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具備顛覆性意義的重要論文
第138章 具備顛覆性意義的重要論文
漫長的一天一夜終於過去了。
今天是莫寧普升學徒的第六日。
他依舊端坐在林中小屋的書桌前，除了中途起身過三次外，幾乎未曾離開。
那本《複雜魔紋組的術數藝術》的頁碼，已抵達一個令人咋舌的「里程」——715頁。
全書不過1500頁，這便意味著僅僅二十四小時，他已讀完將近一半。
而莫寧第一日瘋狂輸出的手稿總頁數，更是達到了驚人的7348頁。
數千頁的稿紙，證明這絕非囫圇吞棗，而是每一句、每一段的精讀細研。
花朵已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除此之外，她還觀測到一個比預想中更加「顛覆性」的結果一主人的精神強度，整整提升了1.45點。
僅僅一日，便已逼近【魂靈水】的理論極限！
目前主人的精神強度，已攀升至2.56點的最新峰值。
按照她的推算，接下來的一到兩日內，增幅將在0.45到0.5點之間。
無論最終落於低值還是高值，都將毫無疑問地遠遠超出理論極限。
這個數字若傳出去，恐怕連二級巫師也會為之動容。
這位少年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改寫著人工靈魂的認知。
當然，以上只是理想情況。
因為人工靈魂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妙的跡象—主人的精神強度終究還是太低，他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而疲憊，顯然不利於繼續鑽研艱深的術數典籍，更不利於抵禦死寂之魂的污染。
花朵心知肚明：「接下來的每一個時辰，對主人都意味著更嚴峻的考驗。」
又是半小時匆匆過去。
莫寧揉了揉略感酸澀的眼睛，第四次從沙發上站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
疲憊感讓他的大腦略顯遲鈍，許久未曾浮上心頭的煩躁，像無形的刻刀在他臉上鑿出了淡淡的痕跡。
「呼—
」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卻絲毫壓不住負面情緒快要脫離桎梏的勢頭。
即便如此，【沉思之筆】依舊未曾停歇，筆尖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紙面上飛馳。
這份本領，著實讓花朵看得嘆為觀止。
「莫寧先生，您想吃點什麼嗎？」
人工靈魂的聲線溫柔悅耳，卻隱隱透出幾分憂慮。
面對這般情形，她能做的實在不多，她只能寄望於美食的慰藉，或許能為主人帶來些許歡愉，助他熬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莫寧來回踱了幾步，又瞥了一眼手稿，繼續維持高速輸出，點頭道：「我有點餓了，那就來一塊蘑菇蛋餅吧。」
「好的！」
花朵輕快地應了一聲。
為了確保主人隨時可以獲得充足的食物供應，最近幾個月她勤勞的在白樺林里搜刮著鳥蛋，截止今天廚房裡已然儲備了兩千多枚鳥蛋。
附近的各種鳥類算是倒了血霉，頻頻遭受偷家的厄運，離巢再回來便發現鳥蛋少了一半。
但花朵還嫌不夠。
因為冬季再過兩個月就快要來了，屆時白樺林里不可能再找到鳥蛋。
不到一分鐘。
花朵便以最快速度煎好了一塊香噴噴的蘑菇蛋餅，殷勤地端到主人面前。
她欣喜地看到，莫寧張口咬了一口，雙眼立即微微眯了起來，臉上的煩躁消退了不少。
這讓人工靈魂心頭充盈著喜悅。
不多時。
一塊厚厚的蛋餅被幹掉了。
但美味製造的快樂，在污染面前顯得太過脆弱，就像沙灘上的城堡那樣根本擋不住海潮的衝擊。
才過了十分鐘。
花朵敏銳地察覺到，煩躁便如驅之不散的怨靈，再次頑固地爬上了主人的臉龐。
她的無形視線掠過莫寧的腹部，猶豫著是否要再準備一道新菜式。
但人工靈魂沒來得及做出決定，桌面上突然發生了變化。
已然高速運轉一天一夜的【沉思之筆】，在晨光中第一次停了下來。
它的筆身立在紙面，竟然有一個小角度的傾斜，給人一種「這支筆累壞了」的感覺。
花朵怔了一下，連忙問道：「莫寧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嗎？」
莫寧伸手揉了揉緊繃的眉心，輕聲道：「我得換換腦子，給我拿一疊紙來，我想寫一篇論文。」
儘管不斷汲取新知仍能帶給他愉悅，可隨著時間推移，愉悅的閾值正無可逆轉地攀升。
倘若起初理解一個知識點能帶來九分的快樂，那麼一天之後，這份快樂已只剩三分。
這已不足以對抗死寂之魂的污染。
所以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這也是他提前準備的備用方案之一。
「好的！」
花朵迅速滿足了主人的需求。
【沉思之筆】才喘息了幾秒，便被轉移到一疊空白的鱗紋紙上，筆尖「嗖嗖」地狂飆起來。
人工靈魂瞄了一眼墨管筆，有點同情這個喜歡用知識捉弄人的奇怪怨靈。
但同情僅僅持續了半秒。
畢竟怨靈是一種累不死的存在。
花朵滿含好奇的目光掃過紙面，捕捉到一個飛速湧現的長標題：
《從呼吸律動到精神律動的白樺魔力呼吸法—一項具備顛覆性意義的簡化版魔力池（又稱次級魔力池）的創新性構造》。
人工靈魂只看了一眼，便輕柔地笑了起來：「莫寧先生，您終於打算讓學院見證您真正的才華了。」
她一看便知，所謂的【白樺魔力呼吸法】，必定是先前的【高山魔力呼吸法】。
只是主人似乎為了紀念在白樺林里度過的無數個夜晚，選擇抹掉了「高山」一詞，轉而以「白樺」為前綴。
老實說，花朵舉雙手贊同這個改名的做法。
人工靈魂讀過原版呼吸法，它與如今這個版本的共同之處少得可憐。
而站在她的立場上，她實在太喜歡「白樺」這個名字了。
因為這裡，就是她的「家」。
莫寧微微一笑：「這個研究課題耽擱了這麼久，也該拿出來亮相了。」
先前他還是連靈環都沒有的新人，便折騰出了次級魔力池，連他自己都覺得太過誇張。
如今晉升一級學徒已有數日，連零級巫術都已成功施展，他覺得是時候把正式論文寫出來了。
莫寧又吩咐道：「再給我拿兩支墨管筆過來。」
「明白！」
花朵利落地應了一聲。
兩支筆從文具櫃中飛出，安靜地躺在莫寧面前。
他悄然施展戲法【控筆】，兩支筆一下子「站」了起來，與【沉思之筆】一同舞動。
三支筆以不同的節奏運動，同時書寫著不同的段落，填充頁面的速度頃刻間加快了一倍。
晉升一級學徒後，莫寧已掌握「一心三用」的能力。
儘管花朵不止一次見識過，此刻再度目睹，仍然感到一點小小的震撼。
普通學徒一心二用，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事，難度稍大便會感到力不從心。
而寫論文這種高難度的事，連三級學徒都不敢輕易嘗試一心二用。
可莫寧卻能做到一心三用，且看起來並不怎麼費力。
花朵凝視著紙面，懷著雀躍的心情，開始閱讀這篇即將面世的具備顛覆性意義的重要論文。
不久。
人工靈魂便捕捉到一個關鍵變化，輕聲問道：「您似乎對次級魔力池的結構做了大幅度的優化？」
她親眼旁觀了十幾個版本的理論框架更迭，對每一處改動都瞭然於心，因而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莫寧頷首道：「是的，前幾天凝結第一道靈環給了我相當大的啟發，最新版本的魔力傳輸效率提升了10%。」
這也是他將論文拖延至今的原因之一。
花朵毫不吝嗇地贊道：「這是非常驚人的提升幅度。」
這項課題前後已持續數月之久，莫寧腦中早已將論文打磨了數百遍，腹稿早已沉澱於心。
因此他幾乎是以「一氣呵成」之勢，僅用十五分鐘，便完成了這篇長達三十頁的論文0
或許「論文」兩個字前面，還應該加上一個形容詞—重磅。
「啪！」
墨管筆落回桌面的一剎那。
莫寧連0.01秒都未曾等待，便以精神力激發【學徒法戒】，輕聲喚道：「巫靈，我要提交課題論文。」
花朵深知時間寶貴，主動施展戲法將論文整理齊整，再以無形之力將其托舉在半空。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巫靈，這是一篇意義重大的論文，請儘快提交給學院！
「」
或許是因為花朵的身份非同尋常，巫靈極為罕見地打破了慣常的工作流程。
它直接省去了正常的「論文確認」步驟，快速回應道：
【正在執行論文轉運程序。鑑於論文標題中含有顛覆性」關鍵詞，該論文將跳過學徒初審階段，直接進入下一審閱環節。】
話音未落，論文周圍泛起淡淡的漣漪，紙面迅速模糊，繼而消失不見。
花朵的語氣里洋溢著愈發明顯的興奮：「莫寧先生，我絕對相信，您的論文一定會震動整個學院。」
她由衷覺得，主人實在聰明至極，竟能想到用這種近乎異想天開的方式對抗精神污染。
但不得不承認，這非常有效！
人工靈魂還大膽做出一個預言：「您創立的【白樺魔力呼吸法】，必將成為學院數萬名學徒必修的秘法，您的名字將銘刻在學院的院史之上。」
乍聽之下，這番話未免有一點「吹牛」之嫌。
可花朵堅信，這仍是相對保守的預測，真實的結果恐怕會更加驚人。
莫寧感到渾身輕鬆，沒有自謙：「希望如此。」
花朵的無形視線掠過主人的雙眼，在那裡稍作停留，發現了一個明顯的變化。
剛才寫到論文大半時，她曾清晰看見主人兩隻眼球表面布滿了纖細的血絲。
而現在，那些討厭的血絲已然被某種力量抹除掉了。
盤踞在人工靈魂意識中的憂慮，霎時便消散了大半。
因為這足以說明，完成這篇重要論文，為主人帶來了莫大的快樂。
花朵稍作猶豫，提出一個建議：「或許您可以趁這個機會，休息十分鐘。」
莫寧沒有拒絕：「確實有這個必要。」
他隨即吩咐道：「再給我塗一點藥膏，我打算小睡十分鐘緩解一下精神疲憊。」
在這場艱難而漫長的戰鬥中，這看似不起眼的十分鐘，將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明白！」
花朵給予了最積極的響應。
很快。
莫寧感受到額頭滲入的清涼，口鼻間發出「絲絲」的輕緩呼吸，意識暫時泊入了恬靜的睡眠港灣。
花朵居高臨下注視著主人的面容，意識流無聲地低語道：「願您在夢境中汲取足夠強大的力量，順利戰勝精神污染。」
*****
黑塔學院。
深紅玫瑰巫術實驗室。
二級巫師伊琳正凝視著懸浮在面前的六塊術數計算晶石板，左側機械眼的瞳孔急速顫動。
每一塊晶石板的顯示界面上，皆奔涌著由術數符號匯聚而成的洪流。
就在此時。
伊琳忽然感應到一絲異動，那洪流的流速驟然放緩了大半。
她轉頭望向半空，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暴躁：「巫靈，我的演算正進行到緊要關頭，你最好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來打擾我，否則接下來一個月，別指望我會配合你的任何工作。」
巫靈的機械語速明顯加快了幾分，仿佛也惹不起這位威名赫赫的玫瑰裁決者：
【尊敬的伊琳閣下，由一級學徒莫寧撰寫的一篇————】
「莫寧」二字剛剛出口，伊琳的暴躁便像一盆冷水潑在火苗上，瞬間平息了下來。
對於莫寧的論文，她願意耽擱一點時間。
按照常規流程，一級學徒的論文，本應由三級學徒負責初審，再交由一級巫師最終審閱。
後來莫寧獲得了《閃耀》的銀筆徽章，女巫師斷然動用權限更改了流程，親自將莫寧論文的終審權抓到了自己手中。
實驗室內少數知情的巫師，起初還覺得玫瑰裁決者有些小題大做。
直到莫寧史無前例地拿下了金筆徽章，再沒有人認為伊琳閣下的反應過激了。
【————一篇具備顛覆性意義的論文，需要您的加急審閱。論文標題為————】
伊琳聽到「顛覆性」一詞，機械眼的閃動頻率驟然暴增，藍色電芒幾乎要從眼眶中散逸出來。
她不耐煩聽下去，直接打斷了巫靈接下來的話：「好了，不必說那麼多廢話，把論文給我就是了。」
巫靈乖乖地閉上了嘴，將論文轉運至這片空間，小心翼翼地投放在女巫師的書桌上，隨即以最快速度消失無蹤。
伊琳低聲念叨一句「加急審閱」，突然想起一件事，瞳孔中流露出一抹訝然：「難道那小子這麼快就服用了那滴【魂靈水】？」
女巫師對那東西的副作用再清楚不過，自然瞬間便產生了聯想，進而猜到了真實情況。
她凝思片刻，忽然啞然失笑：「發表一篇顛覆性論文來對抗污染，這倒是個非常有創新性的想法。」
她自言自語地開了一個玩笑：「不，應該是有顛覆性的想法。」
伊琳指尖輕動，論文瞬間散開，一張張鱗紋紙整齊排列，宛如一堵紙牆。
她的兩隻眼球以不同頻率高速震顫，同時閱讀著不同的頁面。
才看了一秒。
伊琳便「咦」了一聲：「這小子居然也想到了給學徒弄一個次級魔力池的方案？」
對於巫師而言，次級魔力池並非新鮮概念。
一級、二級學徒的精神強度有限，魔力池容量嚴重製約了他們的實力。
不知多少巫師試圖從這方面著手，解決這個困擾無數學徒的問題。
但最大的難點在於一主魔力池有靈環的支撐，自然可以穩定維持，可次級魔力池拿什麼來維持？
要知道，魔力池內的魔力一刻不停地運轉，不斷衝擊著精神世界。
普通的靈印結構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時間稍長，結構在日積月累的衝擊下遲早會徹底崩解。
正式巫師尚有不少辦法加固印記，比如定期服用魔藥，可學徒哪裡負擔得起？
學徒們需要的是一種低成本、低難度，同時具備高可靠性的辦法。
這才是最核心的難題。
這麼多年來，沒有一位巫師找到解題的鑰匙。
伊琳帶著一絲疑問繼續閱讀論文，一行秘靈文很快躍入她的視界：「利用具備自穩定性」的加什環態平衡式，搭建次級魔力池的核心結構。」
「推演出適配該平衡式的呼吸法，採用特定頻率的呼吸，在精神世界中製造符合自穩定性」的魔力流態，從而以最簡單易行的方式，實現對次級魔力池的日常加固。」
伊琳的瞳孔瞬間放大，心中湧起一股拍案叫絕的衝動：「這小子簡直是個天才！」
加什環態平衡式主要用於元素系巫術的能量計算，從未有人想過用它來構建次級魔力池。
而以呼吸法的形式來「維護」次級魔力池，更是天才般的構想，每天抽一點時間鍛鍊呼吸法便能擁有更多的魔力，沒有一位學徒會拒絕。
伊琳耗費了十分鐘，將論文從頭到尾認真研讀了一遍，又反覆驗算了兩遍，確認結論沒有任何誤差。
雖然推導過程非常精彩，邏輯性也嚴密得令人讚嘆，但相比那個妙到巔毫的想法，顯得稍稍有點遜色。
女巫師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確實是一篇具備顛覆性意義的論文。」
倘若將【白樺魔力呼吸法】在學院內部推廣開來，讓儘可能多的學徒學會這門呼吸法、擁有次級魔力池，必將大大提升學徒們的整體實力。
學院內學徒數量接近六萬，如果其中一半人掌握此秘法，他們的戰力起碼能提升兩成。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換句話說，這絕對是能夠鞏固學院根基的重要秘法。
它的意義極其重大。
女巫師凝神思索片刻，很快有了決定：「這件事，應該拿到黑塔議事會上討論一下。」
所謂的「黑塔議事會」，便是學院中除三位正副院長之外的第二級核心領導機構。
十八名議事巫師，皆為二級巫師，負責管理學院日常事務。
而以一級學徒的身份，寫出這樣一篇重要論文，連伊琳都有點羨慕：「這小子的未來不可限量。
，」
漫長的一天一夜終於過去了。
今天是莫寧普升學徒的第六日。
他依舊端坐在林中小屋的書桌前，除了中途起身過三次外，幾乎未曾離開。
那本《複雜魔紋組的術數藝術》的頁碼，已抵達一個令人咋舌的「里程」——715頁。
全書不過1500頁，這便意味著僅僅二十四小時，他已讀完將近一半。
而莫寧第一日瘋狂輸出的手稿總頁數，更是達到了驚人的7348頁。
數千頁的稿紙，證明這絕非囫圇吞棗，而是每一句、每一段的精讀細研。
花朵已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除此之外，她還觀測到一個比預想中更加「顛覆性」的結果一主人的精神強度，整整提升了1.45點。
僅僅一日，便已逼近【魂靈水】的理論極限！
目前主人的精神強度，已攀升至2.56點的最新峰值。
按照她的推算，接下來的一到兩日內，增幅將在0.45到0.5點之間。
無論最終落於低值還是高值，都將毫無疑問地遠遠超出理論極限。
這個數字若傳出去，恐怕連二級巫師也會為之動容。
這位少年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改寫著人工靈魂的認知。
當然，以上只是理想情況。
因為人工靈魂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妙的跡象—主人的精神強度終究還是太低，他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而疲憊，顯然不利於繼續鑽研艱深的術數典籍，更不利於抵禦死寂之魂的污染。
花朵心知肚明：「接下來的每一個時辰，對主人都意味著更嚴峻的考驗。」
又是半小時匆匆過去。
莫寧揉了揉略感酸澀的眼睛，第四次從沙發上站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
疲憊感讓他的大腦略顯遲鈍，許久未曾浮上心頭的煩躁，像無形的刻刀在他臉上鑿出了淡淡的痕跡。
「呼—
」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卻絲毫壓不住負面情緒快要脫離桎梏的勢頭。
即便如此，【沉思之筆】依舊未曾停歇，筆尖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紙面上飛馳。
這份本領，著實讓花朵看得嘆為觀止。
「莫寧先生，您想吃點什麼嗎？」
人工靈魂的聲線溫柔悅耳，卻隱隱透出幾分憂慮。
面對這般情形，她能做的實在不多，她只能寄望於美食的慰藉，或許能為主人帶來些許歡愉，助他熬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莫寧來回踱了幾步，又瞥了一眼手稿，繼續維持高速輸出，點頭道：「我有點餓了，那就來一塊蘑菇蛋餅吧。」
「好的！」
花朵輕快地應了一聲。
為了確保主人隨時可以獲得充足的食物供應，最近幾個月她勤勞的在白樺林里搜刮著鳥蛋，截止今天廚房裡已然儲備了兩千多枚鳥蛋。
附近的各種鳥類算是倒了血霉，頻頻遭受偷家的厄運，離巢再回來便發現鳥蛋少了一半。
但花朵還嫌不夠。
因為冬季再過兩個月就快要來了，屆時白樺林里不可能再找到鳥蛋。
不到一分鐘。
花朵便以最快速度煎好了一塊香噴噴的蘑菇蛋餅，殷勤地端到主人面前。
她欣喜地看到，莫寧張口咬了一口，雙眼立即微微眯了起來，臉上的煩躁消退了不少。
這讓人工靈魂心頭充盈著喜悅。
不多時。
一塊厚厚的蛋餅被幹掉了。
但美味製造的快樂，在污染面前顯得太過脆弱，就像沙灘上的城堡那樣根本擋不住海潮的衝擊。
才過了十分鐘。
花朵敏銳地察覺到，煩躁便如驅之不散的怨靈，再次頑固地爬上了主人的臉龐。
她的無形視線掠過莫寧的腹部，猶豫著是否要再準備一道新菜式。
但人工靈魂沒來得及做出決定，桌面上突然發生了變化。
已然高速運轉一天一夜的【沉思之筆】，在晨光中第一次停了下來。
它的筆身立在紙面，竟然有一個小角度的傾斜，給人一種「這支筆累壞了」的感覺。
花朵怔了一下，連忙問道：「莫寧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嗎？」
莫寧伸手揉了揉緊繃的眉心，輕聲道：「我得換換腦子，給我拿一疊紙來，我想寫一篇論文。」
儘管不斷汲取新知仍能帶給他愉悅，可隨著時間推移，愉悅的閾值正無可逆轉地攀升。
倘若起初理解一個知識點能帶來九分的快樂，那麼一天之後，這份快樂已只剩三分。
這已不足以對抗死寂之魂的污染。
所以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這也是他提前準備的備用方案之一。
「好的！」
花朵迅速滿足了主人的需求。
【沉思之筆】才喘息了幾秒，便被轉移到一疊空白的鱗紋紙上，筆尖「嗖嗖」地狂飆起來。
人工靈魂瞄了一眼墨管筆，有點同情這個喜歡用知識捉弄人的奇怪怨靈。
但同情僅僅持續了半秒。
畢竟怨靈是一種累不死的存在。
花朵滿含好奇的目光掃過紙面，捕捉到一個飛速湧現的長標題：
《從呼吸律動到精神律動的白樺魔力呼吸法—一項具備顛覆性意義的簡化版魔力池（又稱次級魔力池）的創新性構造》。
人工靈魂只看了一眼，便輕柔地笑了起來：「莫寧先生，您終於打算讓學院見證您真正的才華了。」
她一看便知，所謂的【白樺魔力呼吸法】，必定是先前的【高山魔力呼吸法】。
只是主人似乎為了紀念在白樺林里度過的無數個夜晚，選擇抹掉了「高山」一詞，轉而以「白樺」為前綴。
老實說，花朵舉雙手贊同這個改名的做法。
人工靈魂讀過原版呼吸法，它與如今這個版本的共同之處少得可憐。
而站在她的立場上，她實在太喜歡「白樺」這個名字了。
因為這裡，就是她的「家」。
莫寧微微一笑：「這個研究課題耽擱了這麼久，也該拿出來亮相了。」
先前他還是連靈環都沒有的新人，便折騰出了次級魔力池，連他自己都覺得太過誇張。
如今晉升一級學徒已有數日，連零級巫術都已成功施展，他覺得是時候把正式論文寫出來了。
莫寧又吩咐道：「再給我拿兩支墨管筆過來。」
「明白！」
花朵利落地應了一聲。
兩支筆從文具櫃中飛出，安靜地躺在莫寧面前。
他悄然施展戲法【控筆】，兩支筆一下子「站」了起來，與【沉思之筆】一同舞動。
三支筆以不同的節奏運動，同時書寫著不同的段落，填充頁面的速度頃刻間加快了一倍。
晉升一級學徒後，莫寧已掌握「一心三用」的能力。
儘管花朵不止一次見識過，此刻再度目睹，仍然感到一點小小的震撼。
普通學徒一心二用，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事，難度稍大便會感到力不從心。
而寫論文這種高難度的事，連三級學徒都不敢輕易嘗試一心二用。
可莫寧卻能做到一心三用，且看起來並不怎麼費力。
花朵凝視著紙面，懷著雀躍的心情，開始閱讀這篇即將面世的具備顛覆性意義的重要論文。
不久。
人工靈魂便捕捉到一個關鍵變化，輕聲問道：「您似乎對次級魔力池的結構做了大幅度的優化？」
她親眼旁觀了十幾個版本的理論框架更迭，對每一處改動都瞭然於心，因而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莫寧頷首道：「是的，前幾天凝結第一道靈環給了我相當大的啟發，最新版本的魔力傳輸效率提升了10%。」
這也是他將論文拖延至今的原因之一。
花朵毫不吝嗇地贊道：「這是非常驚人的提升幅度。」
這項課題前後已持續數月之久，莫寧腦中早已將論文打磨了數百遍，腹稿早已沉澱於心。
因此他幾乎是以「一氣呵成」之勢，僅用十五分鐘，便完成了這篇長達三十頁的論文0
或許「論文」兩個字前面，還應該加上一個形容詞—重磅。
「啪！」
墨管筆落回桌面的一剎那。
莫寧連0.01秒都未曾等待，便以精神力激發【學徒法戒】，輕聲喚道：「巫靈，我要提交課題論文。」
花朵深知時間寶貴，主動施展戲法將論文整理齊整，再以無形之力將其托舉在半空。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巫靈，這是一篇意義重大的論文，請儘快提交給學院！
「」
或許是因為花朵的身份非同尋常，巫靈極為罕見地打破了慣常的工作流程。
它直接省去了正常的「論文確認」步驟，快速回應道：
【正在執行論文轉運程序。鑑於論文標題中含有顛覆性」關鍵詞，該論文將跳過學徒初審階段，直接進入下一審閱環節。】
話音未落，論文周圍泛起淡淡的漣漪，紙面迅速模糊，繼而消失不見。
花朵的語氣里洋溢著愈發明顯的興奮：「莫寧先生，我絕對相信，您的論文一定會震動整個學院。」
她由衷覺得，主人實在聰明至極，竟能想到用這種近乎異想天開的方式對抗精神污染。
但不得不承認，這非常有效！
人工靈魂還大膽做出一個預言：「您創立的【白樺魔力呼吸法】，必將成為學院數萬名學徒必修的秘法，您的名字將銘刻在學院的院史之上。」
乍聽之下，這番話未免有一點「吹牛」之嫌。
可花朵堅信，這仍是相對保守的預測，真實的結果恐怕會更加驚人。
莫寧感到渾身輕鬆，沒有自謙：「希望如此。」
花朵的無形視線掠過主人的雙眼，在那裡稍作停留，發現了一個明顯的變化。
剛才寫到論文大半時，她曾清晰看見主人兩隻眼球表面布滿了纖細的血絲。
而現在，那些討厭的血絲已然被某種力量抹除掉了。
盤踞在人工靈魂意識中的憂慮，霎時便消散了大半。
因為這足以說明，完成這篇重要論文，為主人帶來了莫大的快樂。
花朵稍作猶豫，提出一個建議：「或許您可以趁這個機會，休息十分鐘。」
莫寧沒有拒絕：「確實有這個必要。」
他隨即吩咐道：「再給我塗一點藥膏，我打算小睡十分鐘緩解一下精神疲憊。」
在這場艱難而漫長的戰鬥中，這看似不起眼的十分鐘，將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明白！」
花朵給予了最積極的響應。
很快。
莫寧感受到額頭滲入的清涼，口鼻間發出「絲絲」的輕緩呼吸，意識暫時泊入了恬靜的睡眠港灣。
花朵居高臨下注視著主人的面容，意識流無聲地低語道：「願您在夢境中汲取足夠強大的力量，順利戰勝精神污染。」
*****
黑塔學院。
深紅玫瑰巫術實驗室。
二級巫師伊琳正凝視著懸浮在面前的六塊術數計算晶石板，左側機械眼的瞳孔急速顫動。
每一塊晶石板的顯示界面上，皆奔涌著由術數符號匯聚而成的洪流。
就在此時。
伊琳忽然感應到一絲異動，那洪流的流速驟然放緩了大半。
她轉頭望向半空，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暴躁：「巫靈，我的演算正進行到緊要關頭，你最好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來打擾我，否則接下來一個月，別指望我會配合你的任何工作。」
巫靈的機械語速明顯加快了幾分，仿佛也惹不起這位威名赫赫的玫瑰裁決者：
【尊敬的伊琳閣下，由一級學徒莫寧撰寫的一篇————】
「莫寧」二字剛剛出口，伊琳的暴躁便像一盆冷水潑在火苗上，瞬間平息了下來。
對於莫寧的論文，她願意耽擱一點時間。
按照常規流程，一級學徒的論文，本應由三級學徒負責初審，再交由一級巫師最終審閱。
後來莫寧獲得了《閃耀》的銀筆徽章，女巫師斷然動用權限更改了流程，親自將莫寧論文的終審權抓到了自己手中。
實驗室內少數知情的巫師，起初還覺得玫瑰裁決者有些小題大做。
直到莫寧史無前例地拿下了金筆徽章，再沒有人認為伊琳閣下的反應過激了。
【————一篇具備顛覆性意義的論文，需要您的加急審閱。論文標題為————】
伊琳聽到「顛覆性」一詞，機械眼的閃動頻率驟然暴增，藍色電芒幾乎要從眼眶中散逸出來。
她不耐煩聽下去，直接打斷了巫靈接下來的話：「好了，不必說那麼多廢話，把論文給我就是了。」
巫靈乖乖地閉上了嘴，將論文轉運至這片空間，小心翼翼地投放在女巫師的書桌上，隨即以最快速度消失無蹤。
伊琳低聲念叨一句「加急審閱」，突然想起一件事，瞳孔中流露出一抹訝然：「難道那小子這麼快就服用了那滴【魂靈水】？」
女巫師對那東西的副作用再清楚不過，自然瞬間便產生了聯想，進而猜到了真實情況。
她凝思片刻，忽然啞然失笑：「發表一篇顛覆性論文來對抗污染，這倒是個非常有創新性的想法。」
她自言自語地開了一個玩笑：「不，應該是有顛覆性的想法。」
伊琳指尖輕動，論文瞬間散開，一張張鱗紋紙整齊排列，宛如一堵紙牆。
她的兩隻眼球以不同頻率高速震顫，同時閱讀著不同的頁面。
才看了一秒。
伊琳便「咦」了一聲：「這小子居然也想到了給學徒弄一個次級魔力池的方案？」
對於巫師而言，次級魔力池並非新鮮概念。
一級、二級學徒的精神強度有限，魔力池容量嚴重製約了他們的實力。
不知多少巫師試圖從這方面著手，解決這個困擾無數學徒的問題。
但最大的難點在於一主魔力池有靈環的支撐，自然可以穩定維持，可次級魔力池拿什麼來維持？
要知道，魔力池內的魔力一刻不停地運轉，不斷衝擊著精神世界。
普通的靈印結構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時間稍長，結構在日積月累的衝擊下遲早會徹底崩解。
正式巫師尚有不少辦法加固印記，比如定期服用魔藥，可學徒哪裡負擔得起？
學徒們需要的是一種低成本、低難度，同時具備高可靠性的辦法。
這才是最核心的難題。
這麼多年來，沒有一位巫師找到解題的鑰匙。
伊琳帶著一絲疑問繼續閱讀論文，一行秘靈文很快躍入她的視界：「利用具備自穩定性」的加什環態平衡式，搭建次級魔力池的核心結構。」
「推演出適配該平衡式的呼吸法，採用特定頻率的呼吸，在精神世界中製造符合自穩定性」的魔力流態，從而以最簡單易行的方式，實現對次級魔力池的日常加固。」
伊琳的瞳孔瞬間放大，心中湧起一股拍案叫絕的衝動：「這小子簡直是個天才！」
加什環態平衡式主要用於元素系巫術的能量計算，從未有人想過用它來構建次級魔力池。
而以呼吸法的形式來「維護」次級魔力池，更是天才般的構想，每天抽一點時間鍛鍊呼吸法便能擁有更多的魔力，沒有一位學徒會拒絕。
伊琳耗費了十分鐘，將論文從頭到尾認真研讀了一遍，又反覆驗算了兩遍，確認結論沒有任何誤差。
雖然推導過程非常精彩，邏輯性也嚴密得令人讚嘆，但相比那個妙到巔毫的想法，顯得稍稍有點遜色。
女巫師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確實是一篇具備顛覆性意義的論文。」
倘若將【白樺魔力呼吸法】在學院內部推廣開來，讓儘可能多的學徒學會這門呼吸法、擁有次級魔力池，必將大大提升學徒們的整體實力。
學院內學徒數量接近六萬，如果其中一半人掌握此秘法，他們的戰力起碼能提升兩成。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換句話說，這絕對是能夠鞏固學院根基的重要秘法。
它的意義極其重大。
女巫師凝神思索片刻，很快有了決定：「這件事，應該拿到黑塔議事會上討論一下。」
所謂的「黑塔議事會」，便是學院中除三位正副院長之外的第二級核心領導機構。
十八名議事巫師，皆為二級巫師，負責管理學院日常事務。
而以一級學徒的身份，寫出這樣一篇重要論文，連伊琳都有點羨慕：「這小子的未來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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