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兒子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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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有一條路,一條最後的路,振剛。」

  好一會兒後,蘇半夏聲音乾澀道。

  「在上海,有我老師的團隊,他們對這種複雜性區域疼痛綜合徵有成熟的針灸康複方案。咱家我是綠卡,國籍還在,一切都很方便,費用連這裡自費部分的零頭都不到。我們回去,至少先控制住你的病情……」

  「回去?」林振剛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讓我逃回去?讓那些老同學圍觀看笑話?看,林振剛,斯坦福的一心外主治,有病還得回去看?」

  他的左手猛地揮了一下,牽動了右臂,疼痛讓他的臉瞬間扭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而且,針灸?你忘了上次針刺反倒加重了我的病情嗎?」

  這句話像一道咒語,讓客廳的溫度驟降。

  林明心裡嘆口氣,他知道父親上次接受針刺治療的事。

  七八天前,父親在斯坦福關聯的疼痛管理中心,接受了一位持照針灸師的「干針」治療,松解筋膜,緩解神經壓迫。

  兩根長針刺入右肩後方的肌肉,大大加重了父親的病情,診斷從「疑似臂叢神經炎」升級為明確的「複雜性區域疼痛綜合徵(CRPS)」,並且是最嚴重的階段。

  那讓父親對中醫的信任徹底崩塌,也成了他對「針」這個字眼產生生理性恐懼的根源。

  「那不是針灸!」蘇半夏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專業尊嚴被踐踏的憤怒,「那只是物理治療師用針具做肌筋膜松解!他們不懂辨證,不懂歸經!振剛,你信我一次,真正的針灸是引導氣血,不是暴力刺激……」

  「我憑什麼信你?!」林振剛暴喝,左手狠狠拍在茶几上,水杯跳起來,水灑了一茶几。「你的真正的中醫,要讓我們賠近六十萬美刀!現在你的診所呢?蘇醫生?門可羅雀!就這你還奢談你所謂的真正的中醫!」

  蘇半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放下藥碗,用抹布擦著茶几,肩膀顫抖著。

  令人絕望的沉寂中,林明安靜地翻看了一下茶几上拆開的其他幾個信封,基本都是帳單。

  斯坦福醫院——患者自付費用帳單:$1,250.60(加巴噴丁,普瑞巴林,本月)

  Santa Clara縣稅務辦公室——房產稅繳納通知:$8,745.20(分兩期,首期12月10日到期)。

  ……

  所有這些帳單加上要應對老媽官司的律師費等,數目不小。

  「爸,媽,你們不要吵了。那個原告索要賠償,我們認真和她打這場官司就是了,用不著吵。家裡錢還夠開支嗎?」林明平靜地問道。

  蘇半夏沉默。

  林振剛冷笑道:「要有錢就不用在這兒吵了。」

  「差多少?加上要打這場官司的律師費?」林明抬頭看向老媽問道。

  「恐怕得抵押房子貸款了……」蘇半夏小聲道。

  「媽,我這兒有五萬四千多刀,除過我接下來的必要開銷,能給家裡留四萬五千刀,加上這錢,家裡暫時能頂過去嗎?律師費我們可以分期支付的。」

  林明說完這話,林振剛和蘇半夏都看著他瞪大了眼睛。

  他們根本沒想到兒子會有這麼多存款!

  剛畢業,在奧克蘭東區那麼個破地方,從業不到三年,能存下這麼多錢?!再怎麼節省也存不下這麼多錢吧?

  看兒子一直連一輛二手車都沒買,他們還以為兒子也只能勉強養活他自己!

  「兒子,你這錢哪來的?」蘇半夏瞪著眼睛問道。

  「掙的啊。」林明一攤手道。

  「你才掙多少錢……」

  「媽,我怕你們擔心,一直給你們說是社區診所給我發工資,其實我在那邊診所是獨立承包商,自負盈虧,營業收入除過交房租和稅都是我自己的,比掙死工資強得多。」

  「啊?那你也存不下這麼多錢吧?」蘇半夏愣了一會兒又道。

  她的診所開業兩年了都是勉強維持經營,哪裡能存下錢!

  「在奧克蘭東區從業有政策傾斜,比這邊加入保險網絡容易得多,我一過去就加入了。而且,我的醫術提升得快,營業狀況還可以。」

  林明道。

  「媽你這邊的診所經營困難主要是因為沒有加入保險網絡,凱瑞保險有我的一名患者,以後說不定能幫助咱家診所加入保險網絡的。」


  為提升老媽的心氣,他把這件事也說了出來。

  同時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父親。

  這是他路上就想好的一石雙鳥策略。

  「啊?凱瑞保險還有你的患者?」蘇半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人啊?能看上你的醫術?」林振剛不相信地忍不住問道。

  「補充和替代醫學部高級經理柯絲婷·福羅斯特,爸,您應該認識她,她以前在現代醫學部。」

  「福羅斯特小姐?那個冷冰冰的老錢家族女兒?她能看上讓你給她看病?何況她有什麼病?」

  林振剛愕然道,他是斯坦福醫院醫生,因為患者的理賠單和柯絲婷·福羅斯特打過幾次交道,深知福羅斯特家那位小姐的理智和品味。

  「爸,你知道醫生有為患者保守個人隱私的義務,其實我不該說出這件事的。」林明搖搖頭道,「幸好這是在家裡,你們別把這件事說出去,其實她剛帶人來核查過我的一份理賠單,這期間找我給她治療是違規操作,這件事傳出去挺麻煩的。」

  「這種情況下她還找你給她治療?林明,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個兒相信嗎?」林振剛冷笑道。

  「爸,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就像你這病,我和媽誰出手都能給你很快治好,但你就是不相信,就是不願意接受我們的治療,那有什麼辦法?你自個兒硬挺著等12周的法律保護期過去唄。」林明聳聳肩道。

  美利堅法律規定,職工因病無薪離職12周內,法律保障他病癒重回原單位工作,12周後就不受這條律法保護了。

  也就是說,林振剛的複雜性區域疼痛綜合徵再拖下去,真有失業的風險。

  林明說出這件事就是想要儘快說服父親接受他治療,這時候自然要用工作的事刺激和逼迫一下父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林振剛沒接話,只是把臉別轉過去,那隻完好的左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繃緊又鬆開,鬆開又繃緊。

  他沒看兒子,但耳朵豎著。

  林明給老媽轉了四萬五千刀。

  蘇半夏紅著眼眶道:「明明,你自己攢的錢,還要談女友……」

  「媽,談女友不當緊,先緊家裡用,儘量別貸款。」

  他把那份訴狀又看了一遍,對老媽道:「媽,你把那個原告的信息都拿來,我看看。」

  蘇半夏從手提包里翻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時手明顯在抖。

  林明仔細看起來。

  原告叫詹妮弗·戴維斯,四十三歲,白人女性,職業是一家科技公司人力資源高級經理。

  高血壓、輕度肥胖。在蘇氏診所接受中藥調理半個月後,因噁心乏力就診斯坦福急診,確診局灶性腎小管壞死,病理報告顯示:部分區域可見脂質樣沉積物。

  脂質樣沉積物。

  林明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個詞——奧利司他。這種非處方減肥藥長期超量服用,可在腎小管留下類似的脂質沉積。

  原告輕度肥胖,很可能長期超量服用奧利司他減肥。

  可是林明翻遍病歷,也沒看到原告有服用奧利司他的記錄,也沒有服用其他藥物的記錄,只有他老媽開出的中藥。

  林明立刻意識到對方在故意誣賴他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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