔥花兒香味兒直往外飄。她一邊攪著鍋里的東西,一邊哼著小曲兒,調兒不成調,可聽著就喜慶。


  「阿姨,這麼早就起了?」高陽走進去。

  王淑梅回頭一看,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喲,高陽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認床吧?」

  高陽笑著點點頭,湊到鍋邊看了一眼。鍋里是疙瘩湯,麵疙瘩大小均勻,在湯里翻滾著,飄著綠瑩瑩的蔥花,黃澄澄的蛋花,聞著就香。

  「疙瘩湯?」他問。

  「對嘍!」王淑梅笑道,「咱們老北京人冬天早上,就愛這口。熱熱乎乎喝一碗,渾身暖和。我放了點香油,還臥了個雞蛋,你嘗嘗。」

  高陽心裡一暖:「謝謝阿姨。」

  「謝什麼謝!」王淑梅擺擺手,「快去洗臉,一會兒彩雲和你叔就起了。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高陽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漱。

  剛洗完臉出來,就看見鄭彩雲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

  她穿著件碎花棉襖,頭髮有點亂,睡眼惺忪的,跟只剛睡醒的小貓似的。一看見高陽,眼睛立馬亮了,可隨即又想起什麼,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

  「早啊。」高陽笑著打招呼。

  「早……」鄭彩雲小聲應了一句,從他身邊走過,進了衛生間。

  王淑梅在廚房裡看著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拿勺子敲了敲鍋沿:「行了行了,別杵著了,快去叫你彩雲洗臉,一會兒開飯!」

  高陽應了一聲,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彩雲,阿姨說開飯了。」

  裡頭傳來水聲,還有鄭彩雲含糊不清的應聲:「知道了……」

  不一會兒,鄭彩雲出來了。頭髮已經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睡意也沒了,又恢復了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樣。

  她看了高陽一眼,臉還是有點紅,可眼裡全是笑意,嘴角翹得高高的。

  倆人一塊兒走到廚房,幫著王淑梅端碗端筷。

  王淑梅把疙瘩湯盛出來,一人一碗,碗裡飄著綠瑩瑩的蔥花,黃澄澄的蛋花,還有幾滴香油,聞著就香。她又端出一碟鹹菜,一碟醬豆腐,還有幾個二和面的窩頭。

  「你叔還沒起呢,咱們先吃,別等他。」王淑梅說著,把筷子遞過來,「昨晚喝多了,今兒個且得睡呢。」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疙瘩湯。

  熱乎乎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從裡到外都舒坦。疙瘩軟硬適中,面香混著蔥花香油香,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鄭彩雲喝了一口,抬起頭,看著高陽,小聲問:「高陽,你昨晚喝多了,難受不難受?」

  高陽搖搖頭:「不難受,睡得挺好。阿姨那碗薑糖水管用。」

  鄭彩雲臉微微一紅,低下頭繼續喝湯。

  王淑梅在旁邊看著,心裡頭那叫一個樂。她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高陽碗裡,笑道:「高陽,昨晚你話可不少啊。跟阿姨聊的那些,什麼供銷社以後會怎麼樣,什麼街道辦以後的發展,說得頭頭是道的。我跟彩雲聽得一愣一愣的。」

  高陽心裡一動。

  昨晚喝多了,話是多了些,但說的那些,都是他根據後世經驗總結的。什麼供銷社以後會改革,什麼街道辦的工作會越來越重要,什麼基層幹部以後會有大發展……

  這些在後世是常識,可在這年頭,那真是石破天驚的見解。

  他笑了笑,含糊道:「就是瞎琢磨的,阿姨您別當真。」

  「瞎琢磨?」王淑梅眼睛一瞪,「你瞎琢磨的,比我這個幹了二十年的老街道還明白?高陽,你跟阿姨說實話,是不是偷偷學過什麼?」

  高陽正要說話,臥室門開了。

  鄭向陽從裡頭出來,穿著件灰毛衣,頭髮有點亂,臉上的睡意還沒完全褪去,可精神頭還行。他揉了揉眼睛,往飯桌這邊瞅了一眼,看見高陽,眼睛微微一亮。

  「喲,你小子,起這麼早?」

  高陽站起身,笑著打招呼:「鄭叔叔早。」

  鄭向陽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行啊你小子,挺能喝。昨晚喝了得有小半斤吧?今兒個一點事兒沒有?」

  高陽笑道:「還行,酒量一般,就是能扛。」

  鄭向陽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好!爺們兒就得有點酒量。往後陪我喝酒,有你陪著,我高興!」


  王淑梅在旁邊瞪了他一眼,把碗往他面前一推:「高興什麼高興,快吃!喝了一晚上酒,胃裡難受不難受?喝碗疙瘩湯暖暖。」

  鄭向陽接過碗,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嗯,還是你媽做的疙瘩湯地道。」

  鄭彩雲在旁邊偷笑,小聲跟高陽說:「我爸就這樣,喝多了第二天准誇我媽做的飯好吃。」

  高陽笑了笑,繼續喝湯。

  鄭向陽喝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碗,看著高陽:「高陽,昨兒個說的那工作名額的事兒,怎麼打算的?」

  高陽點點頭:「我是這樣想的。鄭叔叔,我打算把一個名額,轉給王德福叔的侄子。」

  鄭向陽眉頭微微一動,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高陽繼續道:「王叔對我有恩,從進廠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在心裡。他家侄子在家待業一年多,正發愁呢。我這名額,也算能幫上點忙。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鄭向陽聽著,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他看著高陽,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

  這小子,局氣,重情重義,知恩圖報,是個好苗子。

  「行,這事兒你拿主意。」鄭向陽點點頭,「我那小舅子我知道,是個實在人。你對他好,他會記在心裡一輩子。」

  王淑梅在旁邊接話,笑得合不攏嘴:「高陽,你這主意出得好!德福兩口子知道了准得樂瘋了。他那侄子王小虎我見過,十七了,初中畢業,在家待了一年多了,愁得他爸滿世界托人。這下可好了,鐵飯碗到手!」

  高陽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去找王叔,跟他說這事兒。」

  鄭彩雲在旁邊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跟藏著星星似的。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又趕緊鬆開。

  高陽感覺到那一下,心裡一暖。

  這丫頭,越來越會疼人了。

  ——

  【叮!恭喜宿主決定將工作名額贈予恩人,人品獲得鄭家高度認可!】

  【獎勵發放中——】

  【獎勵一:聲望+100,當前在交道口一帶小有名氣】

  【獎勵二:物資大禮包×1:特供茅台兩瓶,中華煙兩條,大紅袍茶葉一斤】

  【獎勵三:與鄭家關係深度綁定,當前關係等級:准女婿(牢不可破)】

  高陽聽著腦海里的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揚起。

  得嘞,就這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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